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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外充当乔小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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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果然天天都点孟良的台,刚开始他还心惊胆战,生怕露馅,可后来混熟了,他发现是不是王婆的亲骨血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陪她说话,解闷,吃她烙的饼,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问王婆有钱为什么不转世投胎,要一个人孤单单留在地府客栈,王婆说转世投胎还不是一样过日子,地府客栈也是一样过日子,况且活着的时候,人间的酸甜苦辣她都已经历过,再世为人未必会更好,就算投在帝王家又怎样,还不是人间苦乐尝遍,最后孑然一身回到这里,与其一遍遍轮回,一遍遍生老病死,不如就留在这里,日复一日,长生不老。
阿伟为了等青梅竹马,王婆厌倦了生老病死,嫣然找着前世爱人,金大少乐不思蜀,而他却是因为卖身难赎,这阴曹地府每日迎来送往无数亡魂,留下的,却各有各的理由。
若不是来到地府客栈,或许他看着街上熙来攘往的人,会觉得自己只是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而非死去,并且这副身躯比活着的时候更运用自如,他多少能理解王婆说的话了,如果转世投胎再如他上辈子一样始终在病榻上生活,不如永远死在这地府客栈。
心中突然有一个念头划过,可他还来不及抓住,就听一旁传来吵杂声。
“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早说了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走走走!”
孟良探头看过去,居然是一个蓝眼睛高鼻梁的洋人,正用英语叽里咕噜的和小二比划着什么,小二听不懂还要招待其他客人,不耐烦捻他走。
他听见洋人硬扒着门板大喊自己是传道士,是来超度亡灵的什么什么,他走上前拍拍小二哥的肩膀说:“他是传教士,是来超度亡灵的。”
小二不耐烦:“我管他什么鬼道士还是教士!掌柜的交代了,不许放他进客栈!”
吼完看是孟良,小二惊讶:“你听得懂他的话?”
孟良耸耸肩问:“为什么不许他进来。”
“若是客人都被他超走了,我这客栈还怎么做生意?”
答话的不是小二,孟良回头,就见乔掌柜靠在柜台边噙着慵懒的笑,细碎的刘海微微凌乱,像是刚睡醒来,午后的阳光暖暖洒在她周身,映得她原本雪白的肌肤仿若透亮,乌黑的水眸也被阳光晕染出琥珀色的光。
她一手拖茶碗,一手揭茶盖,一下一下拨开茶叶,翠绿的翡翠镯子在雪白的皓腕上熠熠闪烁温润的光,耀的孟良再度将目光移回到她脸上,四目相对,只见她轻轻唆一口茶,微微挑起笑眼看着孟良笑问:“你听的懂他的话?”
孟良点头。
却听她笑:“那敢情好!从此后又可以省一笔银子了。”
孟良纳闷:“什么意思?”
她缓缓放下茶碗,自怀里掏出一两碎银,捞起他的手放在他掌心,她的手指纤细温润,当那涂成豆蔻色的甲片不经意刮过他的掌心,孟良腾地心跳快了一拍。
“告诉他,让他别再来了,来了也没用,外来的和尚会念什么经,若是缺钱,可以去鬼门关外神婆子那抢生意,别来我这瞎捣乱。”
孟良看着掌心的银子问:“这钱是用来打发他走的?”
她失笑,瞪他一眼道:“他做了什么能得银子?这是给你的翻译费。”
“翻译费?”孟良惊讶,没想到还有这等光明正大的外快可以转,转几句话就得一两银子,他马上追问:“地府洋鬼子多吗?”
若是多,加上王婆给他的酒钱,他岂不是马上就可以赎身托梦投胎了。
怎奈她将他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笑着泼他冷水:“洋人有洋人的死处,按说他不该出现在这的,或许是前世亏心事做的太多,连他们那里的阴曹地府不收才被放逐来这里,一个就够我闹心的了你还想几个?赶紧打发了走!”
孟良泄气,原来外快也没那么好赚。将银子收好,他走到门外,看着一脸诚恳的洋人,将乔掌柜的意思大概转达了,可洋人听了却摇头,连连解释说他并没有恶意,只是在西方人死前都要请求上帝宽恕,这样就可以顺利抵达天堂,他看这里住了这么多人一直留在阴曹地府,所以好心帮他们超度,好让他们能顺利升天,不必受地狱之苦。
敢情这洋鬼子把西方的地狱天堂和阴曹地府搞混乱了,他耐心的告诉他,住这里的人若是他们愿意,也是可以投胎从新为人的,只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他们暂时留在这里,所以即使放他进来来帮不了他们。
洋鬼子不信,按这胸口信誓旦旦圣经说在基督耶稣里一切所需都能满足,靠那加给的力量凡事都能成功,总之就是他的神是万能的,他一定可以帮得了客栈里这些可怜的不得超生的亡灵。
孟良被他的圣经曰说的头大,转头看乔掌柜和店小二依在门边同样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突然心生一计,转头抓着洋鬼就往街上而去,连小二在身后叫他也顾不上理。
“掌柜的,你说这孟良不会被那洋鬼洗脑就跟着他走了吧。”
“他死是地府客栈的鬼,能跑去哪?”
