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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不舍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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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大四就演奏到尾声。今天晚上是毕业舞会,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地商量着出席要穿着的盛装。柳雁漫步在A大湖边,轻轻坐下,仰起头来望了望天空。A市的天空似乎一年四季都是最美的湛蓝,不会为人世的悲欢离合变一丝颜色。
柳雁早就想好晚上要穿的衣服了。那是一套黑色露肩晚礼服,领口别了一朵中间镶了一颗亮闪闪的钻石的大花。她穿的鞋只是表示性的有一点跟,不高。因为她本身就高高瘦瘦的了。
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大二开始,手机上的饰品就逐渐少了,到现在大四毕业,就仅仅剩下一只双眼无辜地看着她的起司猫了。一阵震动,滑开滑盖,是一条来自“沈言”的信息。简而言之就是想好晚上穿什么没,他头痛得要命。嘴角不禁勾起,柳雁打了几个字:你不是穿啥啥好看嘛,随随便便穿都会有舞伴的。放心啦~
将震动也关闭了,柳雁安安静静地坐在草地上,脑海里一笔一划地绘出在A大经历的一个个形形色色的画面。闭上眼睛,转而躺在草地,感受夏风的韵律。小草撩着她的脸颊,痒痒的。
看看手机显示,已经中午了,该吃饭了。她拍拍裤子,将草屑拍了去,站起身,转身就见到风然立在柳树旁看着她。
笑了笑,柳雁快快地走过去,朝风然打招呼:“冷面天才。”风然是逻辑专业的风云人物,像他这样的天才当然打算毕业后继续进修的。
“晚上你的舞伴是谁?”风然在柳雁面前鲜少会冷面,眸子里噙着柔和的笑意。
柳雁右手食指抵着下巴,冥思苦想了会儿,“我不打算跳舞啦。我又不会。”说完了还耸耸肩。
“哦,是这样啊。”口气中似乎有些许失望。
“风然大帅哥振臂一呼肯定是有一大群女生慕名前来的!”柳雁笑嘻嘻的,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很累,我还是不跳了。”风然冷然道,转过头去,不再看柳雁,“吃午饭?”
“好呀,正准备去就看见你了。肚子好饿了现在。”柳雁拍拍“虚无”的肚皮,望着风然说。
风然每一次见到柳雁这样单纯的笑容,就会不自觉怔住。没有例外。
“行了又神游去哪儿了?快点啦,知道你天才也不用老是想着学习嘛。”柳雁的声音在稍显空旷的湖边有微微的回声,穿过风然的耳膜,将他拉回现实。
“好。”风然大跨步走到柳雁身旁,柳雁抓了他的手就往饭堂方向跑,显是饿极了。风然含笑看着柳雁,无奈地摇头。
六点。七点钟就是舞会了,柳雁在宿舍里打了一下午的游戏,她盯着那只跳啊跳的绿色怪物发呆。
“阿雁,快些准备啦!等一下说不定会有男生邀舞哦!”同宿舍的阿静梳着一头柔顺的长发,提醒还在发怔的柳雁。
“哦,是、是哦。”听了阿静的催促,柳雁急忙起身,拿了晚礼服就进洗澡间换。
“哎哎,换好了?拿着这个。”阿静递给换好礼服的柳雁一只小巧的化妆包,里头有粉饼,描眉笔什么的。柳雁接过了皱起眉头,万分纠结地望着这她从未碰过的玩意儿。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是个马虎的主。来来来,姐姐帮你弄弄。”阿静笑着拿回化妆包,带着柳雁来到镜前。柳雁坐下,对镜子看自己。
“嗯......你的肤质不错,直接上淡妆就可以了!”阿静对化妆很是在行,三下五除二就化好了妆。她对着柳雁连连点头,相当满意自己的手艺。
柳雁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人靠衣装马靠鞍......她脑袋里回响着这句话。一身连衣长裙衬出她玲珑的身段,裙上微闪的亮片折射出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熠熠生辉。五官本就纯美的她化上淡妆更显优雅,一如当年她的妈妈。
“阿雁你好配这一身妆容哦!”舍友阿欣也回来了,看着柳雁的模样,满眼冒心。
“谢、谢谢。”大大咧咧的柳雁只觉得这是一头一脸一身的麻烦。好像鸟儿被束上绳子,飞得颇不自在。
“你别嫌麻烦!”阿静瞧出柳雁的郁闷,“舞会上化妆盛装是一种尊重。更何况是最后的盛会,不给别人留个好印象怎么行?”
