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故人来》迟书

13、红楼隔雨相望冷

　　离开老宅时天下了些雨，燕凉执意相送。二人边走边聊，细雨中仿佛一人一影的轻谈。
　　“我被一个叫案山子的人收留，他原是雪隐了去做那澜轩的主人，见我倒在他店门口，就收了我在他门下训练了十年影术。待出师之时，已是十九岁。”
　　燕凉不由得想起在船上他对自己说的话，自十九岁起他就成为南王的影守，只怕，唐怀明是他第一个护主。
　　仿佛是看穿了燕凉心中所想，式微轻浅一笑。
　　“儿时之事教我懊悔。现在除了南王，我已不想再用这身本领去保护谁。”
　　言毕，他又感叹起来。
　　“那十年间我简直就将魂儿生在了王爷身上，一离开案山子我便回到台州找他，心说只当去看一个故人，可惜那时人去楼空。我才知道他已被接去长安，成了彻头彻尾的皇族。”
　　“等我在长安看到他，华冠高马，就知道已经无法当做一个故人了。”式微苦笑。
　　“…他是皇帝身边的重臣，我只是一个影守…除了当他的影子，我没有什么理由待在他身边。”
　　燕凉不经意看见式微泛红的眼角。
　　“那于他不过是儿时小事而已，如今我以扬云远为名在他面前出现，他那样看我，往事也无从想起。”
　　他突然笑起来。
　　“枉我一直固执着不要那案山老儿临终前为我取个一名半姓的，只挑个式微权做称号。如今看来….这辈子都要做个无名无姓的游魂了。”
　　“式微！”燕凉终于按捺不住。
　　“你这样….今后出了祸事只怕连剑都握不起来。”
　　“绥之……”式微低吟一声，终于不敌醉意，倚上肩头，嘴里吐出的却全是冰一样清醒的句子。
　　“长安那边如今不安定……答应我……若我实在无力保护王爷……也要为我，将那歹人除尽！！”
　　那声音孤狠凌厉，尚未得他答应，怀中瘦削的身子骤然一轻，馥郁酒香散了大半。再看时，却见式微披头散发，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他怅惘地转过身去，回望着身后灯火如豆。心中强烈的欲念是提剑，将这如铁幕一般的夜劈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