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叙州】叹她颜来太妖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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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襄陵酒是从北部平阳运来的。”西门瑞煜停在空中的手一勾，醇香的美酒顺着喉结的起伏徐徐流入腹中，美酒被一饮而尽了，他颔首时眼光清冷道，“若然是好酒，我都会好几口。”
千江月色阑珊影,一缕悠云独往来。
西门瑞煜一身白衣，倜傥洁净，剑眉上调，眼神深邃。听别人说他曾经十七岁中举人二十三岁做了贡生。
因为看透了官场黑暗，所以就携同妻儿寓居衡州，建了万梅山庄，逍遥一世。
在东方禄的眼里，西门瑞煜好像总是在享受最淡然清净的东西，他本人说莫待事物成了明日黄花，愁都愁不来。
东方禄虽和西门瑞煜没有太多交集，不过同是英雄都少不了相见恨晚，再看西门瑞煜全然没有半点书生气，反而给习剑之人染上了温润之气，显得超凡脱俗，东方禄早就想与他把酒言欢畅谈天地。
东方禄心想西门瑞煜是懂酒之人，复又挥手，叫下人去取珍藏的杭州梨花酒一并上席。
再相互盏了两三杯醇酒，他满脸笑容正欲转身离桌，瞥见西门瑞煜的独子西门吹雪在座，顿了一下。西门吹雪安安静静，并未举箸，许是沉思，许是寡言。
东方禄静静地看着这个不出十岁的少年，仿佛看到年少的自己，气度雍容。
少年淡淡地敛眸，孤单高洁的模样此刻一下子便印在东方禄的脑海中。
练武的人耳朵都很灵敏，尤其是人的脚步声，节奏就如同踩在他们的心上一样。这时候，传来嗒嗒嗒脚步声，有人踏着零碎没有内力的步子，快速地往这走。
东方禄等已察觉，都回过头看过来。
“夫人，夫人慢点啊！小心小少爷。”
阿绿早就没了稳重，急得想跺脚。
“切，我这是竞走，是锻炼懂不？”
轻云强词夺理，足下生风。闷在她高挺雪秋间颠来颠去的金谷黑了一张脸，显然是氧气不足，胃里颠三倒四。
同时，这边的东方禄脸色越来越差，仿佛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片刻不等，他便运用轻功，如轻燕掠风，转眼落在轻云面前，伸出双手表示想接过孩子。
轻云一停，狡黠一笑，突然扯嗓子一喊：“孩子给你！”随机两手一空，金谷已经一个优美的弧线飞到了东方禄的手上。
金谷不免心中惊呼：“我竟然被直接扔了！”她真是有苦说不出！
轻云倒没有一点心疼，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杂桌的凳子上，一手轻抚金线襕裙，翘起二郎腿，神情像找到食物的鸡雏，两眼放光。她不知道，虽然有底裤，但过膝的襕裙还是把周围的那些五大三粗的人眼睛看直了。
“夫人，你不能坐这里，这是招呼江湖人士的杂桌，咱应该再往里走。”
阿绿心思灵巧，已经看出东方禄面部表情痉挛定是心情不好，于是小声地凑在轻云耳边说。
轻云讨厌分主次尊卑，瞄了一眼东方禄，无动于衷，似乎并没听见阿绿的话。不过她也知道这时候该顾及东方禄的面子问题，可她还不急，噌地先站起来，玉手轻挽倒了一大碗酒，仰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喝。有酒顺着嘴角流下，她像是立于天地之间，身材高挑，玉肤墨发，自始至终只她一个人，这般侠情豪气。
喝得一滴不剩后，她眸□□光，颔首对着一帮人大吼：“兄弟们，谢谢你们来参加我林轻云儿子，东方承玉的十二朝，我这里是万分万分的感谢！
“我知道你们都是豪杰是勇士，在我眼里在朝里的和在朝外的没什么不同，都是大明的子民！你们的事迹我都略有耳闻，我丈夫真是人脉广阔啊，怎么我崇拜的人全请来了尼？在座的好好吃好好喝，有空了再来串串门，东方家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两手抱拳，右手握住酒杯，她显得更加光彩照人。
大家自然知道轻云话中的意思，人情世故谁人不知？于是纷纷说道：“夫人就是爽气！”很快一大票子人都站起来痛饮美酒，气氛马上就活跃起来了。
东方禄在旁边沉默不语，没有人能了解他的想法，他只是在轻云晕眩之时在身后轻轻一扶。轻云侧首凝视着东方禄微微发白的鬓发，静静地停在他的怀抱里，一时间没有话语说出口。另一边，南宫山颜和西门瑞煜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们总有种感觉——庄周梦蝶。这场盛大的宴席究竟是为谁欢庆，又在为谁设计剧情，谁主谁宾，全搅和在这浑浊不清的湖水中，愈加变得无从探究。
在光线昏暗处，倚靠在一个精细雕琢着牡丹的木柱上，北堂侑像是宴会之外的人，沾惹不到一丝周围或真或假的热闹。他冷眼地看着这些人——看似热情好意实则心怀叵测的人。也是在那一个不经意之间，他留意到了同样是在人群中寂静的西门吹雪。
突然，心灵相印般西门吹雪转头和他相视。西门吹雪同样感到迷惑，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少年，竟有君霸天下的眼神？
北堂侑眉头微蹙，心头暗暗一惊，怕是自己被人看穿了。
很快他回过神来，巧妙地转过脸去，顺势径直走向东方禄。
幼小单薄却蕴藏强大力量的身影，在西门吹雪的注视下渐渐被人群淹没。