也对。她已经为自己找到了出路,但是离A市很远。在另一个省的C市。最后一次的聚会,怎么能草草应付?想到这里,她微微笑了笑。正啧啧赞叹着的阿欣见了柳雁的微笑,一把扑上去,“阿雁你真的好美啊!给我亲亲嘛!”时间就在嘻嘻哈哈地打闹中流淌,转眼就是六点四十分。
“相信爱了就会爱得起,就算输了我也输得起......”柳雁马上接起电话。
“柳雁,我在你们宿舍楼下,下来一起去怎么样?”沈言声音不同以往,稍稍低沉,隐约带了磁性。
被沈言的声音一时震住,柳雁不发一言。
“傻丫头?”他真的就在她宿舍楼下?
柳雁走到窗口,探头看看。下面有少些人,都是女生。她们经过一个人面前时都会停一停,面微红。可柳雁却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嗯,我打扮好了,现在就来。”柳雁说罢滑上滑盖,想着待会儿大家都会到大礼堂,也不带手机,随手放在桌子上。
“先走了。”柳雁笑对几个舍友说。
“好哇!都换好了!一起!”阿欣左手搀了柳雁,右手搂着阿静的肩膀,走出宿舍。
楼下的真是沈言。柳雁眸子透出一种异样的光看着他。
沈言眸微阖,一身黑色礼服将他整个人衬得高挑挺拔,没有了一贯的痞痞笑容,反而沉静下来。有一种成熟稳重的气息萦绕在他周身。
成熟稳重?!沈言?!柳雁揉揉眼睛,仔细看了看。真的没消失耶!天哪,她一定认错人了......
沈言已经看到柳雁了,他走过来,眼睛里噙着一丝火热看着面前优雅出尘的柳雁。
给沈言的视线看得恼羞,柳雁手一下拍上他的额头。“走啦!还看!”
笑着将手伸出,弯下腰,沈言有礼地说:“请随我走吧,柳雁小姐。”
柳雁一呆,竟有些不敢将手放在沈言手心。她曾经将手拍在他头上,用脚轻踢他,或者直接双手一起呵他的痒。可那些都只是开玩笑。这一次,看着这样的沈言,她犹豫了。这份犹豫来的莫名其妙。
一旁的阿静笑嘻嘻地拎起柳雁的手,放在沈言的手心。
沈言的手心微热,给柳雁一种安全感。柳雁放心地笑了,素手轻握了握沈言的手,反而拉着他往大礼堂方向去。
没有人知道,宿舍中,柳雁的手机微闪。三通未接电话。三通电话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风然。
大礼堂。
风然站在一处角落,自饮自酌。门口走进了两个人,本热闹的大礼堂瞬间静了静。他望去,手霎时冰冷。是柳雁和沈言。他们俩的礼服、妆容都那般般配。心中涌起浪花,他垂眸,掩住可能外露的波涛汹涌。
“好漂亮呀!柳雁!”女生们都上前握柳雁的手,却面色微红地望着一旁静静立着微笑的沈言。
柳雁真心地笑着,跟每一个来打招呼的同学开心地侃大山。
而一大群男生都围过来,哥们儿地捶捶沈言的胸口,调侃:“哟,美人啊!哥们挺滋润哪。”沈言笑着打哈哈。
一个角落,风然正捧着高脚杯,轻啄红酒。
柳雁见了,立马把什么淑女风范、优雅气度、高雅姿势的抛去脑后,只是叫了声:“喂!冷面天才!”
这个昵称就是从柳雁这儿传出来的。一听正主叫了绰号,旁边的男女生都跟着笑。
风然端着红酒,淡淡笑了笑,“柳雁。”
“嘻嘻,你没打电话给我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哇!你今天......好帅喔。”花痴的话语不经思考地冲出口,柳雁双眼晶晶亮,看着正装的风然。
他穿的是白色西服。修长的身子,淡然的面容,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
风然也打量着柳雁。怎么今天两个老友记都这么看着她呢?难道......柳雁回过头,问其中一个同学,“呃,那个,小米,帮我看看后头有没有贴字条?”
“噗......哈哈哈!”一干同学都大笑起来,就连风然嘴角都弯了弯。
喂......那纸条上究竟写了啥啊?!“写了什么啊?”
柳雁一副“我不明白我很无辜我很好奇”的表情,逗得大家笑更欢了。
“没有什么字条!就你奇怪,最会惹麻烦、出状况。”沈言已经走过来,“风然,晚上好。”
柳雁扁扁嘴,朝沈言翻个白眼。
风然笑着向沈言伸出手,沈言也握了握他的手。怎么说,十年的同伴,一路走来,都是颇感沧海桑田。
音乐响起,一对对舞伴滑入舞池,在暖暖的灯光下翩翩起舞。最后的晚会,每一个人都投入地舞着,在A大大礼堂,留下这一刻的美好。
柳雁看着他们跳舞,笑意从眼睛里渗出来,一时间又觉得有些可惜。自己懒过头,竟没有学交际舞......呜呜!现在看到了后果了,她好后悔的......一阵气堵,她悄悄起身,走出大礼堂。
大礼堂外头是几棵树,摇曳在风中。树下就有一张长椅,她走过去,坐下,仰望夜空,发怔。
“明知道生病跑那么快干什么!喏,你的笔记。拿了快点上去吧,哼,不揍你了。反正一场大病也够你折磨的了。”
“会换钉了吗?哎哎!算了算了你还是别换了......看看这颗钉,整个歪掉了!我来吧......唉,这么久了,还是笨手笨脚。以后谁来帮你呢?”
