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香引》清水无痕

5、重逢 勉强睁开迷

　　勉强睁开迷蒙的双眼，映入眸中的是绸制暗纹的帐顶，一组百鸟朝凤图隐约现于其中，是极至的贵气。
　　沁伊有一瞬间的恍惚，渐渐地，一张邪气俊美的面容浮现在她眼前，她不禁一阵颤栗。
　　昨日种种，对她而言是一场噩梦。那个男人残忍的言语仍然让她心有余悸。
　　而她更厌恶自己在他面前的软弱无力。
　　她生平从未见过如此狂肆之人，他身上有一种让她胆寒的气息。
　　他无情而略带嘲讽的语气，在戳破她的美丽憧憬时，也让她跌入了让人窒息的绝望中。
　　她感觉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但她无力深究。
　　于是，在他面前，她方寸大乱，想拼命为自己挽回什么，但一开口却是连自己都异常陌生的嘶吼。
　　她知道，昨夜在那个自称尧煌的男子面前，她毫无颜面，难堪之极。
　　只是因为，她的不甘和心痛。
　　无法忘记那一双温润如水的眼眸，那是镂刻在她心板上的记忆，挥之不去。
　　为什么不是他？不是那个温雅淡然，让她牵牵念念的男子？
　　但是，天意弄人，她没有丝毫可以反抗的力量。
　　她无力地坐起身，瞥一眼侧方的铜镜，心头一惊。
　　镜中是一个面容苍白，毫无神采的女人。
　　暮然想起昨晚前半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或许是来到异国他乡，也或许是受了惊，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三更之后，才倦极睡去。
　　怔怔地发了会呆，她听到小宫女轻巧地走近殿门的声音。
　　“进来伺候吧。”她柔声唤着，房门应声而开，一名十六七岁模样清秀的小丫头端着水盆怯生生的进了门。
　　“奴婢月儿，是总管派来伺候娘娘的。”清清脆脆的嗓音，如珠落玉盘，煞是好听。
　　沁伊一怔，她带来的贴身丫鬟呢，她想开口问，却又硬生生地止住。
　　不要问了，在她学会如何在这个异国宫廷生活之前，她只能静待安排，做个安安分分的接受者。
　　她静默起身，任陆续进来的宫女替她更衣，梳洗，打扮。
　　片刻之后，她看到镜中的女子俨然已是另一番面貌了。
　　细长的眉如远山，眉尾挑起似是雏凤振翅；晶灿的双眸，顾盼生姿；小巧挺秀的鼻；艳丽饱满的樱唇。而妩媚的流云髻，将她小巧的脸映衬得更加精致绝俗。
　　“娘娘好美，太子见了一定喜欢呢。”月儿笑意盈盈地说。
　　沁伊沉静坐着，嘴角含笑。那个恶劣男人的眼光她丝毫不会在意。
　　殿外忽然一阵骚动，是齐齐下跪的声音。
　　屏风被粗鲁拉开，那个熟悉而残忍的声音，“你昨夜可睡安稳了，我的太子妃。”
　　沁伊听出他言语间的恶意，倏然转身，直视他带着戏谑的黑眸，“多谢太子殿下挂心，因为您的离开，臣妾睡得相当好。”
　　她不会退缩了，她隐隐觉得这个男人对她有着陌名的敌意，她愈是退缩，他就愈显露出得逞的张狂。
　　尧煌危险的走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原来你昨日的软弱哭闹只是在演戏，这才是真正的你。”语毕，他上前猛然扣住她的皓腕。
　　“你放开我。”沁伊开始挣扎，愤怒的小脸盯住尧惶。
　　尧煌用力地将她拉至身前，薄唇几乎贴上她的。沁伊不再挣扎，身体僵硬的靠着他的淡紫色缎袍。
　　尧煌低低的笑了，“你这么看起来也是有几分姿色的”，他轻佻的拨开她挣扎中有些散乱的发丝，指腹轻触她光洁的额，“难怪尧煜他——”
　　沁伊呼吸一窒，忘了避开他的触碰。
　　那个在她心中百转千回的人啊，至今她仍清楚的记得他温雅的笑容。
　　尧煌注意到她的表情，双手更用力地捏紧她细腕，直到她因为疼痛又不得不瞠视着他。
　　“想见他的话，你最好别惹怒我，别想用你那自以为是的勇气来对抗我。”他薄唇微勾，看着她有些迷惘的小脸。
　　他终于松手，沁伊身子软软的似要倒下，在一旁回过神来的月儿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你替她重新梳理一下”，转头对着沁伊，“我过会儿带你去向父王和母后请安。”旋身离开。
　　“娘娘，你——”
　　“我没事。”挥开月儿搀扶的手，沁伊沉稳开口。