孟良拉了洋鬼来到忘川河边,洋鬼挣脱他的胳膊大叫:“你拽着我干什么?”
孟良指着河沿岸的一溜铺子道:“那边,那边有个酒吧叫醉死梦生,你去那里超度,那里边才真正是些需要救赎的灵魂。”
“酒吧?”洋鬼子一脸莫名。
孟良叹气:“原来你也是个古代洋鬼子,酒吧,就是酒馆,喝酒的地方。”
边说边比手划脚假装喝醉颠三倒四的样子。
洋鬼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喝酒不好!”
孟良赶忙点头:“是不好!所以你赶紧去超度那些不好的人吧!”
洋鬼子伸长脖子看一看小声嘀咕:“可是莫汉说客栈里需要帮助的人多。”
“莫汉?莫汉是谁?”
难道又是鬼子经中哪位大神?默罕默德?
“莫汉和你一样听得懂我说话!”
孟良恍然,难道这个莫汉和他一样是现代人?又或者地府还有另外一个洋鬼子?那他的外快岂不是又多一份?他惊喜,忙拉住洋鬼问:“在哪里可以找到莫汉?”
洋鬼子指指他背后的方向道:“他来了!”
孟良转身,迎头就见一个穿长袍大褂满脸怒容胡子拉擦的人怒气汹汹朝他冲过来,到他身前不等他开口劈头盖脸就一通大吼:“阴曹地府就他一个洋鬼,我莫汉是他的御翻,你哪颗葱敢抢我生意?洋文说的比我好吗?当这阴曹地府真没王法吗?”
御翻?孟良哭笑不得,什么跟什么啊!怎奈对方咄咄逼人,逼得他连说话的时机都没有,不得不倒退两步,揉揉耳朵等他吞口水喘气的空解释道:“他上客栈来,我刚巧听得懂他说话,掌柜的让我打发他走,就是这样而已,什么抢你生意触犯王法,我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莫汉浓眉一凛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吼:“还说没抢,我分明看到你从乔掌柜手里拿了银子,多少,交出来!”
孟良条件反射正要乖乖交出银子却突然反应过来,看着他反问:“我为什么要把银子给你?还有你怎么知道掌柜的给我银子!”
“我在门外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哦!”孟良恍然大悟:“怪不得掌柜的说能省一笔银子了,怪不得这个洋鬼说莫汉告诉他客栈里需要帮助的人多,原来是你教唆他上门胡搅蛮缠,然后再出面翻译好赚取翻译费?”
被他说中,莫汉恼羞成怒,非但不放开他,却反而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往里掏银子,孟良大惊挣扎,却怎奈力气悬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眼看被他压倒在地,一声闷响,莫汉身体猛的僵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后脑勺跳起来大吼:“谁打我?!哪个王八羔子!”
“你姑奶奶我!”
孟良顺着声音看过去,诧异大呼:“乔掌柜?!”
怎知对方却瞪他一眼小声嘀咕:“没用的家伙,连这么个穷书生都打不过!”
孟良不服气想说你也试试,可却看她当真向莫汉走去,他却又忍不住担心,她比他矮比他瘦况且是个女人,怎会是莫汉对手,爬起身就想冲上去拉她,石破惊天的一幕却发生了。
莫汉一见来人是乔掌柜,顿时如泄气的皮球没了气焰,捂着后脑勺耷拉下脑袋,一副自知理亏的样子,之前冲他吼的大嗓门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猫一样的细声细气:“乔掌柜。”
“哼!我当是哪路英雄好汉当街仗势欺人的,原来竟然是莫先生您啊,敢问我这伙计哪里得罪了您?惹得你不依不饶非要打他一顿?”
莫汉撇了头,满脸难看,小声嘟囔道:“乔掌柜你不守信用,这洋鬼原本就是我的生意。”
“呵呵!”怎知她听了失笑,风动银铃不过如此,听的孟良也觉得赏心悦耳,可接下来的话却不那么好听了。
“我是与你按手印画了押?还是许了你什么?这满嘴天书的洋鬼三五不时上门骚扰,若依着我的脾气,没一顿乱棒送他回老家就算好了,反倒每次派人去请你莫先生过来好言相劝,另附五两银子做酬劳,我觉着我这也算仁至义尽,毕竟打开门做生意,难免碰到些不着调的想骗吃混喝的。”
莫汉红了脸抢白:“我没有!”
