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香引》清水无痕

4、隐现 庆国，胤德

　　庆国，胤德殿。
　　“你昨晚在哪就寝？”温润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严酷。
　　尧煌站在窗口望着御花园中的景致，时至暮春，花园中柳絮纷飞，百花争艳，宫女们三三两两的在其中浇灌着花草。
　　听见背后的话语，他并未转身，剑眉一扬，懒懒开口：“昨日是我的大喜之日，怎么，你认为我该在别处过夜？”
　　“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温润的声音依旧平和。
　　尧煌仍旧并未转身，遥遥看着远处，但沉稳的表情逐渐龟裂，面露讥诮，“我与她已成婚，你再怎么不甘心，也没有过问的权利吧。”
　　“我有没有权利，你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更为和煦的声音，尧煌感觉他走近了一些。
　　肩膀一沉，尧煌侧首，微眯双眼。
　　他所见的这双手，白净修长，很是好看，只是他周身所感受到的，通过这双手传来的强大内力，实是不容小觑。
　　“煌，我们所要的东西，彼此都是心知肚明，你又何必与我逞口舌之快。”
　　尧煌身形往左侧过，拂去肩上双掌，利落转身，与身后之人正面相对。
　　眼前之人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尧煜。
　　尧煜今日着一件月牙白的长衫，外罩淡金色纱衣，腰间一条玄色锦带，越发显得他整个人丰神俊秀，淡雅飘逸。且他眉目清朗，双目澄澈，目光柔和，周身尽显高贵宁静之风。
　　尧煌的目光逐渐转冷，“尧煜，我想要的东西不正是你抓住的最好把柄？你当然清楚的很！”细长俊眸上下打量尧煜，“不过，一向如圣人般无欲无求的你，也会有想要的东西，这我实在是猜不透啊，”脚步微移向前，与尧煜并肩，侧目凝视尧煜侧面轮廓，缓缓开口：“还是说，一切都是假的呢，你也总有摘下面具的一天吧，我拭目以待了。”
　　尧煜仍然站在原处，神色未变，但眸中隐隐有种情绪闪过，却只是一瞬。
　　尧煌嘲讽的笑声仍在耳边，他仍然平静的看他走向殿门。
　　“皇上驾到！”宫人尖细的声音已在殿外。
　　大门开处，是身穿龙纹锦袍的尧御天。
　　尧御天并未急着入内，而是看着遥遥相对的兄弟两人。
　　“又在争执了吗？父王知你二人性格迥异，要和睦相处也确实不易，但你二人皆是同辈中最为出色的，为天下苍生着想，为父实在不希望你们有任何嫌隙。”尧御天严肃略带无奈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尧煌直视着父亲，并未作声，冷然的姿态依旧。
　　“父王，儿臣们并非争执，只是言语有些不和罢了。”尧煜从窗边走回殿中，清雅开口。
　　尧御天的神色稍有缓和，转身对着尧煌。
　　“煌儿，你昨日才大婚，今日一早便来此处，你该多待在房中陪着沁伊才是。”
　　尧煌一声冷笑，“父王明鉴，按照礼法，儿臣确实该在她身旁，只是沁伊公主躲我惟恐不及，”对上尧煜平和的眸，“又怎肯让我陪呢。”
　　尧御天声音转厉，“哼，收起你的推脱之辞。沁伊公主远道而来，定有诸多不便之处。你身为人夫，不好好陪伴安慰，反而弃她不顾，这成何体统！”
　　尧煜上前一揖身，“父王息怒，是儿臣叫煌到此处有事相商，是儿臣的过错了。”
　　尧煌打量他一眼，嘴角微扬冷嗤。
　　尧御天注视他俩片刻，“罢了，煌儿，今日之事我且不再追究。但你和公主既已成亲，她便是太子妃了。无论你心意如何，我决不容你错待她！你这就回寝宫带沁伊去向你母后请安。”
　　尧煌又瞥一眼尧煜，木然垂首，“儿臣知晓了，这就带她去请安，毕竟——她是我的妻子啊。”“我的”二字，在他念来却是别有一番深意。
　　语毕，恭身告退，玉色长袍掖地下摆旋出一朵小浪。
　　“这煌儿的性格，同他母亲像极，恁的孤傲倔强。”尧御天望着儿子疾走的背影，无奈叹息。
　　尧煜默立一旁，浅笑不语。
　　“煜儿，如今凤氏沁伊公主已是我朝中人，依你之见，宇文老儿何时会有动静？”尧御天话锋一转，带入正题。
　　尧煜略略沉思，静静说道，“宇文轩哲倾慕公主已久，其为殷朝文中院首统时就已数次提高，但屡遭拒绝。而殷国现今却将公主嫁入我国，他必定暗恨在心。不过，依儿臣之见，宇文家在短期内，并不会对我朝构成威胁。”
　　尧御天右手捋须，左手负于身后，缓缓踱步。
　　片刻抬首，直视尧煜，目光炯炯。
　　“煜儿说得是极，依着宇文老儿的性子，目前是断然不会与我庆国交锋的，但是凤氏一族又将岌岌可危。”
　　一番长谈之后，两人先后出了胤德殿。
　　胤德殿前的一块空地上，宫人收拾出了一个花圃。
　　其间倒也并未种植什么奇花异草，只是开了满圃的野菊，衬着翠嫩小草，绵延似锦的一片。
　　暮春的微风徐徐吹过，花草随之微微摆动，说不尽的韵致。
　　尧煜此时就站在这块花圃前，凝目细品，仿佛要将花之精魂看穿一般。
　　这细细小小的清秀花儿，时时让他想起内心隐藏最深的一个人，也似这般纤细秀致的人儿啊。
　　犹记得她于隐湖畔回眸时怯生生的一笑。那样的优雅，纯净。
　　他方才知道，世上亦有如此洁然的女子。
　　昔日的倩影在心中重重叠叠，隔着花木，如幻似真，他竟看见了她！
　　仍是那一双清灵的眼，与他遥遥相望。
　　在他几乎认定是错觉时，尧煌的声音稳稳传来，“我携公主来向父王请安，他已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