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曲》：荷叶田田》月色如伤

10、初见紫衣人

　　那人抱着她飞快的掠过人群，几个起落后，停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内。小荷觉得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停住了，一直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看到一大片诡魅的深紫，如果没有月光的反射，她会以为那是黑。
　　小荷顺着那片深紫慢慢向上移动着目光，忽觉眼前一只大手挡住了她探寻的视线。小荷没有挣扎，任凭那只手遮挡着。轻轻说道：“你不让我看到你的脸，我便不看。我把眼闭起来，你放我下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家。”
　　那人轻轻地将小荷放了下来。小荷乍一离开温暖的怀抱，湿凉的薄衫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小荷双眼紧闭，慢慢转过身背对着那人说道：“谢谢你救了我，”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如果我问你的名字，你大概也不会告诉我吧？”等了半天没有动静，小荷睁开眼睛缓缓转过身子，身后空空的，哪里有半个人影。
　　如果不是真切的感受到那人的心跳声，和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小荷在恍惚间会以为她遇到了鬼。
　　不过，即便是鬼，他也是一个善良的鬼。小荷心里暗想。
　　“谢谢你，紫衣人，我会记住你的。”小荷扯开了嗓子冲着空空的巷子嚷着，声音在狭窄漆黑的巷子里没有传出多远，只招来几声狗吠。
　　刚才被紫衣人抱着几次起落，带起的风已经把小荷吹了个半干。潮湿的薄衫贴在皮肤上，浸凉。被夜风一吹，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小荷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朝着家的方向望了望，没动地方，只是站在原地发呆。她这个样子回去，娘肯定会担心的。
　　算了，将就一晚吧，还是先回林府。想到林府，小荷忍不住蹙紧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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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荷被紫衣人救走后，河畔又恢复了原有的喧闹，刚才的小插曲引起的骚动渐渐平息，除了几个身子娇弱晕过去的小姐，被自家的丫环搀进了轿子里，其它的人仍挤在河边等着钦差大人的出现。
　　然而，一直等到街上的商铺纷纷打烊关门，也没有等到传说中的钦差大人露面，大家心里不免有些失望。有人等得不耐烦，开始三三两两的散去。有人仍不死心在河边抻脖子等着，直等到河里的几百盏荷灯只剩下几十盏，才怏怏地陆续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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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殷莫离早已从河边回到了驿站，有些沮丧地坐在院子里把玩着手里的几片树叶。
　　本来他今天只是打算去看看丰登城放荷灯时的热闹场面，却被那个意外扰得兴致索然。
　　在他离河边还有十几丈距离的时候，不知道谁喊了句钦差大人来了，人群开始骚动，向着他相反的方向涌动。他有些奇怪，是谁把别人认做了他？接着就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他心里骤然一紧，正准备飞身跃起去救人，却看到一个黑影如一只巨枭般从天而降，将那落水的少女救起，几个起落之后消失在夜色里。
　　看着那少女软软的身子被倒着提起，他心头忽然有些忐忑不安，那少女因了钦差的到来，才被挤到河里去的吧？虽然那个“钦差”并不是他，可是他仍感到些许内疚，一下子变得意兴阑珊，沮丧不已。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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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荷一路打听着回到林府时，那扇黑漆大门紧闭着。她伸手想要叫门，仰起头看到门楣正中匾额上那两个烫金大字：林府。有些犹豫，也许她不该从这里进去。
　　小荷绕过高高的青砖院墙，找到一侧的角门。门扇微阖，她轻叩门栓，从门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看到她咧嘴一笑：“小荷啊，你怎么才回来？”
　　“呵呵，是你呀，你在等我吗？”那小厮正是昨日去接她的人，小荷有些小小的激动和期盼，居然还有人为她等门。
　　“我~~~”小厮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就是在角门耳房听喝的。刚才小姐来问我见没见到你回来。”
　　“哦，没关系，我在外面逛了逛结果迷路了，所以回来晚了。”内心有一点点的失落，随即又变得不以为然。本来她也只是一个过客，何必在意。
　　小厮上下打量了一下小荷，有些怀疑她的说法，她前额那几缕湿发惹人注目地紧贴在皮肤上，还有看上去湿哒哒的衣服。
