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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魂飞魄散陪酒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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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他和小马乘坐馊水桶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赶在交班之前回到客栈,却没想到迎接他的是一场血雨腥风。
“什么味这么臭?”
詹总管高高在上,突闻一股恶臭飘来,厉眼皱眉看过去。
顿时人群如摩西分海般划的撕开一条口子,无数充满双控诉外加鄙视的眼睛看向队伍最后的一个人,孟良。
孟良惊愕,还是第一次被如此多人怒目以对,他默默低头,闻闻,小声说:“好像也没那么臭。”
只因为他被熏了一天嗅觉系统已经麻木,但是周围的人可受不了,所有人的手都指向他,并且异口同声的道:“臭死了!”
詹总管挑眉看过来,掩住口鼻却丝毫不掩饰厌恶,冷声问:“怎么回事?”
孟良正要开口,却见换好衣服赶来的小马冲自己使眼色,他当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道:“我因为是第一天上工,不熟悉地形,所以和大家走散了,因此错过了船,只能划着馊水桶回来。”
詹总管皱眉呵道:“连倒馊水这么简单的活都干不了,工钱减半!”
孟良大惊:“什么?减半?我又没做错什么?本来就只有十两银子!再减半我不是相当于做白工?”
“白工?客栈供你吃供你住,你却连倒馊水如此简单的事情都干不好,五两银子算便宜你了,不干可以,如今你欠客栈多少钱,一次性还清了随时可以走。”
“你——你欺人太甚,叫老板来,我要同他理论!”
虽然人小体弱,可孟良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他就这样认了,以后岂不是要被一直看扁?
詹总管冷笑:“哼!你一个臭打杂的,还想见老板?来人,拉下去痛打二百板!”
“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这还有王法没王法,我要告官!放开我!”
两个小厮过来按住他,孟良使出吃奶的劲挣扎,正当他吼的凶,一个老仆人模样的人走上来低头对詹总管说了两句,只见那詹总管脸色更差了,瞪着孟良训斥:“你还有脸喊冤,你带出去的扁担呢?”
“扁担!?”孟良一愣,想起来了,惨了,在树林里被恶鬼一吓什么都不管就逃命了,哪还顾得着什么扁担。
“一根扁担十两,你还欠鬼差五两,加上你之前的债,现在你欠店里一百二十八两银子,以你现在的工钱二十年都还不清,你还想告官?光代写状子的钱你都付不起!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板子落腚,孟良心想死了死了,这一大板落下非得皮开肉绽不可,可他忘了,这里是地府,肉身已死,七八大板下去,丝毫没有一点痛楚,孟良缓过劲,咧开嘴笑,得意的看着詹总管骂:“别说二百板,就是三百老子也不怕!”
哪知詹总管冷笑:“哼!等你被打的魂飞魄散,看你怕不怕!”
魂飞魄散?孟良傻眼了,一旁负责打板子的小厮小声告诉他:“兄弟,就你这身子骨,别说二百板,再有五十板子下去,你的魂就要被打散了。”
孟良大惊,回头看小马,只见小马一脸爱莫能助的点头,阿伟同样一脸担忧,这下他慌了,连声大叫:“我只是丢了一根扁担而已,罪不至死,你这是乱用私刑,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难道地府就没王法没人管吗?”
“杀什么人救什么命?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一串快人快语先声夺门,跟着从偏门里迈进一人,十七八岁光景,穿一身翠色金丝绣花袄,鹅黄曳地百褶裙,乌溜溜的长发编成发髻盘在脑后,簪一根镶金嵌玉凤尾簪,齐眉的刘海下一双杏眼丹凤含笑藏娇,微施粉泽的面颊上两朵浅浅笑涡霞光荡漾,朱唇贝齿明眸善睐,娇小玲珑一俏佳人。
这边孟良看的正呆,打他的小厮却已停了手,詹总转身叫:“乔掌柜。”
孟良挑眉,再上下把这小女娃打量一遍,没想到她竟然是这地府客栈的掌柜。
只见乔掌柜坐稳身子斜眼瞟一眼孟良缓缓问:“怎么回事?”
詹总管回道:“这个杂役倒馊水丢了扁担,叫人打了他几板子便开始乱叫嚷。”
孟良梗起脖子反驳:“扁担丢了赔钱就是了,至于打得我魂飞魄散吗?你这分明就是想陷我于死地!”
“还敢嘴硬?给我继续打!”
“等等!”
乔掌柜轻声慢语喊停,起身拖着莲步缓缓走到孟良面前,一只手伸过来,叮叮咚四五个翠滴滴的翡翠镯子自袖拢里滑出,细细堆在纤细皓腕处,孟良欣喜,以为她要扶自己起来,正要说谢,可豆蔻玉指却打他眼前晃过,捏在她自己的鼻子上,原来她也嫌他臭,孟良生气,心想臭死你们臭死你们最好!
正诅咒着却听乔掌柜捏着鼻子细声细气的笑:“啧啧,瞧这细皮嫩肉的,若是打破了着实可惜,看这小身板也确实干不了什么粗活,不如洗洗干净,随我入大堂陪客如何?”
