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岷州】魔教败退花开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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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山颜是个深沉的男人，身世显赫，娶的是江南大户花家之女花如珺，当朝皇后还是他的堂妹。
如果不是自个儿无心陷入朝廷中明争暗斗的阴暗，他可能会在朝做大官，权倾朝野。
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自从散了十二朝宴席，就像石像一样立在第二个内堂的一把黄花梨玫瑰椅上，一脸凝重。
东方禄就坐在侧座，看样子是不愿先打破这份沉寂。
原本寂静幽暗的花朵盛开在人们的心中，撕裂血肉，在秘密里绚烂绽放，永远见不得光芒。
只是安静都是片刻的——南宫山颜抬头，音调陡然抬高：“到底你是认定了我们会战败，还是你根本就无心伐魔，真的和魔教中人有勾连？”
南宫山颜的声音有个特点——严厉粗犷，猛的一听震得人耳郭发懵，心里有鬼的人肯定会两股发颤。
二人之间的气氛急剧降温，东方禄没有半点示弱道：“休要再胡说！我东方禄为人坦荡，怎会暗地里与魔教人厮磨！”
断然是南宫山颜比他年长许多，但此等污蔑人的话语换做哪个男人能够忍受？
“虽然我是口无遮拦，但你为什么迟迟不做决定，难道是等着北堂家的全死光再出兵吗？”
南宫山颜的拳头随意在空中一勾，愤怒的烟火已经从胸腔内喷射而出，面前的东方禄神情反而冰冷下去，直到没有任何温度，说出的话也要凝固般的。
“请你们放心，大战在即，我——东方禄不会退缩，哪怕是马革裹尸还。”
他眼神冷冽，一字一句地说，蹦出的字眼像是钢铁碎珠，落地铿锵而响。
“那就请赶紧出兵。”
曾几何时，他还对轻云发誓过要活着归来。
这个时候，有两个小小的身影立在门口，他们的身上没有狡诈的算计，一切都云淡风轻，忧愁也小得一觉就能睡去，安宁如水。
“西门吹雪。”北堂侑打破了安静。
他淡眸回视，试探地问：“北堂侑？”
“轻云让我走的时候带一点桂花糕。”他摇摇手中的糕点，“你也来点吧？这可是轻云亲手做的。”
“……我看你一直都直呼其名。”
“轻云和别人不一样，很亲切。”
没有笑声，但剑眉入鬓的少年脸上出现淡淡的笑容，夕阳暗淡下去，遮住了他的样子。
“原来你也会笑啊。”
“当然，只是我不太爱说话罢了。”身体笔直地站立，像一把剑插在土地中，“你什么时候回去？”侧首看臂膀旁比自己略矮的少年，自己竟有些惊讶于他精致通透的面容。
“……不知道，我直说了吧，我现在等同于无家可归了。爹娘现在正与魔教中人厮斗，怕是那魔教人害我，才把我送到东方家躲避的……我呢，只希望你们三家不要再商谈这么久，否则时机尽失，我的爹娘可能就回不来了。”
“给我点桂花糕吧。”淡淡微甜的声音。
“恩。”
“为何四季都有桂花糕？”
“真的连这个都不知道？桂花经过腌制或蜜制便可存放很久，每天换一次水桂花就不会烂。如果不用水，烘干也能保存很久。”从来没有新鲜的东西能放过很久，北堂侑看了看远处暗处的假山，朦朦胧胧的。
寂静沉默，凉风习习。黑色的夜强大有力，把所有人物笼罩。不露破绽的秘密像种子埋藏在黑色的土壤，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北堂侑，听说你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刀削般的侧脸在阴影下愈发宁静，西门吹雪轻轻地问。
……
“是有两个哥哥。大哥北堂冲陪同攻打魔教，二哥北堂沐因病在家。”北堂侑想了一想，“魔教主力藏匿在岷州，很有可能北上投靠蒙古贵族。岷州虽在叙州正北，但实在相隔甚远，如若东方叔叔不紧急出动，恐怕我的父母……”
西门吹雪当然知道，如果不快点的话，北堂家定会重创，可能会全军覆没。
南宫家背后有朝廷，但因俸禄不断削减很多官员都不满朝廷，以至大力搜刮百姓，这时候南宫家调兵何其困难，不正是要背上生灵涂炭的骂名……
其实南宫山颜也通过东方家在拖延时间、争取利益，而普通人看这件事却都会认为原因出在东方家。
孩子间也许就是这样没有太多防备，不像屋内的俩人互相试探。
他们也许不会很快敞开心扉，可仍旧会同时淡淡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没有遮遮掩掩欲说还休。
许多年后他们回想起这个时候，会让冰冷的心温热一点，只是走上截然相反乃至对立之时，很难再找回当时的心情。
不善表达的西门吹雪微微转动僵硬的身躯，装作很无意地看北堂侑，其实他已把北堂侑看成弟弟，不免有了保护的欲望。可是自己剑术不精，怎有能力保护他人？
西门吹雪不再说话，可北堂侑知是西门吹雪关心他，也深知时间是一把锋利的尖刀，随时都能让人改变模样改变性格，江湖中哪有多少真正的义气。
