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如玉，美人不如兰》一丛花洒

7、七，红莲白荷朝霞艳

　　钱塘县是个小县，但文采风流颇较旁的县颇有不同。它有最最壮观的钱塘大潮，吴越国曾建都于此，在当时就是首县，一路发展到现在，虽然吴越国早已不在，但当今亲封的钱塘王别院就建在钱塘江岸不远。
　　小十六驾车欲载林洛书直往县衙，林洛书忙忙阻止：他的文书什么的倒带了，可这家伙典型的迷糊蛋一个，把那大印丢家里了——老五“唷”了一声，面现惊色，“我说林大老爷，这你也会忘？”
　　林洛书摸摸鼻子，脸上神色淡然得不能再淡，俨然忘带东西的那个是老五而不是他，小诺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果然生就一副好皮相搁哪儿都不吃亏啊，听听这话说得：“五哥不用着急，我那书童定不会忘记。先找个客栈，住上两晚等等再说，离接任时间还早，还早，我们先逛逛去也行。”入了六扇门的统统以代号称，老五和小十六笑说是他们的规矩，如果非要知道他们的名姓，他们也只有胡撰一个了。林洛书也不拿乔，干脆同小诺一般，五哥、小十六地喊了起来。
　　于是，他们一行人就驾着马车溜溜地往街上走了。行进慢得可以碾死蚂蚁，因为根本不知道路。他们就沿着客栈向大道而行。
　　小十六同小诺差不多年纪，正是半大不小的年青小伙儿，他长得虽不如林洛书那般惊世骇俗，但唇红齿白，乖宝宝模样一个，才入六扇门未久——算来最缺德的还是老七，他不光有一双“神眼”，还有一张吃遍天下无敌的馋嘴，小十六安安份份地在京中最大的“喜客来”客串着点心师傅，不过两次，就让老七吃对了味，七打听八打听地将小十六祖宗八辈子的事都刨了出来，连蒙带拐地将小十六骗入了六扇门。小十七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地儿典型是欺软怕硬、弱肉强食的耍横场所。一句话，除了工钱拿得比他客串当点心师傅的时候多上那么一点，简直是干得比牛多，起得比鸡早，吃得比猫少——所有同门兄弟出任务均是手底下见真章，别误会，谁输了谁去。要说小十六的功夫也是系出名门，真刀真枪地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可哪里是这些老油条的对手，偷袭、暗算、下毒、出其不意、先示弱再下狠招诸如此类层出不穷，去那不到半月就给累得只有趴地上喘气的份儿。直到后来小十七被老五哄回来，他才得以解脱苦海。那些男儿们应该接触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接触。
　　比如现在，小十六牵马慢行看着满楼秋衫俏薄的女子倚楼红袖招，头脑之中蒙蒙觉得不对，看到“海棠阁”三个溜金大字，后知后觉想起走到了什么地方。马车之中的小诺前世是个好奇宝宝，虽则老早看见这条巷子不对劲，但她硬生生憋住还顺手将窗帘拉下挡住林洛书的眼神。老五更是青楼常客，心痒难耐，自然对小诺的小动作睁一眼闭一眼，心里那个偷着乐啊。
　　都说鸨儿爱钱，姐儿爱俏，小十六虽然一身朴素下人装扮，但掩不住面上那股青涩劲儿，海棠阁上不少女子就将手中鲜花扬扬地砸了下来，把他臊得一脸绯红。更有一位穿红衣的女子看他看得入神，连手中丝巾都被风吹走了，才“哎呀”了一声，小十六犹不自知这是青楼中常用揽客手段，一把接住丝巾，愣愣的还等着那女子来取。红衣女子将小腰儿一扭，咯咯笑了一声，竟不下楼，自行去了。