　　皇后是位姿容艳丽的妇人，姣好的面容，没有半点岁月留下的痕迹。但对沁伊的态度却是出人意料的冷淡，连沁伊敬上的茶都未喝一口。如此明显的敌视，倒未令沁伊有任何负担。而让沁伊疑惑的是，她对尧煌也十分疏离。虽说皇家的子女和父母之间本就亲情淡泊，但是皇后和尧煌之间毫无半点母子温情，连她这个外人也看的明白，这让沁伊很是费解。
　　在跪安敬茶之后，他们便离开了，没有半点寒暄。
　　沁伊随着尧煌离开颇为大气的昭和殿，静静的跟在他身后，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在一扇通向庭园的拱门处，尧煌突然停住脚步，转身。
　　来不及反应的沁伊，就这样撞上他厚实的胸膛。
　　一股男性独有的麝香味窜入她的鼻尖，刺激着她。
　　“你——”她飞快退开，俏鼻已是通红。
　　尧煌见她瞪着鹿儿般无辜的大眼，剑眉一挑，“原来你这么急着向我投怀送抱啊，那尧煜在你心里——”
　　“住口！”沁伊怒极大喝。
　　这个邪恶的男人总是有办法让她的怒气在一瞬间爆发，无法压抑掩饰，只能赤裸裸的面对内心的呐喊。
　　尧煌看着她的俏脸已是一片绯色，如廊边的桃花一般灼灼生艳。俊颜再无嘲弄神色，只是望着她。
　　沁伊以为自己定是难逃他刻薄言辞的一番羞辱，然而，耳边除了廊中微风的回音外，再无其他。
　　她抬眸，迎上他专注的眼，心头一慌，急急避开，故作镇定道，“快去见你的父王啊，还杵在这儿。”
　　尧煌眩惑一笑，“我只想让你有个准备，不至于待会儿手足无措。”
　　“不需要，请安这种礼数我还是能够周全的。”
　　“那是求之不得啊，相信多了个尧煜在场，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妨碍才是。”
　　沁伊又一次重重愣住。
　　尧煌轻哼出声，“他对你的影响力真是大啊——走吧。”
　　沁伊本能的跟上，跟着那抹淡紫色的身影，踏入那个广阔的庭园。
　　她强迫自己镇定，但是心跳声是如此的强烈，大得似是将震破她的耳膜。
　　庭园中漂浮着一缕清淡的香气，丝丝缠绕，沁人心脾。
　　沁伊环视这个偌大的庭园，是方方正正的格局，不远处是一片开得极盛的花圃。
　　那星星点点的似是菊花，漫天漫地的一片。
　　只是暮春时分，何来的菊呢？
　　疑惑之际，只听见尧煌朗声道；“我携公主来向父王请安，他已走了吗？”
　　此时，沁伊感到有一丝温和的目光追随着她，一种久违的熟悉。
　　隔着花海，她看到了他，尧煜。
　　遥遥望去，他似站在花海之中，月色衫袍飘若流云，迎着微风，无边的雅致荡漾。
　　两人的视线胶着着，仿佛回到了隐湖畔，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他们，遥遥相望。
　　日夜的蚀骨相思，沁伊贪婪地注视着他的容颜。
　　剑眉朗目，他越发清俊。
　　沁伊的心在他柔和似水的目光下，再次深深沉沦。
　　“父王先行离开了，御书房有要紧的奏折。”尧煜用低沉柔和的嗓音，徐徐回答，目光仍不离沁伊。
　　“既是如此，公主就先见过易王爷吧。”
　　沁伊被尧煌的言语拉回神思，见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轻嘲。
　　缓缓的，她走向花圃，走近尧煜，微一福身，“沁伊见过易王爷。”
　　“公主不必多礼。”
　　沁伊起身，看到尧煜眸中尽是一片清澈，已不复方才的温情款款。
　　一时间，她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