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故人来》迟书

17、月过十五光明少

　　元嘉五年秋，大胤元嘉帝宴请朝中重臣，席间北王与前朝旧臣挟持天子令其退位。并起兵长安，攻城之间，终是在战火中迎来了上灯节。
　　北国一夜，万里红莲。燃城的都不是团圆烛火，权力与控制的欲望以焚天燃地的姿态蔓延开来，将一切繁华吞噬殆尽。
　　玄武将军逢密旨持兵守于皇城外，以挡外敌。南王则领着内卫向内攻城。
　　一守一攻间，彻夜厮杀自此拉开序幕。
　　而令南王震惊的，是叛臣竟然联合了阔烨国余党一路，攻城时那些不断与内卫相抗的士兵，无一例外皆是深眸碧色。
　　原来一直以来朝中下令“搜捕阔烨人”，竟是为此！
　　他愈发地不敢深思，寒意从刀身袭来，逼得他只有不断挥砍、刺杀。向着心中的恐惧与猜疑。他是怕的，元嘉帝自此已布下了一个极为冒险的局，稍有不慎，便是山河倾覆。
　　合欢殿外冷烛长明，那些好战的阔烨人极聪明地将死去守卫的衣服换上，趁着夜色混沌，一时军中竟造成不小混乱，队伍四散，南王只来得及领了一小支轻军，自合欢殿东侧沿荣承门反向抄去。
　　他不知，队伍中有人在护着他。却以为自己幸运，几番遇上追兵厮打后竟毫发无损，但看见自己的队伍人数越来越少，顿时心焦起来。
　　“王爷….弟兄们都撑不住了！”为首的内卫喊道。
　　平日里受精良训练的士兵，专门为保护皇帝所设的存在，而今大半消耗殆尽在攻城之路上，若进了宫去，只怕胜算无几。
　　不得已，他将队伍藏进了膳宫中暂时休整。
　　本是夜深神倦时，在黑暗中坐定了，众人便旋即沉寂下来。远远地听见稀薄的厮杀之声，教人心神压抑，南王正想开门探望时，却见一个黑影落在他面前。
　　“谁……”南王正欲动刀，就听见耳畔极熟悉的音色。
　　“燕凉……？”
　　“王爷还记得我呵。”燕凉轻笑，挟着王爷往暗处躲去。
　　“阔烨人正在这附近。”他耳语。
　　“皇帝内卫如今四散，燕凉可有什么办法将他们聚集到一起？”南王焦灼道。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燕凉云淡风轻。
　　“什么？！”
　　南王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一身夜色的男子。
　　“刚潜入宫的时候就看到内卫大乱，为了帮你，我就扮成了阔烨人在内卫面前招摇过市，一面跟着你，将他们带过来。”燕凉轻笑。
　　“路带到这个地步若还能丢了，就是王命不时了。”

　　将南王的人安置于膳宫，燕凉穿上内卫的衣服，在外为其抵挡着，将遇上的阔烨人逐一格杀。但见长剑出鞘，剑光如虹。燕凉杀得兴起，竟找回了几分百毒剑客的豪气。
　　没过多久，就听见合欢殿一路有脚步逼近，屋内人看去只见皆是自家打扮，又疑心是敌兵伪装。一时犹疑不定。
　　却见房门突然大敞，燕凉提剑掠来，沉浸在兴奋中的神经掩不住激动，抵上房门后只顾大喘气。
　　“如何？”南王急急。
　　“那外头可是内卫？”
　　“未必。”燕凉调理着呼吸。
　　“那其中有阔烨的人。”
　　“得想个办法分出阔烨人。”南王喃喃着，目光四处游梭着，顿时一亮。
　　黑暗的庭院中只见膳宫突燃大火，火光冲天，庭院顿时明亮如昼，彼时内卫持剑冲出。假扮的阔烨人再也掩饰不住，被赶来的内卫前后夹击，困在了合欢殿后。
　　“燕大侠。多谢。”南王向他郑重行礼，遂向敌兵冲去。
　　顿时杀声一片，燕凉正欲退身，突然眼前一亮，伸手抓住面前的内卫。
　　“式微。”他轻唤，同时将手中的玉瓶儿不动声色的塞过去。
　　式微略略迟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百幻丹。”燕凉。
　　“往后的路我无法再助你时，可用这药暂且缓解伤痛。一次切莫吃太多，这药药效极大……”
　　他顿了顿，突然决定了什么，握着他手腕的力度亦大了些。
　　“式微，你我何不就此抽身？”
　　那瘦削的身影微微一震，看着面前火光，强抑着轻颤，终是不动声色的说了一句。
　　“绥之。珍重。”
　　燕凉只觉手腕一阵酸麻，不由得放开了手，再看时，只见那瘦弱的影子重又跟在了南王身后，随着提剑斩杀而愈发模糊。
　　火焰渐渐微暗下去。头顶被乌云遮住的明月，正慢慢，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