“喂!不要硬撑!不行就快点回宿舍睡吧!不要再跑了!喂!减压不是这么减的,这样会把身子搞坏的!”
沈言一向是那么欠扁,可是那一言一行中的关怀,她怎么会感受不到呢......那一句句夸张的话,一个个夸张的表情,都只是为了让她的心情好一些,不要把她自己压抑出病来。
“很严重?咳中带痰。”
“你拿着用吧。没事,就当提前的生日礼物。挺适合你的。”
“冷了,不要再吹风了。学得还好么?需要辅导一下吗?”
风然完全与沈言是两种人。那冷冰冰的容颜下,是一颗暖融融的心。对她的关心都是直接的,没有多余的欲迎还拒,没有装模作样,只是几个字,几通电话,却盛满了一片心意。
她会不会,不习惯,没有他们两个人的日子呢......C市是出了名的繁华城市,人心难懂难测,没有两个男生在她面前身后的帮助,她会不会坚持不下去呢。方才那一丝犹豫似乎有了解释。将手放进沈言的手心,就意味着一个结束的——开始。今天过后,各奔东西,还会有机会见吗?
不知不觉,泪水盈满眼眶,却因为仰着头迟迟不流淌。柳雁垂下头。只见昏黄的灯光下,一小片阴影中,几点氤氲着回忆的珍珠,滴答地落在地上,洇湿了干涩的地面。
恍惚间大礼堂传来一阵掌声,原来是学生代表要演讲了。柳雁靠在礼堂门口的一根柱子上,聆听那简单的一字一句中蕴含的一步步深深浅浅的痕迹。
“......我们曾经哭过、笑过、拥抱过、愤怒过、拼搏过。如今,那些回忆仍历历在目,永不磨灭。大伙儿,珍重。有缘,再见。再见。”
最后的一句话落,已有压抑着的抽泣声在各个角落响起。不过是每一次演讲都会有的话,却让了多少人心中那份极力回避着的告别交织在一起。没有经历过那样深刻的温暖,是体会不到这一句话中未曾说完的千言万语和千感百叹的。
渐渐地,抽泣声转化为呜咽。女生们应该都拥抱着,男生们应该都无言地望着对方吧。柳雁静静走进去,静静找到阿静阿欣,静静地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没有打扰这一片回味无穷的寂静。
夜深了,大四学生们的宿舍里,私语声仍此起彼伏。□□群里热火朝天地聊着,手机频繁地震动着,微博上不约而同的有那句“大伙儿,珍重。有缘,再见。再见。”喜欢在安静中心心相印,不愿意打电话说,只是怕又会哭成一片。
柳雁的行李放在床脚,跟阿欣阿静小声聊着,等到两人都累了,她才开了电脑,登上□□。果然,那两个一向隐身却只对她显示在线的人的头像还亮着。她分别点开“沈言”、“风然”的对话框,看着闪烁着的光标,输入法旁淡淡笔墨勾画的那个小孩子仍坐在长椅上放风筝。
“嗨,还没睡?”
过会儿两边都回了一句“嗯”。再也无言。
黎明到来,柳雁趴在电脑前睡熟了。那两个对话框依旧只有四行字,只有昵称和那两句话。被阿静哄醒,她见沈言和风然的头像还亮着,就打了一句话:珍重。有缘,再见。再见。然后退出,关闭电脑。
拎起行李,最后跟阿静阿欣拥抱,最后环顾一次A大。只可惜没办法再看到雪景。
柳雁没有去留影。因为她怕自己会哭。没有等沈言和风然,没有触碰心底属于这两个人的一丝丝的痛。就那么静静地,离开了A大。
两个男生在A大门口前的第一个拐角处相遇,见了面道声“嗨”就直冲向柳雁的宿舍大楼。在他们身后,一个女生,背对着他们,拎着行李,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柳雁已经走了。”阿静带着泪痕向两人说。
沈言和风然沉默,随即返身,迈开脚步。步子沉沉的,在那片湖边,他们默默对望,了然一笑,互相捶了捶胸口,一个熊抱,一句话也不说。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