眼前片刻闪过那张惊为天人的小脸，北堂侑说：“承玉弟弟长得真好看。”心中缠绕一股小小的慌张，“可能像轻云吧。”……
第二日破晓，天下大惊。
白刃阵阵热血洒，男儿有胆雄天下。有战马自南向北奔腾而去，卷起海浪般的黄土，路上的行人诧异地站立，不知道浩浩大大的人群为何而去。
老天似乎也在帮助他们，日日都是好天气！
原来东方、南宫以及西门三家共同征讨北部的魔教，意图支援困战的北堂家的子弟兵。
听亲眼看过这场战役的人自豪地说，这两万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攻魔教巢穴，魔教中人没料到四大家族这么快达成共识攻到自己家门口，自然惊慌不已，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节节败退，所以损失惨重。
南宫山颜弯刀过处，木人皆断，所到之处竟无人能敌。
此战很快告捷，杀获魔教九千余人。
同时，南宫家得到朝廷的鼎力相助，竟增援两万人。剩余不足两万的魔教中人四处逃窜，目前总体分成三股，分别向西北临洮、正北巩昌和东北平凉而逃。
南宫山颜当机立断，下令追逐向巩昌及临洮方向逃跑的魔教人，留下两千步兵安抚周围的百姓。
兵力相比差别并不大。
东方禄派人急速前往凤翔通报南宫贺请求支援，以拦截前往平凉的残贼。
而在不远的随园，战火是无法打破这份安宁的，风不经意地吹着，轻云在摇篮前逗着金谷入睡。
又是一个月朗星疏的夜晚。
闻着好闻的荷花露清香，金谷真的有点昏昏欲睡了。
她不能睡，她怕自己只要睡着，轻云又会不停地喝荷花酒，阿绿怎么拦都拦不住，这个时候只有金谷说的话轻云才肯听。
同样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轻云不知道她穿越而来的身份？
也许明知却又装作不知，能和金谷说话唠嗑，轻云觉得有了倾诉的人，感受这丝丝心安。
踌躇着的金谷歪着脑袋，想到轻云此刻肯定是心急如焚，恨不得一下子飞到东方禄的身边，她的心里就感叹轻云对老爹的情真意切。可除了劝母亲不要饮酒伤身体之外，她还能说什么？自己有什么资格让她不要担心？
她不过是借她的身体重新活一世。
金谷觉得自己是个偷窃者，龌龊可怜。
门被咯吱一声推开，阿绿踩着滑润的青石路，喜冲冲地跑进内房，“有消息了，老爷所领的子弟兵基本无伤亡！”
这是喜讯！
轻云却低头无语，眼中满满藏不住的担忧。
“但老爷还不能马上归来。”阿绿小声嘀咕。
看到轻云并没有太多抱怨，阿绿才继续说：“奴婢最近真是越来越不记事了！这不，南宫家的大少爷南宫月凌已经安置进翡翠阁了。”
轻云没有多想道：“你看着安排就行了。”
显然没有把这个权贵之子放在心上。
“南宫月凌是谁？”
金谷看见轻云愁云渐散的样子心里高兴起来，她也管什么常理和掩饰了，究竟已把轻云看作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朋友，所以张开小嘴就俏皮地问：“是那个席间第一个看我看到呆的冒失鬼？”
“冒失鬼？”
轻云听了就想笑，“那个是北堂家的三公子北堂侑，他哪有看你看到呆啊？你这个小自恋狂。”
摇摇头，轻云摆手让阿绿下去，见阿绿还是一副无法接受金谷张嘴说话的表情，她的心中也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哼，我看就是有。”
金谷自己在哼哼，轻云一时无语，也就忘了调侃。轻云的手搭在摇床的边缘上，神情娴静祥和，肤如羊脂，黑漆漆的眼睛中翻云覆雨。
承玉啊承玉，你到底是谁？我能把你看成我唯一的孩子吗？这对我来说是噩梦还是幸运，东方禄如果知道会不会寒心？
谁都不知未来如何，哪怕头破血流，还是会走到那一步，不用急。此刻被忽视的人——南宫月凌，正在翻看轻云酸枝书架上的书。他发现各本书下都有轻云详细又富有见解的想法，开始只是看看女子的古怪思绪，可越看越被吸引，轻云的大气和聪颖说是超越男子也不过，动不动就有言论让南宫月凌眼前一亮。虽然点注不乏那些批判程朱理学之类的，但南宫月凌本身也不是那种极度迂腐的人，所以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而另一个人此刻正握紧拳头，他的眼睛变得漆黑无比，强烈的悲伤撞击心扉,“是……真的死了吗？真的吗。”瘦弱的身子蜷曲在一起，自言自语。大哥北堂冲是自己最敬重的人，可这一战，北堂冲注定无法再归来。真是讽刺，死的尽是被拖得疲敝的北堂家的子弟兵。紫色的花瓣轻飘飘地落下，竟承担不起他一滴泪水的重量。
可是很多年后一切都有了变化，那时的北堂侑会有另一种感觉，也许自己从一开是就有一步走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岷州】魔教败退花开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