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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如今风雨西楼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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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万家灯火凋零。就连深深皇宫,也烛火疏离。
嫔妃皇子们此时大都就寝,无人知此刻,自有一行人马穿过广武门,急匆匆向皇帝的行宫而去。
扶光殿中,元嘉帝唐棣刚结束一场与自己的对弈。
身旁一身囚衣的臣子静默着,看皇帝将最后一枚黑子落下,棋盘上密密麻麻的子,全无回转之势。
夜雨纷纷,细碎的声音啮咬着他焦灼的心。
就听门外公公轻声。
“陛下,南王一行已在扶光殿外候着了。”
皇帝盯着棋盘,头也不抬的说。
“召他们进来。”
门外南王淋了半夜的雨,对着公公行礼言谢。此时穿过层层帷帐,愈靠近权力的中心,就愈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隐绰烛火中,他已认出朝堂之上那熟悉的身影。
就听元嘉慢悠悠的声音。
“南王爷……别来无恙啊?”
他心中苦笑,走上前叩拜。
“臣岭南节度使唐皓华参见陛下。”
“平身吧。”元嘉懒懒,“赐坐”。
暗中很快就有人搬上座椅,待落座后,南王这才惊觉原来一旁一直站着一个穿着囚衣的男子。他不禁打量起来,陡然认出那正是玄武将军!
惊愕之余,他犹掩饰着神色,细细观察着玄武,而玄武发现了南王的探视,看了他一眼。亦就此愣住。
说不出的气场在三人之间游动。
“爱卿不妨说出心中所想,玄武将军可是很久没看到王爷你,想的紧了。”
心知元嘉帝素来性情多变,说与不说都有可能触怒对方。
指尖的寒意愈发浓郁了。
“陛下。”南王声音微涩。
“臣自家府走火后,就对朝堂之事一问三不知了。”
元嘉似是冷笑了下,命人撤去棋局,又端来汤茶,这才将目光正经投向二人。
“枉为朕的心腹,竟轮到主子给奴才讲故事的地步。”
未等二人有所反应,元嘉自顾自说起来。
“怀明……你当是为玄武将军赔罪的。”
玄武与南王脸色一变。
“南王府走火一事我自是听说了,令堂为防你再被贼人所害,光天化日的,演了出生离别来给朕看。”
“陛下!”南王大惊失色,旋即跪下。
“臣于大火之日被江湖豪杰所救,为保命浪迹了几许时日,罪该万死。”
想不到元嘉帝并无反应,沉默了一阵,才悠悠道。
“起来吧,今儿个就没想治你的罪。”
他啜了口茶。
“后来的事,还是叫玄武讲给你听吧。”
“是。”玄武。
“王府大火未过三日,朝中便有诸多老臣站住来要陛下为王爷严查此事,陛下亲自去寻了令尊来问,才得知府中有歹人行刺一事。没过多久就有所谓歹人被擒,口口声声说‘是玄武将军操纵的’”
南王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
“更为有趣的,是那被擒的歹人,生着阔烨国的容貌。”元嘉插了一句。
“正是。”玄武轻叹。
“南王一路助我,我岂有谋害之意?便被那些老臣说是心生嫉妒,想要夺权。竟在朝堂之上以辞官为要挟要皇帝将臣就地正法,情非得已,臣就遣了家人,请陛下将臣押入天牢,暂避风头。”
“这个中原委,想你南王是清楚的。”元嘉。
南王面色沉凝地点了点头。
“陛下,而今那想吞掉帝位的势力,是越来越强了。”
元嘉只是笑。
“朕的心思你们倒也有几分清明。”
他落下茶杯,走下龙榻。
“朝堂之上,你们做臣子的,有几个是安心将这官做下去的?朕登基不过六年,那些不服朕统治的势力就开始蠢蠢欲动。哼,多少次朕在朝堂上就想将那贼臣的首级斩了。如今我决意,要杀鸡,儆天下之猴。”
元嘉做了个“斩草除根”手势,衬着雨夜凄凉,映在南王眼里的,是无声的杀机。
那种不需言语,只一个眼神,就让万人覆灭的霸气与暴虐。
南王垂下头,忽然觉得北王与元嘉,皆是自己从未曾深知的面孔。
长安此时已是一座荒城。
进城时燕凉遇到了异常严密的搜查,出城的人竟比进城的多,两条差异迥然的队伍直教人看的心里发毛。
盘问中得知,原是那上灯节宫中大宴,朝中为了杜绝南王府一案的再次发生,特意下令要将至今流落长安的原阔烨国人扣押。官兵肆意搜查间扩散了动乱的流言,使得原住长安的乡绅贵族纷纷举家避难。
中秋将至,长安城竟比寒食节凄凉,无不令人怅惘。
所谓天下苍生,怎样也敌不过利欲熏心。
他随意挑了间小客栈住下,开始四处在城中游荡,打听着关于南王的踪影。一天下来,筋疲力尽的回到房中,竟遇上了在房中等候多时的式微。
他比别时消瘦甚多,坐在烛火边几和影子同形,见到燕凉震惊又酸涩的神情后,微微一笑。
“别来无恙啊,燕凉。”
他几乎是咬着牙看着式微强作的笑颜,心中抽搐。
“你这个混蛋……”
他几乎要跌回初见时的苍白与病态中,燕凉不知他在上京一路连夜未眠,一入长安又跟着那人匆忙进宫。几天下来,真是不知周公何处
“别这样。”式微仍是笑。
“往后见不到你了,想起来若是这样丧气脸,岂不晦气?”
他心里直骂“乌鸦嘴”,坐到他旁边。
“王爷呢怎么没和他在一起?”
式微蹙眉。
“他这几日暂住在亲戚家,我得了空子出来,稍时便要回去。”
“呵。”他笑。
“即便是他血浓于水的亲戚,你也不放心?”
式微嘴角涩涩。
“这是长安……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知道这么说下去亦是徒然,燕凉掐了话题。
“我人是依了你到了长安,接下去该如何?”
式微眉眼阴沉。
“几日前我随王爷进宫,听到了些宫中的传言,说是上灯节,只怕要闹事。”
他叹了口气。
“若真有动乱,王爷定当是要去护主的。”
式微目光烁烁。
“你若无心相助,这次重逢权且当我还你一个告别。”
想起当初他的不告而别,燕凉唇角淡淡一扬。
“绥之不喜欢告别,此番是来十八相送的。”
式微愣怔。
“绥之……”
良久,一声悠长叹息。
“…你何苦助我?此事不成,待到改朝换代时,你我怕是要和王爷一起做罪人的。”
“绥之无所谓这些。”他淡淡。
“事到如今,我只想看个真相。”
“我燕凉,并不是甚只认钱不认人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