　　小十六呆呆的光景，小诺他们已经下得车来，看得哈哈大笑——鸨儿笑眯眯地上前扯住小十六就往楼上带，右手也是不闲，一把抓住林洛书——她眼光很毒，看得出这四人之中，小诺一脸的跃跃欲试，老五满眼绿光，这俩人，不用她多说也会自己自觉往上跟；倒是小十六和林洛书，一个愣头愣脑，没见过这场面，另一个，面目稀罕俊美，一个抓不住，可是要转身就走的主儿。她手上下着狠劲儿，连推带攘，口内也不停，“呦，一看公子就是没来过这里，妈妈定不让你们吃亏。可巧今儿咱们的彩莲姑娘有空儿，就让他来伺候公子如何？”小十六刚想挣脱，小诺轻轻咳了一声，这一声轻咳，比什么都管用，他当时就不敢挣了，一脸苦意屈服于老鸨那咸猪手之下。林洛书态度倒从容得多，以他心思，猜猜小诺那点小算盘还是绰绰有余的。当下只将折扇轻轻一推，绽开一个笑意，“妈妈的眼光，自然是好的。”那鸨儿见他如此，当下就放开手，带到雅间里了。
　　首当其冲的倒是那红衣女子，叫红莲——她一个转身将丝巾自小十六手中抽出，纤纤小手在小十六腰间一划，半抬脸儿回头一笑。小诺暗中竖起大拇指：高，这抬欲拒还迎使得招数老到，瞧那小腰扭得，看那眼儿媚得，似水滴似的，这一招绝户手使得……果然小十六脸色红如螃蟹，嗯，是上锅蒸得透透的那种。红莲退开半步，又看了一眼屋内众人，眼光一下子就定到林洛书身上了，小十六这种小青年逗起来很有味儿，可保不住和他打擂台PK的是迷倒一个洛阳城的林洛书，红莲立马端正严肃起来，盈盈施了一礼，变脸变得那叫一个淑女呀。
　　小诺肚子里笑得翻江倒海，得，又是一个被林洛书表相骗到的姑娘。没法子，这厮皮相太好，再如何张牙舞爪的女子碰到他一笑，保证如孙候子碰到金箍咒，瞅瞅，这红莲姑娘方才还在那里故作娇羞呢，马上凌然不可侵犯起来。
　　红莲也算是楼里小红的一姑娘，懂得察言观色，一桌人坐定后在那里斯斯文文地问“公子可要是听琴？莫如先喝一杯酒。”挽起小袖露出一截皓腕倒了一杯。
　　老五最不耐烦这些烦文絮节，当先搂住身边一个女子，在她腰上摸了一把，笑道，“来，朝霞，爷们不惯这些个虚的，咱们来猜拳如何？”朝霞咯咯笑着软倒在他怀里，“奴家不胜酒力，五爷饶了奴吧。”话虽如此，她一双小手却拎起酒壶，当先喝了一口，又将残酒喂到老五嘴里。
　　小诺身边坐着这个叫白荷，见她一身白衣，颜色不及红莲，眉目之间却有些清冷之意，心下一喜，也不顾什么先来后到，一把拉住就坐到旁边。果然这是个省心的，除了替她布布菜醮醮酒之外，再没其他多余动作，比小家碧玉还要正经些。哪里似朝霞那位火辣。
　　因彩莲还未来，红莲就坐在小十六和林洛书身边长袖善舞起来。她试探一番，均被林洛书温言有礼地拒绝，想到老鸨说此人非彩莲不要，讪讪地冷了心，一意地逗起小十六来。
　　彩莲未到，老鸨声音先到“哎呀，瞧妈妈这个不长性子的呀，该打该打。”她一巴掌下去，拍得脸上白粉簌簌往下掉——小诺眼疾手快拖过林洛书折扇一张，才免了她面前那盘红烧鱼头变成蒜泥白肉。
　　“公子可是不巧得很，彩莲姑娘呀，今儿病了，来不了了。不如就让暮云来，她可早就听说公子大名了，久仰得很！”
　　小十六嚼着一个肉丸子，一口气没上来，肉丸子在喉咙正中不上不下，快被噎死了：久仰大名？他令堂的，他们第一次来这里好不好？
　　林洛书凝神听了听房外依稀的琴声，笑了笑，“暮云就算了，不如就这个弹琴的姑娘怎么样？”
　　老鸨腹中叫苦，她哪里想到，他们前脚进门，那人后脚就进了门，点名就要彩莲弹琴——得罪不起，只好跑这边来打马虎眼了。不想这个温玉公子倒是个不好欺的厉害角儿，一句就点得她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