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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它要咬舌自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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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亥时,所有人已在清冽的带领下来到觞镇一座不起眼的山上的一个隐蔽山洞。洞里狭窄阴暗,泛起嗖嗖冷风。清冽独自进洞,不一会儿抱着一位中年男子出现在大家面前。他小心地把男子平放在洞外空地上,又为他整了整衣衫,才抬起头看向奉天。
奉天的脸有些苍白,似不可置信般道:“魂……魂珠?”
清冽和弯湾同时皱起了眉头。
“不愧为国师,一眼便看出了魂珠。”弯湾慢慢开口道,眼睛紧紧盯牢奉天。
“嗯,”奉天的眼神有些躲闪,“每个国师不仅能从上一代国师那里传承神职和异能,还有之前每一位国师留下的记忆,所以对魂珠之事并不陌生。你们放心,此事事关重大,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钟灵恍然大悟,难怪奉天小小年纪,却总能有些出人意表的行为方式和话语。她看了看奉天,又把注意力放到清冽的叔父上去。
叔父看上去很年轻,大约三十多岁样子,可是据清冽讲已是四十有余。眉清目秀,身材略显瘦弱,是典型的瑶国男子,可不知为什么,在他脸上找不到与清冽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他看起来神色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可是为什么奉天一看便知道有魂珠护体,而她却怎么也看不出呢?
清冽点点头,似是认可了奉天的说法,一挥手,一道青光从叔父的胸口瞬间蹿出,一瞬间闪进了清冽身体,快得几乎看不见。他退开两步,对奉天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刻的奉天神情专注,小小的脸上写满了郑重,一点儿也没有平时的玩赖气。他双手在空中结了个印,一枚闪着光拖着长长凤翎的绚丽钥匙渐渐呈现出来,在月光的照映下似是有生命般游动一下,然后“澄”地一声跃到空中,懒洋洋地翻了几个跟头,缓缓降落到奉天手中。
奉天满脸喜色,用手指戳了戳钥匙,笑道:“凤尾,你怎么又胖了。”
钥匙扭了扭身子,把自己蜷成一团缩进尾部的翎羽中,抬头看了看奉天,发出“呜呜”几声低鸣,又把头害羞地埋进肚子里。
所有人都傻了眼,谁也没想到名动天下的凤尾匙竟是这么个小玩意儿。
奉天咯咯笑道:“害羞什么,别藏了,你不是一直想见灵儿吗?”
凤尾闻言抬头看向钟灵,欢喜地扭动身子,却见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以为她不喜欢自己,伤心得呜咽一声在奉天的掌心里翻来覆去打滚。
“哎呀,灵儿,你快来安慰安慰它,它以为你不喜欢它,闹着要咬舌自尽呢。”奉天把凤尾放进钟灵手掌中,催着她给哄几句话。
钟灵很想问,它真的有舌头吗?可是看着像只幼鸟般不停在自己手中翻滚的小东西,怜爱之心顿起,也学奉天那样轻声细语道:“小东西,别伤心,我很喜欢你呢。”
凤尾停止了打滚,抬起头喵呜了几声,奉天翻译道:“它问你会不会嫌它胖。”
钟灵非常想爆笑,又怕伤了它的自尊心,只好摇头道:“不会,你这样很可爱呢。”
凤尾一听立刻精神抖擞,“澄”的一声又飞到了空中,得意地绕了几个圈贴到钟灵的脸上,亲昵得蹭了几下。
奉天把它捉下来,对它道:“别闹了,我们先帮灵儿救人好吗?”
凤尾看了灵儿一眼,见她点点头,于是可怜巴巴地“呜”了一声,“嗖”的一下化成一道金光钻进了叔父的胸膛。
“它这是在干嘛?”钟灵问。
回答她的是弯湾:“在修补破损的心脉。”
清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叔父,有些紧张也有些欣慰,看得出他对叔父的在意。眼角余光看到钟灵正注视着自己,清冽微微一笑,慢慢道出了自己的过往。
“叔父姓萧,名玉言,是我父亲结拜的异姓兄弟,他的妻主,也就是我的婶娘是当时有名的侠士沈蓉,与我母亲是同窗,情谊非比寻常,因此我们两家一直生活在一起。夫郎之间和睦相处,孩子们也打成一片,整个大家庭其乐融融,感情非常好。其中我和叔父的女儿,大我两岁的芳茹最为亲近。我母亲也很喜欢她,便认了她为自己的表侄女,因此我从小就一直喊她表姐。
“在我五岁那年的除夕,两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等出外买酒的我母亲和婶娘,谁知等来的不是她们,而是一伙武功高强的黑衣蒙面人。他们来得太突然,我们连躲都来不及躲。那一夜的火光中,我们两家上下六十多口被灭门,我几个爹爹和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在那夜葬身火海,婶娘家的几位夫郎和孩子也纷纷遇害,只余了叔父和表姐,还有他刚出生的小儿子。他逃出后又回头拼死把我救了出来,在被追杀的途中为了受伤的我故意拧哭儿子绑在马上引开追兵,用他孩子的命换我一命,当我们终于安全时,他才瘫软到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最后昏倒在地。
“他醒来后病了很久,才好一点就撑着身子去外探听到我母亲和婶娘的消息,得知她们在同一晚遇难,叔父几乎支撑不住,要不是为了我们两个孩子,他早就去见婶娘了。当时几股暗地里的势力都在寻找我们,而我们出城后又悄悄折回躲在原先被烧掉的府邸地下,那是很早以前修建的秘密藏所,因为婶娘在江湖上风头过甚,得罪了不少人,那是为了以防万一逃生用的。但是我知道,这一次杀身之祸,并不是因为她。”
