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故人来》迟书

11、看尽落花能几醉

　　另一场戏，才刚刚开始。
　　散场后扬云远热情的将二人带往城中的店里，但见额匾上书一个隶字“澜”。不大的小店，却十分古朴，檀木架上摆着的全是各式各样的玉。
　　“这算是祖上的基业。”扬云远说着，为二人斟茶。
　　“本人无才，仕途无望，便只能守着着小摊子，聊以糊口罢了。”
　　燕凉颇为在意这句话，看着这小店，像看着一个人的过去。
　　扬云远一脸云淡风轻，对待燕凉的态度疏如初识。
　　他三人在那小店里随意聊了聊，待出了澜轩已是黄昏时分。
　　怀明与扬云远约定了第二日的饮酒赏花，人间五月，唯有城郊一片杏花林还有些许看头，他心知二人饮酒赏花全都是醉翁之意，不曾有朝花夕拾的伤怀。

　　城外杏花林已近花谢期，落英纷纷，颇有诗意。
　　怀明看见陌上红衫素衣的身影时心里莫名的一暖，对方的笑意映在眼中愈发浓郁，只觉桃花人面，教身旁轻叠数重的冰蕊都失了灵色。
　　二人寻了一处腹地，中央生着一株大的出奇的杏树，枝叶稀疏，唯有大团锦绣附在枝干上。云远笑说这原是那司花之神杨玉环酒醉时倚倒了的一株小苗，后酒醒后心生怜惜，就将这半死不活的苗子嫁接到梅枝上。那杏苗知恩图报，一个劲的长，带了梅不攀枝附叶的冷傲本性又有杏花的妩媚，只求那贵妃在恩赐天下之杏时能一眼就认出它。
　　怀明坐在树下，被这故事说得笑了。
　　“你再说下去，这杏树成精了化为人找咱们来讨酒喝该如何？”
　　扬云远笑而不语，从小瓦坛中倒出酒液，仰天对树。
　　“那就请它尝尝，这自家酿的米酒。”
　　似乎真得了回应般，轻风拂面，怀明望着白色花雨出神，待扬云远将空杯擎至面前时，竟有一枚花瓣躺在玉盏中。
　　“瞧。”扬云远眨眼。
　　“它在谢你呢。”
　　怀明只觉那酒甘冽怡人，细品之中亦有淡淡花香。
　　“这酒只怕连皇帝都没有尝过呢。”云远。
　　“是啊。”怀明不由得感叹。
　　“在外数年，家乡酒的味道都忘了，如今一品，真是百感交集。”
　　“这百感……味道如何？”
　　怀明端着玉盏，怔怔地看着动荡酒影。
　　“恍若隔世。”
　　他低低地叹了一句。
　　“……不瞒扬兄，怀某身在官场，其实早就有了告老还乡的念头。如今又与扬兄一见如故，更觉人情冷清，世事幻灭。若今后与扬兄在这小城做做小生意，游山玩水也未尝不是人间乐事。”
　　“这番打算……却不曾娶妻？”扬云远打趣道。
　　“娶妻？”他的嘴角浮上一丝冷笑。
　　“红颜祸水，早就领教了。”
　　身旁的人不由一震。
　　“扬兄？”怀明察觉到身侧隐隐的颤抖。
　　“可是冷了？”
　　“无妨。”扬云远微微一笑。
　　“不知是怎样的红颜……才能乱了怀弟的心。”
　　怀明淡淡。
　　“旧事了……不值一提。”
　　他亦不再提，与怀明有一着没一着的饮酒赏花落，怔怔地看着暝色入高楼。
　　思绪在这般凄凉景致中不受控制，心中感触化为唇畔极轻极轻地呢喃。
　　“怀明……若真有你厌倦人世之时，你可愿为我弃了官位……逍遥，天涯”
　　身旁的男子早在微醺中睡去，眉目间疲惫掩不住英华。他试着将颤抖的指尖抚上他的脸庞，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实现他在梦中重复多次的事情。
　　落英成风，他借着阑珊醉意，终于将颤抖的唇吻上了怀明。
　　这一吻，倾注了他所有的卑微与爱。
　　耳畔重又响起在戏园，他波澜不惊的眼眸望向自己时，那句字字如灼的吟白。
　　“却道花落如戏，浮生若梦。怎奈韶光易去，朱颜暗换。人心难死。”
　　他苦笑，或许自己真的敌不过不死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