才出虎穴又入狼口,感情这两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根本都没想放过他!孟良眉一横,眼一挑,下巴往旁一扭,斜瞪着她冷哼:“士可杀,不可辱。”
“呵呵。”
乔掌柜莞尔娇笑,恰似花开润初妍,孟良看眼花失神胸闷惋惜,唉,多俊一姑娘,就是没学好。
正想着,却见乔掌柜笑一凝脸一冷,转身边走边道:“多加一百板。”
孟良心惊:“你——你更狠!”
乔掌柜停在台阶上转身,唇畔一抹微笑,却再也不似春风,生生多了几分凌厉,看着他道:“若是点头,工钱按月结,一月十两,小费另算。若是不从,三百板子,小哥你慢慢挨吧。”
孟良气的面红耳赤连声音都不住颤抖:“你——你这是逼良为娼!”
“噗嗤!”
一旁打不知哪个看热闹的狼心贼子笑出声来,乔掌柜也笑了,转身又走回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笑问:“你叫什么?”
“回掌柜的,他叫孟良,是才新来的。”
抢着答话的是小马,他们在后院跑腿的,难得见几回掌柜的,更别说搭话了。
乔掌柜连看也没看小马一眼,只笑眯眯瞅着孟良道:“孟良,我告诉你,在这阴曹地府,百无一用是自尊,命都没了要自尊有个屁用?你都已经死过一回了,怎么还这么看不开?有钱能使磨推鬼这句话听过吗?出门左转走到底,奈何桥下十两银子看一场,一文钱演一场,这就是地府。”
她俯身打赏似的拍拍他的脸笑,瞳若星璨:“你为什么留在地府客栈?”
孟良看着那双潾潾水眸恍惚失神,喃道:“我才不想留,等我母亲烧银子来就转世投一胎好人家重新为人。”
她笑着点头:“这不就得了,你想要个有尊严的下辈子,就得在地府抛开尊严赚投胎钱,总之不管你在地府干了什么,知道的全都是死人,难道你没听说过死人的嘴巴是最严的,转世投胎以后你还是体面人一个,这不是很好吗?”
孟良挑眉,觉得她说的是有道理,可是——
“三百板子还是十两银子,你自己选吧。”
靠!这女人够狠!看着她转身往外走,再看看詹总管脸上得意的冷笑,想着接下来就只有魂飞魄散路一条,他上辈子就白活了,刚过了几天自由日子,难道就这样命丧黄泉?
孟良心一横喊道:“我答应!”
回到地下室,孟良郁闷到不行,可小马却火上浇油。
“恭喜恭喜!从此脱离馊水杂役,你就要熬处头喽!”
孟良挨了几板子又心灰意冷,有气无力的趴在床上瞪着他幽幽道:“枉费我把你当朋友看,没想到你居然落井下石!”
怎知小马一愣,随即大笑指着他道:“你这笨蛋,若是我有你这细皮嫩肉,我早去陪酒了,杂役一年才赚十两,陪酒一个月就十两,非但有酒有肉吃,而且你欠客栈那点钱一年半载就能赎身了,遇上个出手阔绰的房客,说不定还能帮你买个好来生转世投胎,这等好机会你问问这里有多少人是梦寐以求的。”
孟良抬头看,果然一同下工的几个人纷纷点头,一脸羡慕。
他挑眉,霍得坐起身开始说教:“我说你们怎么想的,堂堂男子汉有的是力气,怎么反倒还学女人靠脸蛋赚起钱来了,古往今来只听过女子陪酒赔笑,可曾见过有男人靠卖笑为生的?”
“哈哈!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正儿八经的主,怎么没有男人卖笑为生,在我们来的地方,多的是达官贵人家里养男宠的,那些男人个个长比女人还漂亮,小脸也像你一样白白净净的,说起话来那声音更销魂了。”
孟良恼羞成怒,霍得站起来就要冲上去大人,却被小马拉住。
“哎哎哎!你别不信,他说的是真的,远的不说就说进的,这地府客栈最红的陪酒小哥不是女的,正是和你一样的男人,别说咱们这些个粗人比不上,就连乔掌柜见了他都要让他三分,为什么?因为那些个老主顾护着柴紫!”
“柴紫?”孟良挑眉。
小马点头,一脸神往:“他才不像咱们住这种鬼地方,人家住在地府客栈第一百零一号房间,每个月光房费就三百两,更别说吃喝用度,那都是最好的,可这些钱都不用他出一个子,等着包养他的人排队排到奈何桥去了,要他陪一顿酒得花一百两银子,一百两,够你赎身的了!”
孟良听的一愣一愣,无法想象一个男人卖笑能卖到如此境界,可这与他何干,他虽然身子骨弱了些,胳膊腿细了些,脸白了些,可他却是真真正正纯爷们一枚,他之所以答应那是被逼无奈,他想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宗旨只有一条,只卖艺,不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