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故人来》迟书

14、雨送黄昏花易落

　　五月花尽，六月伊始。
　　那日怀明原是与扬云远同访山中隐寺，遇上一位方丈。老僧主动要为他看相。
　　生着薄茧的指尖细数他掌间命理，他沉吟着，日光在老僧乌黑如墨的眼眸中夭折。
　　他竟是盲的。
　　“施主。”老僧沉吟。
　　“你大富大贵老僧不必多言，犹是施主命中有这么一人，能将你一生劫难抵挡化解。”
　　“喔？”怀明心中一亮。
　　“此人是谁？”
　　老僧摇了摇头，咧出一个布满皱纹的笑，一派玄虚。
　　“不可说……不可说。”
　　“施主应是知道的。往后施主有个劫，渡过去了，便能参透。”
　　老僧笑吟着。
　　“不过老僧云隐这多年，还未曾看到这般有趣的人事。”
　　言罢，那老僧便执木雕法杖，悠悠然消失在古朴的寺庙中。
　　彼时但余钟磬音，与若有所思的二人。

　　黄昏时分怀明回到家中，却看见卧房桌上静静躺着的一封信，顿时心中一凛。
　　待微颤的双手将信拆开，果然看到他熟悉的字体与玺印。
　　来自于千里之外的皇城的，召回。
　　他合上眼，思绪激烈的无以复加，他方才找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挚友，却又要被卷入权力的漩涡。
　　或者这就是他一生难以逃遁的劫？
　　他揉着发疼的额角，只觉自身命运被牢牢地掌控住，翻身不得。
　　次日，怀明就将话别的酒呈于扬燕二人。
　　扬云远几乎瞬间失却了面色，局促不安的看着燕凉。
　　燕凉自然心中凉了一片。
　　并未察觉二人异样，南王仍是温和的笑着，仿佛自己只是去赴一场宴。
　　“长安那边尚有事物需要打点，所以不得不先走一步。”
　　扬云远沉默不语，燕凉急躁道：
　　“可是皇帝？”
　　南王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怀某如今很是感谢二位陪我在这小城中度过的这些日子，但怀某终是官场之人。那里，不是想脱身就能脱的了的。”
　　他向燕凉举杯。
　　“燕大侠，怀某还要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今日就此一别。今后行走江湖，不要忘了我这个朋友。”
　　待他一杯饮毕，复又对着沉默的扬云远示意。
　　“怀某自觉对不起扬兄。”他苦笑。
　　“世事纷杂，未能做到扬兄的云淡风轻，饶是心中所系，教我不得不去趟那浑水。”
　　他顿了顿，良久。
　　“若此番我能全身而返，定当辞官还乡。彼时来做那山林野老，不知扬兄…可愿意。”
　　扬云远只觉胸口塞了一块寒冰，说话带着气息流动的疼痛。
　　“怀弟你何必决绝如此…我扬云远见识短浅…只怕一生只能在这遥城做个玉器老板，人生如过隙，若还能在澜轩等来怀明你…倒是我的福分。”
　　怀明被这番话浇凉了笑意，心下酸涩异常。他知道云远待他自是与别人不同的，而今人心已负，便再无多言。

　　翌日清晨，他在鸡鸣声中由燕凉送着，坐上简陋的马车，颠簸着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