西门吹雪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对北堂侑这个人感兴趣，只是他没料到岁月消逝后，鲜血般骇人的真相裸露的时候，人心竟是那等的苍白可笑。
北堂侑信步悠悠，踱至东方禄身边，仰起头问：“东方叔叔，我能看看承玉弟弟吗？”
东方禄瞟了眼侄儿，这个侄儿很懂事也很有才华，也许今后会继承北堂家做家主。
东方禄俯身将孩儿摆在北堂侑的眼前，轻轻拉开薄被，将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全露出来。
刹那，北堂侑心中暗潮涌动，不是惊叹承玉的美丽——皓齿明眸，双瞳翦水，肌肤如玉，明明还被人抱在手上，却已经有了妖娆的面容，而是疑惑于承玉的眼神，那种探究戏谑似乎洞知所有的眼神，让他有些心悸。
金谷觉得北堂侑的相貌似是水做的，温和安详，没有情绪波动。
她睁大眼睛，看着这个俊俏的小孩，看到他有点微红的双颊，偷偷微笑——我这个身体还没满月，难道你还会感兴趣？
明明不是赞叹我的相貌而是另有想法，怎么这般会掩藏？
也许无论哪一世都逃脱不了人心悱恻，不论在何处都要留一个心眼。
不仅是北堂侑，后来走过来的西门瑞煜、南宫山颜等人也对这孩子巧笑倩兮的容貌感到惊奇。当然，出于何种的心思金谷都无心猜测。总而言之，众所纷纭，盖在她头上的帽子是盖定了，这也是武林中世家的可悲之处。
人们都等着一个开始的标志，倒是心直口快的南宫山颜先脱口而出：“这女娃长的真是与众不同啊！”
“是啊！真是可爱动人。”大家都附和着，点头哈腰，恭迎不断。
“咳咳。”轻云轻描淡写，不理会众人，“这是我儿子。”语气极淡，还很生硬。看得出南宫山颜是故意开这种离谱的玩笑，轻云心里咯噔一响，不过神情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我就是个不懂文墨的粗人，看到这像仙儿一样的男孩，不自觉就误口了。”南宫山颜貌似很不好意思，还挠挠头道。
金谷放在肚子上的手已不安分地纠缠在一起，这会是越听越觉得夸张，像仙儿一样？竟然还有——男孩？明明是女的……这东方家可把慌说大了。听着大家众说纷纭，无疑全是赞美的话语，把她说得天花乱坠，好像小小的就能看出来未来是震撼武林的大人物，高尚勇猛无比，她倒也一股脑都受用了，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只是好听的话听多了如同吃过三天的饭或住了七天的客人，真真正正叫人讨厌。
“还没完了。”金谷脱口而出，因为身边的那些人让她不知不觉生厌。顿时，身旁的众人安静下来，地上掉根针也能听清楚，每个人都像被冷水从头淋了一遍似的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金谷这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瞬即也遍体通凉，她发现自己现在竟然能够流利地说话了！这对她来说实为不妙，本来这个时候应该愈加隐藏自己，可现在是完完全全被推在大家面前，一个帽子不够还有一个另一个帽子扣在她的头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果然，人群中突然爆发了阵阵议论之声，有人斜着眼窥探，不怀好意地嘀咕。
“这……还可以这样？”南宫山颜看她的眼神不像先前，若有所思的神情一闪而过。
“爹？”她想既然已经暴露了，还隐藏什么！周围一下子像炸开锅一样更加哄闹起来。
“是不是听错了，哪有没满月的孩子会说话？”
“可我真真切切听她喊了声爹。”
……
“那个南宫家的，你能不能别用那种老渣的眼神盯着我的儿子啊？”轻云抿着唇，伸手就把金谷的脸蒙上，不再让旁人看。她的脸色铁青，雪白的臂膊在烛光下阴沉无比。
南宫山颜的脸刷地红了，觉得羞愧难当——人家都说自己像贩卖儿童的了，老脸往哪搁啊？只得干干地笑两声。
“再叫一声。”
东方禄带有磁性的声音像是高山上的雪崩，瞬间盖过那些碎言碎语，大厅内安静无比，也许大家都以为自己刚才是幻听，想再仔细听听以验证。
金谷自己这时也觉得紧张了，刚才怎么就那么显摆，现在到底该不该说？她怯怯地透过窄窄的缝隙看东方禄，恰好对上了东方禄那一双期待的眼睛。
金谷的心以她自己也没想到的速度温热起来，呆呆地开口，声音脆清朗朗：“爹。”
这回大家是都听清楚了，只是无一人出声。
西门瑞煜尤其觉得这个孩子可贵，上前两步说：“出类拔萃，阿禄，让这孩子做我的弟子吧。”
东方禄静静地看着金谷，说：“能有瑞煜这样的师傅，承玉一定能成才。”可是抱着金谷的胳膊却用力揽了揽，金谷明显感到了那股短暂的战栗。
众人不语，谁都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东方禄的儿子就被西门瑞煜收作弟子，真是怪事连连有今天特别多。
“吹雪，以后要好好照料承玉。”
西门瑞煜转头对身旁的西门吹雪说。
东方禄自己最为清楚，这次围剿魔教，只有西门家未出全力。如若失败，孩儿托付给他最合适不过。可在东方禄怀里的金谷迷惑了。不是迷惑自己交了个奇怪的师傅，而是“吹雪”。刚才老妈说了句“以为西门吹雪的老爹与众不同”什么的还以为听错了，这会真的明白过来了。彻底地穿了，真正地穿了。看来刚才自己顾虑的都对……然后猛然意识到——我成了西门瑞煜也就是西门吹雪他老爹的学生？太雷人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叙州】叹她颜来太妖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