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曲》：荷叶田田》月色如伤

9、放荷灯

　　丰登城放荷灯的习俗已有千年以上的历史，意为祈祷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今年五月十四的夜晚整个丰登城的热闹程度不亚于往年的荷花盛会，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钦差大人要亲自来看放荷灯，至于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闪亮登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也着实让人激动不已。惹得姑娘小姐丫头们早早就挤在河边翘首期盼，仿佛今天晚上她们不是为了放荷灯来的，而是为了一睹钦差大人的风采而来。据说来的钦大人年青英俊，所以她们还存着另外一番心思，只是大家都不说破，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小荷正在吃晚饭，林府就派仆人过来叫她，没有轿子没有软椅，只有一个瘦得象牙签似的小厮怯怯地站在院门外，向里面张望。
　　小荷捧着一只大海碗狼吞虎咽地吃着，碗口遮住了多半个脸，只剩玲珑的小下巴露在外面。汤汁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哒了一地。小厮站在门外瞧得清楚，被小荷的吃相惊掉了下巴，大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小荷把一大碗汤水尽数倒进肚子里，还顺手用袖子蹭了两下嘴。
　　看她吃得如此香甜，小厮也忍不住狠狠地咽了两口唾沫。只是那吃相，实在不敢恭维。
　　小荷把碗搁在石桌上，用手拍着撑起来的溜圆肚子，啧巴着嘴嘀咕：“啧啧，真好吃。”一扭头看到站在院子外瞪眼干咽口水的“牙签”。
　　“你是不是饿了？”小荷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那只大海碗转向屋里走。
　　“喂，你干嘛去？”小厮回过神来，急忙叫住小荷。
　　“你不是饿了吗？我去给你盛些吃的。”小荷笑眯眯地说道。
　　“咳~~”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态，小厮清了清喉咙掩饰着尴尬。“不是的，我是林府的下人，我家小姐请你过去。“大概是小荷的善良让他有些感动，语气很轻缓客气。
　　“哦，知道了，你等等啊。”小荷边应着边象只小蝴蝶似的飞进屋内。一会儿的功夫，拎着一盏漂亮的荷花灯出来。小荷娘跟着从屋内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叮嘱：“到了人家府上别乱说话，乱动东西，忍过明天就好了。”
　　小荷乖巧的点点头，把头往娘的怀里一浸，“娘，小荷知道了，明天结束我就回来了。你一个人在家不要想我哦。嘿嘿~~~”
　　“恩，去吧。”小荷娘宠溺地揉揉了她的小脑袋。
　　小荷拎着荷花灯一步三跳地出了院子，经过小厮身边时，扬了扬手里的荷花灯，自豪地说：“漂亮吧？！一会儿去放荷花灯。”小厮笑眯眯地地应了句，领着小荷向林府走去。
　　小荷娘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让小荷去，但是她明白小荷的心思，小孩子贪热闹是其次，主要是不想让她再受苦，每日以给人家洗衣缝补为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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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莫离一身月白锦袍，漆黑的头发用金冠高高束起，腰系碧绿丝绦，上缀云纹玉佩。比起他平常随意的衣着一看就是精心装扮过的，更衬得他俊朗无比。
　　只是，他的两条剑眉已经严重的纠结在一起，星目里也迸射出怒火，绕着屋子里那张大圆桌大步踱着，叶千尘神态自若地坐在桌旁喝茶。
　　他从下午就开始劝叶千尘晚上跟他一起去凑热闹，可是他好话说了五大车，叶千尘就是不去，非要去拜会丰登城里最有名的无念大师。
　　“真不知道我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把你拽来。”殷莫离有些气急败坏。
　　“我也这么想。”叶千尘不急不缓的一句话把殷莫离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的脑子有问题，放着好好的皇子不当非要当和尚？”殷莫离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他话音刚落，叶千尘面色一滞，挂上一层薄霜。眉头微蹙，沉声道：“我只是了尘。”
　　殷莫离恨得直想抽自己嘴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不好意思再劝叶千尘，只好带了四名侍卫，悻悻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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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你的荷花灯，”林若仙不容小荷反应过来，一把夺过她的荷花灯，甩手把自己的灯扔在青砖地上。
