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魂》鹿心

14、你是芳茹的人

　　连着七八日，清洌都在山上为萧玉言医治，第九日晚带来好消息，萧玉言终于苏醒了，但是身体状况还不是太稳定，所以暂时不方便大家前去探望。如此又过了几天，萧玉言许是知道了山下这几人的存在，便让清冽请他们上山。

　　几人进到洞里后纷纷打了个哆嗦，里面的气温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并且越往里走越冷。钟灵拢了拢清冽特意嘱咐她添加的外袍，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她甩了甩头，振作起精神。

　　走了没多久，清洌出现在面前，手轻轻一挥，一道青光闪过，山洞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钟灵想。难怪清冽有时敢放心把萧玉言一个人留在这里，原来是设过结界的。

　　整个山洞灯火通明，布置却极为简洁，只有一张寒玉床，一副雕花木桌椅，还有一个上面摆书下面装衣服的组合矮柜，柜子上放着一个双耳花瓶，里面插了三两枝新吐蕊的山花。

　　萧玉言正坐在寒玉床上，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几人。

　　“叔父，这就是我和你说的三位朋友。”清冽上前一步道，又转身对三人说，“这是我叔父。”

　　三人立刻乖巧地齐声说道：“叔父好。”

　　萧玉言颔首，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最后停在钟灵身上，眼神闪了闪，又别开了。

　　“这次的事冽儿都和我说了，”他声音温和，眼神又一次看似不经意地从钟灵身上扫过，看得钟灵心头警铃大作，“我这次之所以能重新醒来，多亏了你们。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只管知咐，萧玉言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三人闻言纷纷感叹不愧是走江湖的人，气场果然不一般。

　　话音一转，只听他又道：“只是近日我和冽儿要出趟远门，归期不定，不能继续招待各位留在此处，还请各位见谅。”

　　“叔父，”清冽诧异，“您怎么没和我说过要出门。”

　　“现在不是知道了么。”萧玉言笑道。

　　清冽看了钟灵一眼，有些掩不住的焦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萧玉言定定地看住他，一字一句道：“去关外寻找你的表姐——芳茹。”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还是清冽最先反应过来，涩声道：“表姐，不在那里……我已经前后搜索过数十次，不见她的尸首……”

　　萧玉言忽然呵呵笑了起来，眉间竟有孩童般的天真爽朗：“傻孩子，你当然找不到她的尸首，因为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这话犹如响雷把大家定在当场，没有人敢说话，深怕刺激到他。

　　萧玉言见没有人对此表示出惊讶，不由皱起了眉头，想了想，然后了然地笑了：“呵呵，你们一定以为我疯了是不是？不是，不是的。”他忽然抓住清冽的手，求助般道，“冽儿，你还记不记得——哦，你可能不记得了，那时你才三岁，还太小。那天你和芳茹在自家门口玩，不巧被卷入了街头混战中，芳茹为了护你被打破了头，血流满身奄奄一息，为了救她你爹教我用‘生死劫’。

　　“那是一种蛊，种了母蛊的人可以为种子蛊的人续命，替他挨痛受劫，甚至可以用己之命换彼之命。因为这种蛊太像父母对子女充满爱的付出，所以只有血亲之间才能种。冽儿，你明白吗？那天我自爆心脉不是为别的，而是一命换一命啊！芳茹一定还活着，只要我活着，她就活着！”

　　“叔父！”清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里满是惊喜的泪水，“表姐真的还活着吗？难怪我一直找不到她……叔父，我们去接她回来！”

　　“好，”萧玉言双眼含泪，激动地摸着清冽的头，“好，好孩子，叔父就知道没看错你。”

　　钟灵也是热泪盈眶，可是在她不经意间对上萧玉言的视线时，心里“咯噔”一声，顿时凉了一大片。

　　那是一种看敌人的眼光，寒冷得几乎能把她整个人冻住。

　　她……是第一次见他吧？

　　她下意识地轻喊了一声：“清冽。”

　　清冽回头看她，笑得很开心，起身拉过她的手走到萧玉言面前，道：“叔父，她就是我和你说过的……”

