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魂》鹿心

11、认输了吗

　　小青不久便为钟灵端来了参汤。钟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又是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于是也懒得和他说话，草草喝完打发了他回去，自己则爬到床上窝到被子里。

　　她看着床顶，猜测弯湾现在到了哪里。

　　她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在这件事上完全帮不上忙，只会拖累弯湾，所以当弯湾说让她留下时她二话不说点头应下，可是心里并不轻松。

　　那天弯湾护她上山已经弄得浑身是伤，这两天又滴米未进，夜里睡得也不安稳，精神状态十分不好。再加上山上的路分外崎岖，四周布满陷阱，他一个人要把那么重的米搬到山顶，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钟灵一时担心弯湾体力不支晕倒在半路上；一时又担心他落入陷阱再次受伤；一时还担心他不能在子时以前到达山顶，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后天已经黑了，她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撒腿朝大殿门口跑去。

　　奉天已经等在了那里，半窝在太师椅上，舒服得眯起眼睛。睡神和小白兔分别站他身后左右方，一个打起了呼噜，一个忽闪着大眼睛四处张望。

　　钟灵也没和奉天打招呼，径直走到山头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四周一片静谧，没有一个人说话。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心越发焦急起来，渐渐坐立不安。

　　奉天伸了个懒腰，似是睡了一觉醒来，猫咪样地“嘤”了一声，声音娇糯地问：“子华，什么时辰了？”

　　小白兔答道：“离子时还有半柱香时间。”

　　钟灵立刻惊跳了起来，站到石头上朝山下张望，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心里乱成一锅粥，偏奉天还一旁那左拉右扯地说风凉话，所有的气愤担忧都在此刻袭上心头，忍不住回身对奉天怒道：“闭嘴！”

　　奉天一愣，结结巴巴道：“你……你竟敢凶我……”

　　“凶你怎么了？我告诉你，如果弯湾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钟灵恶狠狠地说，这一刻对弯湾的担忧超过了一切，哪里还顾得了其它。

　　“不放过我？你想怎么做，杀了我？”奉天的眼眶不禁有点红。这些年上山求助的人不在少数，哪一个不是被他整得分外凄惨，惟独处处对她手下留情，她不仅不感谢，反而为了别人这样对他，这样糟蹋……他的心。

　　“是你说任我罚的，是你们偷吃了我的松鸡。”奉天委屈道。

　　“不是你苛待我们，我们用得着去偷松鸡吗？”钟灵立刻反驳。

　　“……你不想要凤尾匙了？”奉天的声音有些哽咽。子华听得一惊，伸手推了推旁边的小青。

　　钟灵盯着他半晌，沉声说：“你仗着我们有求于你就这样百般戏弄，有意思么？你身为国师，却从未对国家作过任何贡献，不关心百姓疾苦，反而以欺辱别人为乐，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当国师吗？”

　　奉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子华和小青纷纷露出忧虑的神情。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的风夹杂着漫天落叶呼啸着由远及近，短短一瞬间便把这一触即发的气氛打破。伴随着几声重物的落地响，风渐渐停歇下来，空中的落叶失去了依托也片片飘落下来。

　　尘埃落定后，地上的身影慢慢显露出来。紫色的身影倒在两个大麻袋上，看着殿前几个人表情不一的脸庞，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铛……铛……”殿后传来清脆的锣声，子时到了。

　　“还好，终于赶上了。”他欣慰地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弯湾！”钟灵跑到他身边，用力抱住他，泪水再也止不住滚滚往外流。

　　“哭什么，人不是好好的，你也用不着‘不放过我’了。”奉天阴阳怪气地声音传来。

　　钟灵见弯湾安好，心里高兴，也不去计较奉天的话，起身扶弯湾回房。走出两步忽然回头：“你的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奉天瞥了一眼弯湾，道：“他这个样子明天不一定醒得过来，你们可以休息几天再……”

　　“不用了，”钟灵打断他，“我一个人也可以。”

　　“这可是你说的。”奉天也恼了，挑衅地看着她，“我曾在后山丢了一枚红玉扳指，如果你觉得凭你一己之力能找出来，那我也不拦你。时间照旧，明晚子时以前。”

　　“好，一言为！”钟灵狠狠应道。

　　结果，第二天天还没黑，钟灵便和弯湾一同出现在大殿。

　　此时奉天正和殿内众人畅想他俩此时的狼狈模样，不料转头便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

　　“找到了？”奉天随意问道，依然对子华他们挤眉弄眼。

　　“我想问一下，你的扳指是什么模样？”钟灵诚恳地看着他。

　　“大概这么宽，是上好的红玉，里头还沁着血丝，面上刻着几朵祥云。”奉天不以为意地比划道。

　　“噢，”钟灵眨了眨眼睛，摊开手掌，“是不是像这个一样。”

　　“是啊，就是这个……啊！你怎么会有？”奉天惊叫起来。扳指不是藏在他衣橱最底层的雕花梨木盒里吗，难道……

　　“真的是这个啊，运气好好哦，是在后山一棵古松下找到的。怎么样，这第二个要求，我们也完成了吧？”她拍手道，一副天真的样子。弯湾在一旁努力憋笑。

　　奉天气得牙痒痒，又不能说什么，只好死死盯着她。

　　“那么，第三个要求呢？”钟灵换下了天真的表情，肃然问道。

　　奉天看了他们两眼，拍手换来两个人，耳语一番。那俩人下去不久又合抱着一个肚子上缺了个口的水缸上来，水缸里留有一个同样破了个洞的木勺。

　　“这是什么意思？”钟灵眯起眼睛。

　　“我的第三个要求，就是要你用这个木勺把这个水缸舀满水，不限制时间哦。”奉天笑眼弯弯地看着她，听到大殿里的人都在偷笑，更为得意。

　　钟灵笑着点点头：“很好。”