　　那盏上好的绢制荷花灯，是林老爷让人花了大价钱在城内最大的花灯坊里定制的。林若仙本以为她的灯是全城最漂亮的，可是看到小荷的纸制花灯，竟觉得它黯然失色。哼，她也配有这么漂亮的荷花灯？？
　　小荷愣怔地看了一眼空空的右手，小嘴扁了扁，眼圈一红。
　　“那是我的~~”泪花在眼眶里转着，伸手想抢回娘和她辛苦扎好的荷花灯。
　　林若仙身形一转，避开了她的手，“现在是本小姐的了。”示威似的扬起那盏荷花灯在小荷面前晃了晃。
　　小荷个子瘦小，林若仙足足高出她一头，所以她抢了三次，都被林若仙灵巧的闪过。
　　“呵呵，笨蛋。”看小荷象猴子似的被逗弄的绕着她团团转，禁不住讥笑道。院子里的干活的下人们也跟着一阵哄笑。
　　小荷被笑得脸涨得通红，头一低发了狠似的撞向林若仙。林若仙早防着她这招，咯咯笑着闪在一旁。
　　“咚~~~~”小荷只觉得好象撞在一堵墙上，那堵墙纹丝未动，反而把她弹得坐在地上。
　　“哎哟~~~”屁股结结实实墩了一下，又疼又麻。小荷痛地呲牙咧嘴，心里觉得极委屈，眼圈一热，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你们欺负人，让我来帮忙，还这么欺负我。我要回家，你们都是坏人~~~”小荷抽抽答答地喊道。
　　一只大手伸到小荷面前，“起来，”低低的男声，温和动听。
　　“少爷。”站在远处看热闹的下人们齐刷刷的收了笑，怯怯地垂手站在原地不敢再出声。
　　“哥哥。”林若仙吐了吐舌头，娇滴滴的一声惊呼。
　　大手仍伸向小荷没有动，“起来吧。”声音依旧的温和，小荷顺着声音往上看，对上一双含笑的漂亮眸子。小荷止了哭声，扶着大手站起身来，掌心的温度让她心头一暖。
　　“哥哥，你干嘛管她。”林若仙气得直跺脚，还想开口再说什么，看到林之亭责备的眼神，生生的咽回了肚子里。
　　林之亭弯腰捡起被林若仙扔在地上的花灯，塞进小荷手中，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说道：“去吧，去放荷灯吧，再晚，你就找不到地方站了。”又冲小荷微微一笑，转身进了大堂。
　　“哼！”林若仙恨恨地瞪了一眼顾小荷，要不是她，一向对他温柔宠爱的哥哥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小姐，我们去放荷灯吧，别理她。”婉儿凶巴巴地剜了小荷一眼，嘱人备了轿子，搀着林若仙出了府。临出门前，还扭回头朝着小荷啐了一口唾沫：“呸，讨厌鬼。”
　　小荷毫不示弱，微眯着眼睛，下巴一抬，冲着她晃了晃小拳头，吓得婉儿一缩脖。
　　她得意地闷头一笑，瞅了瞅手里的荷花灯，虽然有点破了，但是还能用。只是可惜了娘亲手扎的荷花灯了。呜呜，心里忽然闷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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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小荷赶到河边时，河里已经放了几百盏荷灯，星星点点的灯火象银河坠落水中，与天上的满月交映成辉。河岸边挤满了人，如一堵厚厚的人墙把小荷阻隔在外面。
　　小荷一猫腰，顺着缝隙挤了进去，看来，个子瘦小也很有优势嘛。本来已经有点破了的荷灯，被挤得更加破烂不堪，等她挤到河沿时，只剩一根光秃秃的竹棍攥在手里。
　　我的荷灯~~小荷嘴一瘪，有想哭的冲动，泪水在眼眶中转了几圈最终没有掉下来。蹲下身子，把手里的竹棍放进河中，哀怨地看了一眼闪烁在河面的荷花灯，轻轻地叹着气。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大声喊着：钦差大人来了。人群燥动地更加剧烈，小荷被刮带着身子一歪，差点掉进水里，正要起身。忽觉背后被人大力一撞，整个人面部朝下扑进河里，溅起的水花扑灭了十几盏荷灯。
　　“有人掉河里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有胆小的已经吓晕过去，胆大的伸着脖子向河里张望。
　　小荷的水性本来不错，可是她掉进水里的姿势太过怪异，整个脸先扑进水里，河水和荡起来的泥沙灌了一口鼻。脑袋立刻觉得一沉，心里慌张，手脚开始在水里乱扑腾。结果直接导致身体离河岸越来越远。口鼻被泥沙阻塞无法呼吸，小荷只觉得头越来越胀，手脚渐渐无力，身子一软，整个人沉进了水里。
　　“啊~~~~~~~~”隐约听到岸上一声尖叫，接着就感到身子腾空被人提着双脚足踝拎出水面。灌进口鼻中的河水和泥沙就势流出一部分，小荷脑袋朝下，被呛得一阵剧咳，把剩下的泥水尽数咳了出来。
　　夜风吹来，小荷身子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就觉得后腰被人用力一托，打横将她抱起，掌心透过薄衫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感到温暖无比，身子下意识蜷了蜷，找了个更舒服的地方头一歪，缩了进去。啊~~~~好舒服。小荷知道，她被人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