　　萧玉言冷冷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脸色阴沉地说：“冽儿，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清冽也看出了他的脸色不对。

　　“你，是芳茹的人。”

　　你是芳茹的人……你是芳茹的人……你是芳茹的人……

　　钟灵脑袋里一片空白，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话。她清清楚楚听到了每一句话，可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清冽，发现他也和自己一般，僵硬地往前跨了一步，失声问道：“叔父，您说什么？”

　　“我说，你自小便和芳茹定了亲，是她未过门的夫郎。你现在牵着别的女人的手已是对她不忠，”萧玉言冷酷地说，“念你此前并不知道定亲一事，便原谅你这一次，不过以后你就不得与她再多往来。她对我的救命之恩我自会报，你就安心随我出关。”

　　“可是我从未听爹娘提起过这件事。”清冽不敢相信。

　　“你道为什么沈家这么多孩子，你娘只认芳茹为表侄女，让你喊她表姐？虽然我们两家并无真正的血缘，可是既然我和你爹是结拜兄弟，道义上你们仍是堂房姐弟，不可以在一起，因此你母亲才想出这个主意，为的就是这门亲事。”

　　钟灵双手发冷，浑身颤抖。弯湾和奉天担忧地看着她，却没有立场说话。清冽似傻了半站了很久，然后倏地反应过来，用力握住钟灵的手，仿佛随时会被别人抢走般，急切道：“不，不，叔父！我已经和灵儿互许终生，这辈子非卿不嫁！”

　　“放肆！”萧玉言倏地站起，捂着胸口喘气骂道，“你竟然敢反驳我的话？好，好，你现在长大，翅膀硬了，已经不再需要我，开始嫌我碍事了是不是？为了你我的家毁了，蓉儿死了，刚出生的孩子鸣儿死了，连芳茹也为你差点死了，而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我要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白眼狼，当初真不如……咳咳……咳……”他越说越激动，终是一口气呛住咳了起来，最后竟喷出血来，吓得清冽急忙上前扶他坐下，被他一巴掌拍掉，不肯让他碰。

　　清冽跪在地上，朝他砰砰磕了两个响头，红着眼眶道：“叔父，您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您为我做的牺牲我都知道，从没有一刻敢忘过。只是我和表姐只有姐弟之情，并无爱慕之意，清冽这颗心在灵儿身上，此生只愿与她结为夫妻，求叔父成全！”

　　萧玉言冷笑道：“我成全你，谁来成全我？我和蓉儿本是恩爱夫妻，也想执手一生白头到老，可是……芳茹是她仅剩的血脉，是她来过这世上的证据，我必须要留住的人。芳茹从小多灾多难，当年那场意外虽是被救活了，可却使她终身不能习武，身体也比别人弱很多，可是在最艰苦的日子里，她宁愿自己饿晕过去也不肯吃给你留的馒头。我永远记得那天她虚弱地躺在我怀里，努力地对我扬起笑脸说，只有你好了，她才会好。她把这一生都给了你，而你，终究要弃她与不顾吗？”

　　清冽沉默了，良久才涩声道：“我不知道表姐，表姐她……”

　　“你当然不知道，”萧玉言说，“她掩饰得很好，也不让我告诉你，何况你那时一门心思在学武学医上，自是不可能知道这些。”

　　清冽怔怔地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抓着钟灵的手一点也没放松。

　　“叔父……”钟灵刚开口便被萧玉言打断。

　　“不敢当，你还是唤我一声萧伯父为好。”萧玉言冷声说。

　　“萧伯父，”说话的却是弯湾，也改了称呼，“今天发生太多的事，知道令爱还活着，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天大的惊喜，情绪上难免会有些激动。我看不如大家先去休息，有些事过两天再说也不迟。”

　　萧玉言点了点头，称赞道：“你这孩子倒挺懂事，就依你所言，都去休息吧。冽儿，送朋友们下山后就回来，这几天没事在山上多陪陪叔父，叔父有很多话要和你讲。”

　　清冽脸色苍白地应道：“是，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