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节 财主的烦恼 崔猛连 ...


  •   崔猛连运内息,并未有异样,显然那粉末中并无毒药,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看张八女时,张员外已是蹲坐在地上,满头满脸沾染秽物,双手兀自抱着那木桶,不停的喘着粗气,虽已不再呕吐,浑身仍然是臭气熏天。崔猛忍住恶心,就欲上前掺扶,张八女摆摆手,咧开嘴喊了一声:“来人!”这一声喊,腮边的残渣又有一些掉进嘴里,看得崔猛胃里一阵抽搐,只得苦苦忍住。
      过了好一会,张员外梳洗完毕,换上了干净衣服,这才和崔猛来到外间坐定。张员外大吐方止,走动之时脚步更见虚浮,这时缩在太师椅上,一张脸上不知是悲是喜,半晌才长叹一声:“崔壮士,难得天阳仙长一片好心,却差点要了老朽的老命!要是早知那颗仙丸有如此‘神效’,那却不吃也罢。”崔猛奇道:“那丹药不是被李能拿走了吗?怎么员外从他手里要回来了?”张八女一怔,转头四望,见无外人,方才缓缓说道:“壮士,你却不知,那李能狼子野心,与林七一伙人,原来是西南那八角寨上的匪人,也是我年老昏迈,几年前两人投身我这里,一个说是保家护院,一个说是善理家务,我那时正缺得力使唤之人,便将他二人留了下来,岂知二人包藏祸心,现下早已把持我家,今日正要图我家财性命。你进门时,林七百般阻挡,后来李能又躲在门外,意欲谋害你,未料壮士武功高强,这才把我拉出来圆场。老朽当时正被他们逼问,要我说出家里藏银的位置,后来又给我喂了毒药,说是不讲出来,就要生生毒死我……”说罢胖脸一皱,泪如雨下。崔猛大怒道:“这两贼如此歹毒!我去结果了那李能!”说罢站起身来,张八女忙道;“壮士,且慢。那李能虽是狡猾,但我这宅中也有能人,恰在今日赶到,后来终于抢回仙丹,又伤了他手,刚才听得喧哗,恐怕他已是逃走了。只是这仙丹……”崔猛转怒为喜,笑道:“老员外,这仙丹还在我这里,给那李能的,却是一颗假的!我进屋时已觉不对,李能刺出的那剑明显是全力而为,后来见你神色不宁,众人也神情不安,李能更是神情嚣张,于是趁着伸手拿药,在身上搓了一个泥丸,用块破布包了,果然把李能哄了过去。”“假的?那么说,我吃的是你的汗垢?”张八女一听,又是揉胸皱眉,一副要吐个不休的模样,崔猛连忙道:“这真药在此,张员外快服下吧。”伸手从怀中又摸出一个布包递给员外。张八女抖抖索索接着,仔细将那布包打开,见是一颗莹白圆润、微有珠光的丹药,又捏起来放在鼻尖闻闻,方才放心放进怀里,却不急着服食。崔猛见他还有顾虑,上前道;“员外,我师父这次炼成几颗仙药,端的是奇效无比,我亲眼见师父吃了后如同年轻了几十岁,而且方才你说被李能那厮喂了毒,这仙丹能辟百毒,就快快服下吧。”崔猛虽没服过这仙丹,但自己身有天草,已是奇效无比,天阳真人服后精力旺健更是亲眼所见,至于所说能辟百毒之类,却是往日天阳真人只要炼丹时,便每每挂在嘴边的,到底是不是真有此效,只有天阳才知道了。
      张八女捏着仙药,依然迟疑不决,在房中走来走去,半响喊道:“来人!上茶。”这时已近子时,本不便饮茶,料来张员外吐得太多,口渴难耐了,或者以茶就药,方便服食。却见他小心的将丹丸放入衣内,然后靠在太师椅上,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崔猛心里纳闷,开口道:“员外还在顾忌那李能、林七?方才我隐在暗处看见,李能与林七内讧,已是将林七杀了,他自己也伤了手,这时也不知在哪。”张八女一惊,接着胖脸上露出笑意:“好好好,该杀,那林七真该千刀万剐,这般死了是便宜了他。”这时茶已献来,一盏白瓷掐金细花小碗中,轻轻飘浮着数片绿叶,叶边毛茸可爱,更有一朵金黄小花,在茶水中载沉载浮,正是江淮名茶“仙客来”。崔独平时不常饮茶,自也不知这茶好处,看那茶轻烟袅袅,只觉“甚烫”,也就放在几上不喝。只是问道:“员外,崔猛还有一事不明,刚才躲在你屋里的黑衣蒙面人却是谁?为何我一进屋,他便突然现身刺我?”张八女道:“那人……这……”一时却似不便说出来,只是抚着茶盖,一面俯首喝茶。突然间,一人娇声叱道:“喝不得!”接着一把长剑直飞而入,翩若经天蛟龙,“叮”的一声,张八女手中茶碗碎裂,茶水流得满身,惊得目瞪口呆,这边厢崔猛见长剑刺入,忙一脚踢去,终究晚了一步,只见一人黑巾蒙面,手中执着长剑,已是俏生生立在了张八女身边。