“魂珠。”钟灵身子轻轻一颤。
清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可是当时我记忆被封,所以并不知情。我只知道叔父把我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把他所有的武功都倾囊相授,又把秘道中婶娘的先师留下的武功秘籍和我父亲精心编撰的医术交给我,让我专心学习,自己则每天带着表姐出去讨生活。他一个男人和一个七岁的孩子,可想而知他们过得是怎样的日子。但是他们从来不说,每天把最好的东西塞到我怀里,而当时最好的东西也不过就是个冷硬的脏馒头。我背着他们偷偷流眼泪,然后疯了般学习武功和医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他们过上像样的生活,吃一口饱饭。
“可是没等我挨到那一天,那帮人又来了,这次的人更多,不过我们毕竟不再像上次那样毫无准备。我们利用一路布置好的机关逃到关外,仍是被几个人追堵上。我和叔父杀了几乎所有人,可仍是漏了一个,当时他正准备偷袭我,被表姐发现,于是扑上替我挡了一剑,又被一掌打下悬崖。叔父当时就疯了,把那个人足足砍成烂泥,又自爆心脉,想要追随而去。
“那个时候我也已经半是疯癫,连日透支体力的逃亡,又目睹了表姐的死亡,偷袭之人惨烈的死相,叔父的自爆心脉,所有的恐惧在那一刻袭上心头,瞬间冲破了身体里的封印,让我记起了很多事,也明白了这些年被追杀的原因。
“原来我父亲正是魂珠的守护者,医魂的魂主。本来魂珠不该这么早交付给下一代,通常都要等到孩子灵力稳定的时候,才在众多孩子中挑选一位灵力最强的孩子继承。这不仅是择优而选,也是为了孩子的安全。因为在灵力不稳定或太弱的情况下,很可能会被魂珠反噬,轻则灵力丧失,重则丧命。可是当时父亲预感到也许自己会出事情,所以不得已提早把魂珠传承给我,并且封印住了魂珠的部分灵力和我关于魂珠的记忆,只有在生命受到极度威胁的时候才会破除。
“想起这一切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取出魂珠护住叔父的心脉,吊着他最后一口气。我知道这个时候取出魂珠会有什么后果,可是我不能失去叔父,他对我的意义早已超过了亲生父母。这个为了我家破人亡落到个妻离子散下场的人,我不可以让他就这么凄惨地走。我要让他看着我报仇,看着我把仇人一个一个打倒在他面前,任他折磨任他发泄任他凌辱。这些都是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府邸地下,他夜夜抱着我红着眼睛一字一句说的,在他没有看到这一切时不可以死,我答应过他,所以他还不能死。
“这一切发生在九年前,之后我利用魂珠的能量抹去了一切行踪后带着叔父来到了觞镇,又暗地里培养了一批势力随时帮我监控外面的信息,打探十五年前灭我们沈清两家的仇人,可惜他们隐藏的太好,这么多年丝毫不露痕迹,就仿佛人间蒸发一样,一时也没有无法找出凶手。
“我的灵力比父亲强,魂珠在我手上比在父亲手上发挥的能量更大。我喜忧参半,喜的是我完全可以用魂珠保护自己和叔父,不用再怕那些黑衣人;忧的是魂珠长时间不在我体内,我怕有一天我会掌控不了它。令人欣慰的是医魂属性柔顺,对我很是依恋,在帮我护着叔父时还帮我做了很多事,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叔父的伤其实不难治,但必需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必须先修补破损的心脉,第二必须用石莲做药引。三百年一开的石莲好找,只是这凤尾匙……”说着他看了一眼奉天,笑道,“现在心脉已在修补,叔父的苏醒指日可待,清冽在此谢过你们三位,若没有你们,清冽就会失去唯一的亲人,痛苦一生。”
说完,他朝着三人深深一拜。
没有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震惊了,再看地上的这位男子,眼里都多了许多敬佩。
良久,弯湾移开红了的眼眶,别扭道:“你谢他二人便是,凤尾匙是国师借的,人是灵儿上山求的,我只不过是陪着走了一遭,不敢承你言谢。”
谁料清冽却朝他恭恭敬敬拱手道:“尤其该谢弯湾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识得灵儿,又如何能求得到凤尾匙救叔父。山上的事我听灵儿说了,你受了不少苦,以后若有机会清冽定当相报。”
弯湾“哼”了一声,小声道:“我又不是为了你。”
说话间萧玉言胸口金光一涨,一个小东西弹了出来。奉天伸手接过,怜惜地抚摸着。
钟灵凑过去看,只见凤尾直挺挺地躺在奉天手心,此时此刻倒像是一把真正的钥匙,浑身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芒,连凤翎都失去了色彩。钟灵心里“咯噔”一下,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不会死了吧”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奉天好像是知道她的想法,安慰道:“凤尾只是耗光了灵力太累了而已,睡几天就会好。”说完又打开刚才的结印,凤尾匙在他掌心渐渐消失。
清冽半跪在地上检查萧玉言的身体状况,然后抬头惊喜道:“心脉焕然一新,比我想象得还要好。”
奉天得意道:“那是当然。”
清冽抱起萧玉言道:“你们等我一会儿,我把叔父送进洞里再带你们下山。”
“为何不把叔父带回房安置?”钟灵不解。
“他一直靠魂珠吊命,全身体温降至最低,一时适应不了山下正常的气候,恐怕要在这个阴寒的山洞住好一阵子才行。”奉天抢着回答。
清冽含笑点头,转身进了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