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故人来》迟书

15、淮南皓月冷千山

　　彼时澜轩已重锁其门。
　　他已猜到如此，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确认。面对门户紧锁，他看见锁链间却插一封书信。
　　展了开细读，却教燕凉在初夏时节从头凉到脚底。
　　“…而今朝野波澜兴起，北王佣兵而起之势愈烈，吾王虽为皇帝谋臣已几遭暗算，元嘉帝尚不为所动实难揣度其心。果当最冷帝王心也！”
　　“…此番上京，凶多吉少。还请绥之务必助我一臂之力，同锄欲害吾王之贼人，事成后定当重谢。式微若身遇不测，澜轩地阁中有黄金千两，乃是案山老儿所赠，以此谢恩。”
　　心中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忐忑许久，思忖着个中凶险。突然想起月姬于事初时对他所说的话。
　　要玩这个游戏，自己又何止是不聪明呢？

　　再次出现在醉红沉香已是七月初。
　　月姬看见这个形同鬼魅般萧索的男人大吃一惊，自南王府被烧后自己就彻底与他断了音讯，生死未卜的担忧持续近一个月，而今重逢，竟不知是人是鬼。
　　她连忙布了食宴，里外为他打理起来。
　　缓过了舟车劳顿，燕凉终于能在桌上将自己的遭遇简明扼要地说了个大概。
　　当听见燕凉要去长安时，月姬脸色阴沉。
　　“劝你还是不要去。”
　　“长安如今乱的很。”
　　燕凉嘴角半下，姿态分明。
　　“我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你可知现在大胤轻易就有一夜易主的可能？寻常百姓尚逃之不及，而今你去惹个事非，是想整个江湖被那帮官老爷搅个底朝天么？！”月姬怒目圆睁，大喝。
　　“别以为同样的乱子你还想惹第二次！这世道不容你的人太多了！”
　　“不容我又如何？”燕凉绽放出一个妖异的笑。
　　“到让那些正义之师来杀我啊？！什么崆峒派九玄宫，阿姐你岂是不知道我的人？都说我隐居南疆无人问津是江湖上的纵容，可这几年究竟有哪个宫主长老请得动能杀我的刺客？阿姐，你动得了手么？”燕凉也动了气，言辞恶毒起来。
　　“你……”月姬一时语塞。
　　师从同门，她自是知道，燕凉虽不至刀枪不入，却也是江湖中人一块心病。当燕凉以百毒刺客为名初，在江湖上闹出不少动乱，逃来躲去最终决定隐居南疆，众人皆知他与月姬都是毒仙的得意学生，自不敢追上蛇虫百脚的重毒之地大闹，退避三舍的久了，竟就成了一派纵容姿态。
　　如今的他改名换姓过活，将自己研制的一堆毒与药统统扔给月姬保管，自己只靠刀剑生意过活。又岂不是一种屈从？
　　他放下曾经锋芒只求一时风平浪静，但燕凉是不甘于，让自己的一生都如此风平浪静的。
　　寒鸦，本就是他手下调制的剧毒。
　　想到此，月姬愤愤。
　　“你若执意要去，又何苦来烦忧我？”
　　“我只是来向阿姐你，借一份药。”
　　“什么药？”
　　燕凉沉吟。
　　“我以罂粟为药引混制的，百幻丹。”
　　月姬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你疯了！百幻丹的药效…控制不好会让人疯癫的！”
　　那本是与麻沸散相似的药丸，却不知燕凉在其中加入了什么，竟使得服用后四肢麻木不说，大有魂飞魄散的感觉。
　　“我自有分寸。”燕凉低低。
　　“这药难弄，亦不会一气耗尽。”
　　月姬呆呆地看着面前神色莫测的燕凉，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看不透他了。
　　她只得回身去厢房，将那装了丹药的玉瓶儿给他。
　　燕凉接过药，脸上强出一丝笑意。
　　“呵……姐姐，赶明儿我就上京去，女孩子家家的，不知要带什么好玩物什？”
　　“我能求你什么？”月姬冷笑。
　　“届时活了死了给姐姐个准信儿，守在这醉红眠柳里已是受罪，你别落得和某个人一样。我已经不喜欢再等谁。”
　　燕凉心下自知，淡笑着应了，就退了那半凉的筵席，走出醉红沉香。
　　是夜，他便策马，将一袭江南醉梦与淮南月色，统统扔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