乔掌柜笑:“我知道莫先生不屑如此,所以教唆这洋鬼上门念经的也一定不是你,不然我这会子也不会好声好气的与你说这些,好歹地府客栈也有百八十号伙计,打个失魂落魄也还是绰绰有余,不然人人都只当我乔掌柜是个软柿子,由着这些个本该混荒山野岭却隐藏于此的贪心鬼搓圆搓扁,我这生意就没法做了,您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这边莫汉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除了点头称是再没别的话。
乔掌柜说罢又掏出五两银子递到莫汉面前,后者一脸惊恐,自是不敢再接,乔掌柜抿笑,将银子硬塞进他手里道:“刚好今天大家都在这,麻烦莫先生再帮我翻译最后一次,就告诉这个洋鬼,天庭有路他不走,地府无门他偏要闯,若真如此,下回我绝对让他有来无回,还连同背地里教唆他来的那个人,打他个一双——魂飞魄散。”
莫汉的脸乍变青白,孟良却在一旁忍住不敢笑出声,只想看他如何给洋鬼翻译。
果然,莫汉只好硬着头皮拉着洋鬼说了两句,大概意思就是地府客栈确实没亡灵需要告解超度,喊他再也不要去了等等,洋鬼听的一头雾水,连连追着问为什么之前他又说有,吓的莫汉连忙捂住洋鬼的嘴巴紧张的看着孟良。
他滑稽的表情和动作让孟良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却遭乔掌柜一剂冷眼。
孟良无奈忍住笑,眼见莫汉拉了洋鬼点头哈腰准备离开,他凑到乔掌柜身后道:“就这么放过他?这似乎不是你的风格吧。”
她转身,笑颜如花目光若水,看的孟良莫名怔忪,只觉得每次她这样看着他,他的心脏就好像在世时一样,有心无力感油然而生,难道那要命的心脏病依旧建在?
“你看什么?”
孟良回神,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盯着她看,古代男女非礼勿视的道理他懂,低下头倒退两步避嫌,怎知他退后,她跨步上前,依旧笑吟吟看着他问:“你说说看,依着我的性子,该拿他怎么办?”
虽然她的笑容真的很美,可孟良却是看到了,那双眼睛里压抑着呲呲闪动光石电火,该是刚才对莫汉的怒火没有得以释放,若是依着她赏他三百大板的性子,或许真会新添一对魂飞魄散双飞鬼。
不过他可不想当炮灰,吞吞口水小心措辞:“掌柜的精明过人,应该早就识破了他的伎俩,之所以没打的他魂飞魄散,小的猜一来是掌柜的宅心仁厚心存仁念,二来是为客栈生意考量,恐房客以为误入黑店,虽然在这阴曹地府也没其他的客栈可选择,但坏了名声总归不好。”
见他竟然说的头头是道也猜中了七八分,乔掌柜倒是对他的身世好奇了。
“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孟良如实以告:“什么都不做。”
她挑眉:“什么都不做?何以为生?”
孟良苦笑:“从小身体就不好,长年卧床休养,靠母亲养活,惭愧!惭愧!”
乔掌柜点头,柳眉一挑计上心头,看着他莞尔笑道:“既然你在世为人时过的如此无趣,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病体肉身,难道就不想过的洒脱更自在些?”
这句话一下撞进了孟良心里,之前没来得及抓到的正是这句,活着的时候因为先天心脏病,从小医生就嘱咐他最好在室内休养,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动,连七情六欲也要严格控制,别说生气,就是高兴也被量化等级,二十年的人生是单调的睡觉看电视睡觉,堪比乏味。
反而是死了以后,没有了生老病死的顾虑,很多之前不能做的事情他有机会尝试,比如奔跑,大笑,感动,甚至挨打,和人斗嘴,铤而走险……他感觉在地府活出了滋味,想的也正是如此,在这里的,他或许可以过的更自如些。
可却不知道他的自如和乔掌柜的自如,是否同出一辙?
看出他的心动,也看出他在顾虑,乔掌柜笑着替他宽心:“看你说话办事倒也伶俐,能把王婆哄的晕头转向,也能看穿莫汉的鬼伎俩,不如在陪酒之余,帮我处理处理客栈琐碎事务,不但一个月的工钱能多加五两银子,你能接触更多以前没体验过的人情世故,也算在地府客栈这段时间没有白白荒废,这不是挺好?”
听起来是好事,可孟良看着她的笑容怎么都觉得是个陷阱。
“所谓琐碎事务,能说清楚点吗?”
乔掌柜抿起嘴角弯弯一笑回他一句:“不外乎刚才那样的事,除此之外算账有账房,跑堂有小二,招呼客人有迎门的,地府客栈各司其职,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孟良讪讪笑,之前那个洋鬼上门一次莫汉就得五两银子,现在他一个月才五两,这还不叫吃亏,好在那个洋鬼估计以后也不会来了,有了这五两银子,他每个月就是十五两,说不定还不等亲爱的妈妈烧金山银山来他就能靠自己赎身了,这也算由生到死以来第一次赚钱,想到这里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燃烧了他的小宇宙,煽动他冲动点头:“成交!”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孟良很快知道,他确实没有吃大亏,只是他吃了——巨——大——一——亏,事后他总结出一句至理名言,此话甚至在地府客栈流传开来,那就是——掌柜的话,鬼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