      张八女唬得面如土色,看看蒙面人,又看看满身茶水,颤声道:“九莺,这是怎么回事?”原来这人却是与张八女熟识,这九莺螓首一转,双目只在崔猛身上一转,声如玉珠,娇声呖呖道:“女儿方才差点被这莽汉所伤,后来到后厢去结果那奸贼李能的狗命,不想那狗头已是溜走。倒是看见一个形如瘦猴的人,鬼鬼祟祟从厨房里溜出来,怕是被他下了毒,正好爹爹叫茶,我连忙跟来,幸好你还没喝下去。”说完俏目又向崔猛一横,意思却是你喝没喝下去无所谓了。崔猛心下也不在意,反正现在师父天阳真人功力大增,仙法高强,中了毒只要不立时毙命,有那仙丹当豆子吃,总能救得回来。于是插言道:“那长得象猴子一样的人,我却在黑暗中听那些家丁说过,是叫侯四,看来也是林七一伙的。”说罢将几上那茶一掌打翻,张九莺看在眼里,不由又生出几分鄙夷。
      张员外半晌回过神来,叹道:“这帮匪人,可真是要把老朽一把老骨头拆了,方才甘心啊。”又拉着女儿的手,对崔猛说:“老朽一把年纪,只有这一个女儿,原是从小就送到南柱山栖凤谷中,拜在明风大师座下,今日遭逢劫难,恰好赶到,也才保得老朽一条老命。”又转头向他女儿吩咐:“这是本地天阳山上天阳仙长的高徒,崔猛崔壮士,难得他送来仙丹,又如此仗义助我,莺儿,还不快来拜见。”张九莺一拧身,拉下蒙面黑巾,只见粉脸上朱唇微翘:“这个莽汉,打折了我的宝剑,还震伤了我,我如何要拜见他!”弄得崔猛一时十分尴尬,欲要发火,面前这个俏丽身形却是芙蓉为貌,弱柳生姿,哪有半点火气生得?只好干咳一声:“姑娘剑法高明,崔猛十分佩服,不过最厉害的还是那包毒粉,嘿嘿。”张九莺一撅嘴:“什么毒粉,那是我行走江湖的身份见证,你可打听打听,大名鼎鼎的‘檀香剑客’,岂是浪得虚名?”说罢又劈手打过来一包粉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抓在手上的。崔猛见势不妙,慌忙又是屏住呼吸,举手遮挡,但那粉末已是散开来,这次鼻中却闻到一阵甜香,心里叫道:“不好!这次真的中了毒了”,呆得片刻,脑中却未有眩晕之状,回过头看时,却见张九莺花容失色,张八女脸上神色古怪,自己一摸脸上,满手红色,耳听得张九莺娇声叫道:“糟啦,拿错了,我的胭脂……”。
      崔猛去外边洗漱干净后,站在庭院树下,闻着颊边若有若无的那一丝甜香,心里波起浪涌。正是心神不宁之时,耳听靴声橐橐,张八女走到身边,连忙收摄心神,欠身道:“员外,你的家丁里恐怕还有些匪类混在里面,若是员外不见外,崔猛愿帮你清理出来。”张八女摇摇手:“无头之蛇,不足为虑,这事由九莺去办吧。”又说道:“她年轻气盛,有甚得罪你的地方,却要看在老朽面上,多担戴一些。”崔猛连忙抱拳道:“员外客气了,张姑娘本事高强,在下也是佩服的。”张八女喘了口气,抬头看天上浮云掩月,已是丑时,回头对崔猛说:“崔壮士,我见你是性情中人,坦诚正直,老朽有一事相托,请勿推辞。”崔猛心中莫名一荡,连忙道:“员外吩咐。”张八女道;“你随我来。”转身向侧厢走去。崔猛跟在身后,连绕过几间大房,走进一间装饰精美的小间,张八女体形肥胖,不耐久走,这时已是气喘如牛,一屁股坐到了房中床上,又招手道;“崔壮士,你过来。”指着身边床上,要他坐在旁边。崔猛疑惑不已,但看老员外脸色真诚,也不忍心违拗,便依言和张八女并肩坐下。只是这床并不大,张八女一人也占了大半,崔猛体形也不小,说是并肩,也只好侧身坐了。两人甫坐定,张八女一手拉住帐钩,一手又按住一块床板,两脚踩定床边踏脚,又吩咐崔猛把另一边帐钩拉住,如此两人如同大蜘蛛一般,一起用劲,只听咯啦一声,床板裂开半边,下边轧轧连声,张八女一仰身从裂口处栽了进去,原来是一个机关。崔猛这边,却是他力大,一下子将机关踩破拉坏,床板纹丝不动。只听得张八女在下面叫道;“崔壮士,快下来!”崔猛连忙爬了过去,看是半个小洞,一踊身跳下,才觉并不甚深,下面铺着厚厚棉絮,所以张八女倒栽下去也安然无恙。这小洞又连着一条青砖甬道,两边珠光宝气,壁上镶着指头大的夜明宝珠,一路照得光华横溢,足见这张八女富可敌国。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甬道前往,行得一百多步,眼前一亮,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房间。
