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江湖梦之迷眼是非》静夜无思

2、行善*为恶

　　一行人乘马车离开寺院的时候，天色已晚。郊外荒林，人烟罕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冷。念春为倾悠披上披风，弹出马车之中的暗格，取出温过的美酒，递给倾悠，“宫主，你打算怎么处理染柳这件事？”
　　谢倾悠闭着眼睛，接过酒杯，并不饮，“你说呢？”
　　“想那周原清竟然为了掌门之位，残杀同门。我们当然要为染柳主持公道，这样可以大振水明宫的声威啊。”念春感慨道。
　　“嗯。”谢倾悠饮尽杯中的酒，漫不经心地说。“大哥好久都没有写信回来了。”
　　突然，听见一声痛苦的嘶鸣，然后马车一震，念春护着倾悠跳下车。几名赤衣黑裤的杀手急冲过来，薛庸剑光闪闪，游刃有余地抵御着杀手的攻击。那几人也不恋战，得了空隙，抽身便退。薛庸回身问道，“宫主，没事吧？”
　　谢倾悠摇摇头，四处一看，“半夏他们马车呢？”
　　“刚才暗器射入，惊一马杀一马。他们的马车不知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无妨，让我找找看。”薛庸俯身查看马蹄印记，循着印记，不一会，便望见半夏与两名侍卫正被十数名杀手围攻。见此情景，薛庸与念春忙去支援。
　　谢倾悠见四处不见染柳，又看薛庸他们已占上风。将披风兜帽扣上，向背离马车的方向跑去。
　　几人渐渐打退了众杀手，念春回头一看，顿时心惊，“宫主呢？”
　　“应该是去找染柳了。”薛庸答道。
　　“啊？染柳不见了？我让她不要乱跑的呀！宫主一个人去找啊！”半夏大叫道，“快去追她啊。”
　　“不用着急。”薛庸拦住她，“宫主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另外，阎罗殿竟然敢对咱们下手，这件事情不能轻放。你们去向他们好好请教一下，这是什么道理。”

