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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绝处逢生乱认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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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陪客,多喝酒少说话,客人的买酒钱你能抽一成,所以我们的标准是,不把客户灌醉不罢休!”
孟良心中冷哼,原来这潜规则出处于此。
“客人说话你得听着,好听不好听你都不能反驳,客人让你做什么就照办,若是惹客人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能怎样?大不了赶他走,他求之不得!不对——
“等等!”
孟良喊住小哥:“你刚说客人让做什么都得照办?若是——若是——”
孟良想说若是客人动手动脚毛手毛脚,可却说不出口,好在这种事无需言传就能意会,小哥嘿嘿一笑:“放心,今天你第一天上工,掌柜的很照顾你,给你挑了个风韵犹存温婉体贴的女施主。”
“施主?”
“施舍银子的可不是施主吗?”
停在第一百三十八号客房门口,小哥压低声音再交代:“记住了,金主姓王,最爱吃酥麻饼,你若是把她伺候舒服了,她能天天点你的台给你做酥麻饼。”
看着小哥露骨的笑,酥麻饼?伺候舒服?天天点台?孟良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想脚底抹油转身逃跑,却见小哥一把将门推开,然后他就被一掌拍了进去。
还没站稳就听一声让人心肝胆颤的娇笑声。
“哎呦!这乔丫头终于肯进新人了,来来来,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说话间一只白胖如泡发猪蹄的肥手向他伸过来一把握住他的下巴抬起。
这一看不要紧,孟良吓的差点喊娘。风韵犹存?温婉体贴?妈呀!这分明是周星星电影里的如花!头比他大,脸似猪扒,眼若绿豆,耳厚鼻肥嘴唇薄,最要命的是比墙灰还厚的粉也没遮住嘴角一边一颗大麻子,再配上花枝乱颤笑到老脸变形以及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的黑旋风眼神……孟良听到自己的心在那双安禄山之爪下瑟瑟发抖呜呜哭泣,啊!苍天啊!让他复活吧!
可人死不能复生,唉……孟良强忍着夺门而出的冲动,任那露骨的目光一寸寸凌迟自己的肉身,咬牙勉强挤出微弱的一声呼唤:“王——姐好。”
“呵呵呵呵!”
这一声姐叫的王婆心花怒放,一把揪在孟良胸口含羞带笑道:“瞧这小嘴甜的,哎呦,你坏死了!”
孟良作呕,厄……他实在是,实在是——想叫大婶来的!只是怕被打!阿弥陀佛!
王婆没管他反应,一把将他拉到桌边,一个酥麻饼落在掌心。
“快来尝尝,这是我今早刚做的,我就知道乔丫头说给我送个面皮薄嘴巴甜的一定不会错,哎呦呦,看着一双手又白又细——”
手被握住,那双白白胖胖五指山更肆无忌惮的滑进他袖拢,孟良顿时头皮发麻,蹭的抽回手站起身。
王婆一惊,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凝固。
孟良干笑,只能举举手中的酥麻饼道:“吃饼,吃饼!”
王婆脸上表情缓和,再度笑着凑上来扯他坐下,一边倒茶一边笑:“我知道,我老了,你年轻,但是在这阴曹地府,已经没有什么年轻不年轻了,大家都是孤魂一条,看起来你是新来的,新来的受欺,我好歹也能照顾你不受委屈,一个人孤苦伶仃不如两个人嘘寒问暖,你说呢!”
一杯茶放在他面前,顺便一双手又靠了过来,孟良心中反胃,佯装举手吃饼躲过一劫,可饼入口中,他愣住了,细细嚼两口咽下,又咬了一口,再抬头看王婆。
王婆原本正毛手毛脚,却见他突然不躲也不闪,就这么直勾勾望着自己,虽然她知道自己死的时候什么摸样,但在他如此专注的眼神下,她竟然也有几分羞涩,头一低,脸一红,兰花指一翘戳过去发嗲:“哎呦!看着目光勾人的,真叫我——”
孟良没让她继续花痴下去:“这酥麻烧饼是你做的?”
王婆乐的点头整个人都靠过来:“是啊是啊!好吃吗?你若跟了我,我天天给你做,不骗你的说,我王婆酥麻烧饼那可是能流芳百世哦呵呵呵呵!”
说罢还不掩袖遮羞,孟良一阵痉挛,起身跪地磕头,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祖先婆婆在上,受重重重重重孙子一拜。”
“虾米?”
王婆的娇笑戛然而止,一张脸上的粉没经住,裂开一小条裂缝。
孟良头也不抬,跪在地上一板一眼道:“孙子乃王婆酥麻第十五代传人之后,没想到他乡遇亲人,孟良今日能偶遇祖仙婆婆一睹真容,死而无憾!”
“等——等等!”
王婆头晕搞不清状况。
“你说你是我的后人?”
孟良肯定点头。
王婆张口结舌:“你——你有什么证明?”