      房间里层层叠叠,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张八女爬到一个大箱子上,忽然呵呵笑了起来:“这里就是我的全部家财,足足有白银十万两。八角寨,嘿,八角寨想要我这份家产,却也并不容易。崔壮士,你知不知道,离此不远的那个小镇为什么叫八女镇?”崔猛初次见到如此多的银箱,也不禁目晃神移,听得张八女叫唤,才回神答道:“崔猛听师父说起,员外的……名头实在太过响亮,所以外边都把这个镇叫八女镇。”张八女呵呵大笑:“错了,错了。我若是穷人,叫张十婆也没人理会的。实话说来,老朽在大隋当过一任工部员外郎,那时那个镇上所有店铺、住房、田地就已经都是我家财产,所以才叫八女镇。哈哈哈哈。”崔猛不禁骇然,那镇上人烟稠密,道路四通八达,商家多达千数,再加上这里十万白银,如此家财,当真割地为王、组织军队、对抗朝廷恐也负担得起。张八女自顾笑了一会儿,忽然声调变低,接着笑声竟然变成哭声:“可我这偌大家财,却要落入外人之手,如今我中毒已深,只怕熬不了多久,那八角寨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唯一一个女儿也难撑大事,可恨啊可恨啊。”说罢抱箱大哭。崔猛听了,慨然道:“员外大可放心,八角寨既然是匪寨,定然是些乌合之众,以崔猛一人之力,也可踏平山寨。至于你中的毒,现有仙丹在手,服下岂不没事了?”张八女猛然回头,脸上惊喜万分:“有壮士一句话,老朽死也瞑目了!若能将那八角寨铲平,这里所有银两老朽都愿赠与壮士!至于仙丹,唉,却是……”崔猛口干舌燥,当时正是大唐武德八年,唐王李渊在位,天下初定,又遇丰收,米贱银贵,一斗米只卖五文钱,一两银合钱一贯,即一千文,可买二十石米,朝廷大员一年俸禄不过千石,算来这十万白银是何等巨大的数目!此时心内欲焚,幸得背上四字又一阵冰寒,霎时静下心来,只问道:“员外,你为何不肯服食仙丹?还怕是假的么?”张八女摇摇头,无力的低着头,缓缓道:“老朽只得一个女儿,壮士却知我为何不将她留在身边,而是从小送到栖凤谷去?”他见崔猛摇头,又道:“我这女儿性子刚强,却是从小有一个心痛疾病,每年要发作几次,她两岁时病发,差点留不住,连天阳仙长也束手无策,幸得明风大师云游此地,说是若无灵药仙丹,只得以栖凤谷灵气滋养才能活下去,所以一直在在明风大师门下修行。上个月我发觉李能林七等心怀鬼胎,于是派人召了她回来,也是恰好,帮我夺回了仙丹,不料却是假的……现在这颗,老朽恐已无生机,就烦壮士带给我那女儿,她若是吃了后,从此病好断了根,我也含笑九泉了。”崔猛听得心中酸痛,奋然道:“员外莫忧,这仙丹我师父那里还有几颗,你先吃了,至于张姑娘的病,我再向师父讨一颗便是。”张八女一听,急道;“此话当真?”“当真!”张员外见生机复萌,不由大喜,指着屋角道:“好!好!好!就烦壮士帮老朽取一盏水来。”崔猛顺着张八女手指一看,不由暗叫:“惭愧!”原来屋角累累堆积着干粮、棉被、清水桶等,自是张八女预备逃难的,刚才一进来就被银子晃花了眼,哪里还看得到这许多?张八女端着一碗水,却又左思右想,委决不下。半晌终于一咬牙,又望着崔猛道:“崔壮士,你那……那泥丸可还有?”
      崔猛一怔,猜不透张八女的意思,难道这张八女还嫌吐得不够?要不就是换个法子的斋戒沐浴?不过既然身坐在十万白银中的张员外开口相求,崔猛也无法拒绝,只好在身上左搓右揉,片刻间捏了个馒头大的黑泥丸出来。张八女一手捂着嘴,令一只手接过这大丸,只掰了一小块出来,看了看,又把这小块掰得更小,这才道:“老朽失礼了。”说着闭着眼睛将这泥丸扔进口里,果然响应如斯,马上不断干呕,弓身就要吐出来。崔猛连忙搬过一个水桶,将半桶水倒掉放在张八女面前。只是前次吐得太多,中间又未进食,这次张八女只能艰难的吐些清水出来,崔猛本欲上前帮着捶捶背,但一想天阳真人吃仙丹时的情形,只好忍住不动。半柱香的时间,张八女忽然气息转粗,张口吐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两手乱抓,双足乱踢,喉内发出拉风箱一般的声音,崔猛再也忍不住,连上前在张员外背上轻轻捶了两下,这两下也是恰到好处,张八女“哇”的一声吐出一团肉线,崔猛急看时,只见头眼皆有,落进水中如鱼般游来游去,却是一只肉乎乎的虫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节 财主的烦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