　　谢倾悠独自寻找着染柳，突然身边的草丛传来声响，“染柳？”谢倾悠试探着问。草丛中钻出一个人，怔了半天，“你是那位大小姐？”
　　“嗯，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我也不知道，那些人突然杀过来，我，我害怕，就跑了。”
　　倾悠皱了皱眉，“前面有间破庙，我们去那里歇息一下吧。”手中暗暗随着步伐洒下一撮晶莹粉末，月光之下，熠熠生辉。进入破庙之后，谢倾悠从身上锦囊之中拿出一个十分精巧的小东西，弹簧一按，有点点火星迸出，借此点起火堆，悠闲地坐在一旁烤火。
　　染柳东瞧瞧西看看，找不到干净地方坐下来，只好站在谢倾悠身边。“大小姐，你的功夫好不好？”
　　“我没学过武功。”
　　“啊？那你那些仆人们在哪啊？”
　　倾悠心中不悦，回头道，“他们不是我的仆人，是我的家人。你不要弄错。”
　　“那些坏人要是追过来怎么办啊？”
　　“那你就不要讲话了，想把人引过来吗？”
　　染柳马上抿上了嘴，媚人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这时，突然有两个浓眉大眼的壮年男人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斜眼瞟了一下谢倾悠，没说话，远远地坐了下来。“张二哥，这回贺宝志总算是应了那句话，活着没用，死了造福啊，周掌门顺利当上了掌门。”
　　“可不就是，他平时作威作福，好不嚣张。暴毙而亡，哼哼，只怕真是报应哪。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善恶终有报，天道好……”
　　“你们……你们胡说什么？”染柳突然叫道，“你们俩个……我认得你们，是宝志的徒弟……真没良心……”
　　两人注目过来，其中一人猛然道，“是你！贺宝志新娶的娼妇。你竟然还活着，太好了，我要杀了你，给小毛子报仇。”
　　“你们，你要做什么？”染柳躲到倾悠身后。倾悠站起身，“这位壮士，与她有什么误会吗？”
　　“误会？”男人一脸悲戚，拳头握得紧紧的，“我没过门的妻子，服侍她伺候她，结果就是倒茶的时候烫着了她，被她一顿毒打……活生生给打死了。”
　　“你们是贺宝志的弟子？”倾悠问道。
　　“我们当初瞎了眼！才投入了他的门下，他不是人，是畜生！姑娘，我看你不像是坏人，你走吧，我不会牵连无辜。”
　　“你们敢！”染柳尖着嗓子喊叫，“救命啊，救命啊……”
　　倾悠看了一眼那壮汉，试探着问，“可是她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你们，也不想杀我吗？”
　　“你说什……”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冲入，两个壮年武者瞪着眼睛倒落尘埃。随即只见一个剑眉星目，满身落魄却侠气逼人的青年剑客走入，“两位姑娘，无恙吧？”
　　“没事没事，多谢少侠救了奴家一命啊。“染柳向那男子走了几步。见两人被杀，谢倾悠满心悲愤。但心中存疑，只好尽量平缓着语气，”萍水相逢，足下何苦为我们犯杀戒？”
　　剑客转眼看向谢倾悠，寒风凛冽之中，裹在兜帽中的面容愈显粉嫩娇艳。剑客看着那略带嗔意的美丽脸庞，一时微怔，“姑娘，我……”
　　“青山相待，白云相爱，梦不到紫罗袍共黄金带。一茅斋，野花开。管甚谁家兴废谁成败？陋巷单瓢亦乐哉，贫，气不改！达，志不改！”一个满脸臭泥，浑身脏污的臭酸秀才，拿着把破纸扇一步一步踏进来，“呦，好热闹啊，给各位见礼了。啊啊啊……这怎么还有死人？”秀才俯身打量着地上的死尸，“一招毙命，看起来不像是两位小姐干的。是阁下所为？”秀才对那剑客说道。
　　“嗯，是我。”剑客点点头。
　　“阁下好俊的剑法，敢问名讳？”
　　“在下孟靖平，兄台是？”
　　“秀才一介落魄，姓名早就抛之脑后了。这两个人是孟兄的仇人？”秀才问道。
　　“我不认得他们，我经过这里，听见两位姑娘呼救，自然是义不容辞。”
　　“那阁下如何断定我们不是坏人，他们不是好人呢？”谢倾悠咄咄逼人地问道。
　　“你们在呼叫救命……”孟靖平怔怔地回答，“他们欺负弱质女流……”
　　“所以……”
　　“嗯，从佩剑上来看，”秀才打断倾悠的话，“这两个人应该是跃剑派的门人，孟兄只怕惹了麻烦了。”
　　“跃剑派，是武林的派门吗？是正是邪？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子？”孟靖平凛然道。
　　“哦？”秀才诧异地说，话里有话地说，“在这个江湖上走动的人，说自己不知道跃剑派，就如同读书人说不知道《论语》一样，难免让人觉得奇怪和怀疑。”
　　“我离家不久，对江湖上的事情知之甚少。”
　　倾悠见他眼神诚挚，心中却愤怒非常，拂袖而走，却被染柳一把抓住，“大小姐，你要去哪里啊？我们需要这位孟少侠保护啊。”
　　倾悠冷笑，“我之前以为这两位壮士是死于权势斗争，虽悲但不冤。没想到是被一个妄自尊大的人，以这样的理由杀死了。他们根本什么都没做！”
　　“对待恶人，岂能姑息养奸，等待他们做坏事？”孟靖平答道。
　　“不分青红皂白，仗武杀人，还要妄称侠义，孰善孰恶，恕我分不清明！”谢倾悠甩开染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染柳看了看孟靖平的穿着，又看了看了倾悠，跟着跑了出去。
　　“江湖诡异难测，很多事情不能光看表面。兄台武艺卓然，因此更需要谨慎细微。望兄台珍重。在下也告辞了。”秀才向孟靖平一行礼，也不等他回礼，便走了出去。远远望见谢倾悠站在那里，便慢慢走过去，装扮未改，但那举止却全然一位翩翩公子，刚靠近时，手上气劲暗出。接着将昏睡的染柳扶在旁边的树下。
　　“薛庸，你当时也在吗？你们为什么不救人？“
　　“他那一剑又快又急，我没有办法。至于影御者，自然不愿意轻易暴露自己。”
　　“轻易？那是两条人命！”
　　倾悠身后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宫主的命是命，其余，不算。”
　　“你！”倾悠一时语结，“我不想再救这个女人了。她贪生怕死，仗势欺人，我讨厌这样恶霸的小人。”
　　“纵然不救，也总不能将她丢在这里。回去行宫再说吧。”薛庸唇间一啸，林中一匹骏马拉着一辆马车奔驰到眼前。扶着倾悠上了车，接着抱起染柳准备送上车。这时倾悠从车上探出来，“半夏他们呢？”
　　“向阎罗殿讨个说法。”
　　“危险吗？”
　　“阎罗殿主是生意人，不会冒险和咱们作对。倒是那个孟靖平，他的武功让人觉得可怕。”
　　“深不可测的蛮力加上蠢不可测的脑筋，是可怕。”
　　薛庸听了，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两个跃剑派的弟子的确无辜。”谢倾悠咬着嘴唇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