“祖先婆婆原名可是叫王桂华?”
王婆大惊:“是啊!你怎么知道?”
孟良笑:“我非但知道,还知道祖先婆婆三岁会熬粥,八岁会做饼,年近中旬恰逢战乱,丈夫从军,家中只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却仅剩一把陈年黑面,可黑面粗糙难以下咽,于是祖先婆婆将芝麻和猪油和在面里,烙出的饼香气扑鼻引的四邻皆闻香而来,从此以烙饼为生,王婆酥麻烙饼从此得名,并且果真如祖先婆婆所说,成为王家世世代代的传家手艺。”
啪的一声!王婆霍得站起身,一把攥住孟良的手,满眼老泪纵痕,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果真是我王婆后人?”
孟良屏息,淡定答:“祖先婆婆,请受晚辈一拜。”
说罢就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到第三个就被一把拽进怀里,祖先婆婆宏伟的胸部撞的孟良头晕眼花,只听耳畔传来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
“哎呦呦!可怜我老婆子在这里孤零零多少年,没想到居然能遇到你啊!我可怜的后人啊,你怎么年纪如此小就死了啊!哎呦呦!”
孟良被搂着脑袋在王婆怀中揉来揉去,满鼻子都是浓郁的香粉味,差点晕厥过去,好容易掰开那双蟹钳挣脱出波涛汹涌,喘口气他欲哭欲泣的煽情道:“祖先婆婆有所不知,由于祖先婆婆名声在外艺传千古,咱们家的铺子都开了一百多家连锁店了,生意太好没想到遭人嫉妒,于是乎晚辈被——被——”
说着掩面佯装说不下去,王婆见他如此更加伤心,一把再度将他搂在怀里哭道:“哎呦呦我可怜的孩子,都是祖婆婆不好,害你遭此大劫,都是老生不好!”
孟良再度挣扎出来,站起身也扶起王婆道:“若不是如此,晚辈也无法与祖婆婆相见了,这样说来那人也算功德一件。”
王婆擦干眼泪,又把孟良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满意的点头道:“你说的也是,我来这里也不知多少年月了,后辈们一个个太远,只知道家里还有人,因为每年清明都有银钱收,心想也就不去打扰了,没想到竟然能遇到你,你快再说说,家里还有什么人,我王婆酥麻烧饼真的开了一百多家铺子?……”
一个时辰后,孟良出了王婆房间,关好门,一溜烟跑下楼梯,长呼一口气。
妈呀!没想到竟然真叫他蒙对了!
他怎会知道王婆酥麻烧饼,因为他家保姆超级爱吃,每次买菜路过菜市场都会买一包,包装纸是最古老的那种牛皮纸上封红色商标,商标就是老太婆头像,只是让他认定的并非那失真的描白头像,而是吃下一口满嘴浓郁的芝麻酥油烧饼味,这味道每次他都会从保姆的嘴巴里和身上闻到,其次他家保姆还对能开百家连锁店的王婆老古人崇拜不已,所以这位早八百年作古的王婆婆的事迹他也曾耳闻过不下一遍。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遇到真人,却是如此这番不堪回首的巧遇,唉!亏得他机灵,躲过一劫。
“啧啧!看不出来,你还真有点小聪明!”
“过奖过奖!”孟良还径自沉浸在自我陶醉中,顺口接了这话,却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回头,一身翠色的乔掌柜端端站在身后,那双含笑的杏眼依旧皎洁如月。
“你就不怕过几日她回过味来,掀了我的店剥了你的皮?”
孟良忍气,低头不说话,可心里却想,躲过一日是一日,你的店倒了与我何干,我高兴都来不及。
一只手伸过来,叮叮咚依旧那四五个翡翠镯子滑落。
“拿来吧!”
孟良莫名:“拿——什么?”
柳眉一挑眼生凌厉,只见她轻挑媚笑:“既然是血浓于水的祖先婆婆,如今好不容易亲人相见,怎会让你空手而归?”
孟良恍然,从怀里掏出王婆给他的一包银子,正要放她手中,却顿住反问:“未免日后她追讨,这银子我是不是留着届时还她比较好?”
可她手一伸抢过银钱包,在掌心掂了掂,打了开来,合指一夹,豆蔻青葱夹着一小块碎银,大概二两,放回他掌心,杏眼一瞟,看着他勾起嘴角笑道:“她想起来找你,那是你的事,可这银子是你今日陪客所赚,是客栈该得。”
说罢小移莲步向外而去。
孟良掂掂掌心那轻如蝉翼的二两银子,瞪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呲牙咧嘴:“果然是奸商!”
偏偏她耳朵尖,听到了,走了两步回身。
孟良立刻正襟危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她远远的打量他一脸紧张,好像那目光是能洞察一切的犀利,随即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两颊飞红笑涡微漩,孟良一时不察又看得呆住,只听她道:“恭喜你,终于看清了地府客栈的本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