　　“我先进去了。”小荷边说边抬腿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问牙签：“你家小姐有没有告诉你，让我住在哪里啊？”
　　小厮又挠挠后脑勺，最后很肯定的摇摇头。
　　“哦，那你告诉我厨房在哪里吧。”在厨房里过夜也比在外面呆一宿强。小荷根本也没想过林府会为她准备客房之类的，最多让她与下人们混在一起住，可是，既然他们连这个也不愿意给她，她也不介意。反正她只想熬过今夜，明天就可以回家见到娘了。所以无论在哪里住，她都无所谓。
　　小厮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非常详细地告诉了她厨房的位置。直到他以为小荷已经听明白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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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荷按照小厮指的路，从刚才她进来的西角门，向东穿过西跨院，正院，东跨院，最后停在一间僻静的屋子前。
　　难道是这里？乖乖，有钱人家的厨房比她家院子还大呢，只是屋子虽大却很清冷，怎么看也不象厨房，倒象一处厢房。小荷没注意窗户上透出的黄色烛光，伸手就要推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老头儿的咳嗽声，吓的小荷急忙抽手退在旁边，猫在墙边用手拍着小胸脯，好险，差点撞进去。
　　小荷暗叫一声倒霉，溜着墙边躲在角落里，却没发现她的旁边正好有一扇窗户半开着。她想等屋里的人走了之后，再进去。她现在又饿又累，而且身上还阵阵发冷，如果再不找个地方暖和下，恐怕明天她会生病的。
　　“父亲，一定要让仙儿嫁给他吗？您知道，他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好。我怕~~~~”一个温和好听的男声自屋内飘出来，声音不大，后面的话听不清楚，但可以听出来充满焦虑。小荷眉头轻皱，这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保住我们林家的百年基业，再说，我们也没吃什么亏。仙儿早晚要嫁人，嫁给他也未必是坏事，至于他的为人，我想他不会对仙儿怎么样。”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
　　“可是~~~~”林之亭还想说什么
　　“好了，莫再说，就这么定了。这几天那个顾小荷你让下人们看紧她，别让她到处乱跑，惹人注意。万一这事泄露出去，你知道欺君之罪的下场。”苍老的声音又起，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严厉。
　　小荷在屋外听着心脏突突直跳，怎么会扯上她，还有什么欺君之罪，听上去好象很严重。
　　小荷下意识的往更角落里缩了缩，小脑袋瓜里正琢磨着刚才那老头儿的话，鼻子偏偏在这时候不争气的庠了一下，“啊~~”嚏字没出口，小荷吓得用双手紧紧捂住嘴，生生把剩下的半个喷嚏憋了回去。
　　“谁？”随着一声轻喝，房门被人“砰”地用力的从里推开，林之亭手提宝剑飞身而出。站在院内，环视四周一圈，最后在墙边看到一条瘦小的身影。
　　小荷听到门响，吓得差点低呼出声，赶紧用双手紧紧捂住，转头就要往外跑。可是脚还没迈出去，便觉衣领被人狠狠拽住，用力一甩，小荷便结结实实摔在院子角落的一堆碎瓦片上。钻心的疼痛袭来，泪水夺眶而出，小荷牙齿紧咬嘴唇，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抬起头来！”一声低呵，冷若寒冰。
　　林之亭手中的宝剑在离小荷一寸的地方停住。他要看看这个敢胆趴窗根偷听他们说话的奴才到底是不是有三头六臂？亦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小荷听话地慢慢抬起头，正对上寒光凛凛的剑尖指着她的眉心处，只觉眉心一紧，眼前发黑，吓昏过去。
　　林之亭收了宝剑，探身用手扳正她的脸，是她？那个倔强的小丫头。她怎么会来到这里？不知道她都听到了什么？
　　那张玲珑的小脸，面色煞白，双目紧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唇色微白，整个人呈弓状倒在地上。看来她着实吓得不轻。
　　林之亭俯身横抱起小荷，转身进了屋。
　　“哪房的奴才？”林守业有些诧异，一个卑贱的奴才也值得让林府少爷亲自抱回来？
　　林之亭将小荷放在床榻上，顺手拉了张薄被盖在她身上，刚才抱着她的时候，发现她的衣衫透着湿凉，似被水泡过一般，而且身体微微发热，大概是着了凉，又被他这么一吓。好人恐怕也得吓晕，何况是这么个小丫头。
　　林守业上前看了看那张脸，陌生的，扭头探寻地看着林之亭。
　　“她就是要替仙儿参加荷花节的顾小荷。”林之亭轻轻道，只是不知道她怎么这般狼狈。
　　林守业似松了一口气，有点担心地又看了看那张昏睡过去的脸，“她怎么跑这来了？”
　　林之亭摇摇头说：“不知道，我想她大概是走迷路了。不论她知道些什么，现在也只能等她醒了。”
　　“哼，下等人就是下等人，没规矩。”林老爷心中气恼。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先回房了，你叫个下人看着她点，莫再让她乱跑乱撞，还有你，也回房吧。”他对儿子今天的举动有些不太满意，总觉得他对一个卑微的下等人太过关心了。若不是因为林家用得着她，这个丫头焉能有命在？
　　“是，孩儿明白。”林之亭垂手站在门边应着，目送林老爷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