　　“什么？”奉天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钟灵走近他，忽然一把抓牢他的胳膊往怀里一带，照着屁股用力打了下去，“很好！”

　　接连打了三个巴掌，奉天才醒悟过来，尖叫着扭动身子想逃开，无奈力气比钟灵大不了多少，一时挣脱不开。扭动中两个人都倒到了地上，钟灵一个翻身坐到他肚子上，占住了上风。

　　这个变故是连弯湾都没想到的，那几个巴掌把他和殿内众人一起震傻了，直到两个人在地上扭到了起来，才咯噔一下反应过来。弯湾眼角余光瞄到其他人叫着跳着一窝蜂要上前解救他们的主子，便纵起几个飞身把他们定在当场，让他们只能爱莫能助地看着主子在自己眼前被人欺负。

　　“你……你竟敢这样对我？”奉天被当众压在身下，简直羞愤欲死，全身金光暴涨。

　　“灵儿，当心！”弯湾魂都快吓飞了，话还来不及说完人就已经扑了过去，在碰到金光的一刹那似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到墙上又跌落下来。他撑起身子，咳出两口血，惊诧地朝钟灵所在的方向看去。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大殿中央沐浴在金色光芒中的那个人，连奉天斗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人。而那个人正好奇地左看看，右摸摸，然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大家：“怎么回事？”

　　“不可能……”奉天喃喃道，接二连三的打击快让他崩溃了，身上的光芒渐渐弱了下去。

　　“灵儿，你没事吧？”弯湾问道，艰难地移动身子，不经意间对上奉天的眼光，惊得大叫，“灵儿抓住他的双手，别上他结印！”

　　钟灵闻言立刻去抓奉天的手，两个人力气都不大，钟灵只好把自己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才勉强控制住他乱动的身子，再一用力，把他的双手按到头顶上，又迅速抽出他的腰带在他手腕上胡乱缠了几圈，然后死死揿住。几番动作下来已是气喘吁吁，歪着头看向弯湾，等他下一步指示。

　　不知为何，弯湾的脸有些红，神情有些尴尬，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看他们。瞄了几眼后，忽然脸色一变，急道：“奉天要念咒，快堵住他的嘴。”

　　堵？怎么堵？还没等她想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了动作。

　　所有人都石化，看着地上的两个人。

　　奉天被抽了腰带，衣衫大开，挣扎中露出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粉的肩膀。发丝凌乱铺在地上，一张脸涨得通红。而钟灵整个身子压在他身上，手缠着他的手，脚缠着他的脚，嘴，正贴着他的嘴。
　　倒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奉天着恼，狠狠咬她的嘴唇，她吃痛，只好用舌头去抵他的牙齿，两个人暗处的战争在别人眼里成了另一番模样，让人想入非非。

　　战争最后由钟灵取胜。不知何时奉天身子已经变得软绵绵，不再挣扎，脸上红云遍布，双眸含水，迷蒙地望着眼前的人。牙齿渐渐松开，伸出小舌小心翼翼地碰触她的舌头，被她不经意一吮，身子过电般轻轻一颤。

　　钟灵看他不再张牙舞爪地闹人，稍稍抬起了脸，问道：“认输了吗？”

　　奉天早没了先前的气势，咬了咬嘴唇，乖巧的“嗯”了一声。

　　所有人再次石化，不敢相信这个满脸红霞柔顺听话的人是他们那个飞扬跋扈无法无天的小国师。
　　钟灵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改变吓到了，一个激灵从他身上翻下来，问道：“你，你没事吧？”

　　奉天缓缓坐起身，一点一点解开缚在手上的腰带，拢了拢散开的衣衫，咬唇看了她一眼，转身跑开了。

　　钟灵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好一会儿，然后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殿里石化的各位雕像。

　　“请问，这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崇拜地望着她，肃然起敬。

　　两天后，大殿门口。

　　“主子，您不能去啊，女皇说过您十四岁成人礼前是不能下山的。”子华拖着奉天手里的包袱，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奉天两手合并做了一个阿弥陀佛的样子，语重心长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此番是去救人，猴孩儿们不得多言。”

　　“哎哟，主子，您就饶了我们吧，这女皇要是知道了，我们可怎么活呀。”小青也是愁云惨淡。
　　奉天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

　　“啪”清脆的巴掌声，奉天捂住脑袋愤然回头：“谁？”

　　钟灵一脸吞苍蝇的表情看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好好说话！”

　　奉天一看是她炸起的毛又伏贴下来，柔顺地笑了笑，转身从子华那里夺过包袱，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总之就这样了，皇宫里的人早不来这破山了，只要你们不说没人知道。好好给我守着殿，不许上蹿下跳闹妖蛾子，知道吗？”

　　“主子~”小青和子华齐声哀求，可惜他家主子不大善良，一个闪身走到钟灵身边陪起了笑脸，甜甜道：“灵儿，走吧？我帮你拿包袱。”

　　弯湾浑身一抖，率先蹿了出去。

　　钟灵嘴角抽了抽，紧跟着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