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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旁门九师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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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诺看了他几眼,上下打量,忽然伸袖一弹,陈木足下连退,小诺开口笑道,“九师叔,别装了,我袖中的是解药,你那毒只解了一半呢!”
陈木将脸用力一拂,苦笑道,“丫头,我自认没有破绽,你何时发觉的?”
小诺扔给他一方帕子,“九师叔偷是偷了那老婆子的全套衣服,可惜她最喜欢说话时手上挥舞一张小手绢——你的粉擦得很厚嘛,就怕我看出来,可你生性喜洁,断不会使用她用过的,你一说话我就觉得不对了。想想八师叔才托人给我带了信,想来知道我们行踪,不过八师叔可端方自重得多,才不会这么偷偷摸摸不敢见人。那酒里,我下了暗香引,你一走近我就知道了。有什么好说的?”又向小十六等人介绍,“这是我九师叔陈九列,想来你们都知道,我出身不是太好,是江湖之中‘旁门左道’之称的旁门。”
一一介绍完毕,陈九列以真面目见人。连林洛书这等偶尔揽镜自怜的人都生出惊叹:好一张妖颜!
旁门之中杂艺甚多,巫蛊、俗禁、方术等诸多不禁。该流派隐于市井,不与外人交结,一直神秘难测。据说,能入旁门者,皆是百里挑一的男子或女儿。
这个陈九列,又岂只是百里挑一而已?他自承是小诺师叔,不过略长林洛书两岁,其神采飞扬尤胜于他,面容虽然清癯,眼角斜挑,眼波端的妖艳——也不知他方才怎么收敛这种眼神扮成那个木讷高手?
林洛书不由自惭形秽,转念就想到:难怪小诺对他一直淡淡,原来,人家是见惯了美色啊。这还只是九师叔,排行于前的那些人还不知怎么的风华绝代呢!
陈九列咧嘴一笑,旁门之中,自有一些窥探人的隐秘之法。他伸手揽住林洛书肩,眯着眼,仿佛春光一刹,“我说,林大人!现在这种时候,收收那些绮思杂念。这个人,怎么办?”他手中所指,正是那个传说中的钱塘王小儿子的尸体。
小诺不答话,摸出六个铜钱,掷下一看,开口道,“艮上艮下,是为艮卦,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他动静失宜,故而被杀,但我们一行人却动静合宜,其道必定光明,九师叔于卦象一道可算最深一人,怎会出现如此不合情理之事?”这话不假,故她笑嘻嘻走近拉着陈九列之手说得十分流畅,简直是堂堂正正,而她的原身,似乎也常常这么做,不为别的,这九师叔儿时对她如兄如父,她早已习惯依赖于他。
陈九列目中光华流转,即如宝匣初开,明珠生晕,他半带思索半带疑虑地抬手,将铜钱收拢,再撒,又是一个艮卦之象。他蓦地怔住,简直惊喜若狂,这时才想到掩盖情绪,清咳一声,伸手替小诺一掠鬓边散发,宠溺道,“你算得对,九师叔这次甘拜下风。”
……
海棠阁与惜花楼一向分庭抗礼,牢牢抓住了钱塘男子们视线。但近一月,却是海棠阁隐隐有独占鳌头之势。原因无他:钱塘王最是文采风流的小王爷近来迷上了阁内的红牌姑娘彩莲,不但为之一掷千金,还为她所居吴声楼亲自题联:岂易片言清积牍,还留一息理残书。另有一嵌名诗也写得甚是别致有趣,算得上少见的清丽之作:
滩头漠漠起炊烟,
折罢彩莲正暮天。
却怪鸳鸯不解事,
偏依侬艇并头眠。
是故,当小王爷最为倚重的客卿刘克带同一个青衣小厮摸入海棠阁时,老鸨暧昧又心知肚明地笑笑,照往常规矩,接下一张面额不菲的银票,便悄悄出门吩咐去了。吴声阁之内,灯火通明,却少有人四处走动。唯一能自由出入的是彩莲身边的丫头小鸳,她焚起一炉静香,砌好茶水果点等物,也自退了下去。
因她知道:这个刘克,其实才是那诗的捉刀之人。
听彩莲姐话里话外的意思,那小王爷平素所赢得称道的大部诗文,应该大部是出自这位客卿之手。
原因无他,这一向隐于人身后的捉刀才子忽然动了凡俗之念,看上了这位吴声阁之主。他性子虽然娇矜,但面对心爱的女子,尽多坦言。他无法阻小王爷前来捧彩莲的场,却可以趁他不在的时候与之相会。这种偷来的时光,其实泰半苦涩多于甜蜜。
小鸳叹着口气,看着蒸笼上白烟袅袅,算算时间该到了:妈妈不放心他二人单独相处,怕只怕彩莲自荐枕席,坏了她日后竟价的身价。她费心费力让他们可一吐衷情,很乖巧地来做刘公子最爱的芙蓉糕,可也须得听从妈妈的话,不能让他二人真做出什么事来,那自己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下场会很惨。小鸳痴痴地想着刘克的柔情,可惜,那是只针对彩莲一人而发,她发了一下呆,苦笑了下,拍拍手,将芙蓉糕端出,自厨房向吴声楼行去。
这一路行来,小鸳就觉有些不对,平日吴声阁园外皆有家丁把守,但今日竟然全不见踪影。她心下一紧,加快脚步,推门而入,眼前之景,惨绝人寰,尖叫一声,很果断昏了过去。
这一叫,声音极大,几乎把所有人的耳膜都惊破了。等到楼中厅堂之内围了好些人指指点点,本该第一时间出现的老鸨却脚步偏偏倒倒地姗姗来迟。她进门就见到惨像,嚎了一声,“我的天!”紧接着急急转头四下找人,“我的儿啊,彩莲啊,彩莲呢?有没有事?”
公差接到信儿,即刻启程,他们来得也快,这城里最繁华的就是这一带,最易发生偷盗的也是这里,前来巡街的公差也照规矩派得比别处的多。何况这两日本就不太平着,一个个的衙役都恨不得学得分、身之术,以少受那日夜奔劳的苦。
他们一进门就见刘克咽喉被一刀洞穿,斜躺于地,双目圆睁,意态惊恐,仿佛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堂中不远落了一把带血尖刀,又自衣橱间里发现昏迷不醒的彩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