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师》雨岚

6、第二话 月桂（三）

　　“就是这里吗？”阿释随李瑜来到了吏部尚书府。尚书府一片寂静，从尚书陈大人以下，已经死了整整十七个人。尚书府到处白幡招摇，下人们大多偷偷跑了，剩下的也都哭丧着脸，鬼一样的在院子里走着，仿佛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就是这里。”李瑜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已经派出了京城最好的捕快，但是毫无线索，李大人处事圆滑，从没有仇家。家里也没有少什么财物。”

　　“所以你就怀疑是鬼怪作祟？”

　　“是。”李瑜点点头：“虽然我不愿管官场的闲事，但是陈大人是我的知交好友，所以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查清楚。我不信京城里那些招摇撞骗的道士，但我信你。”

　　阿释暗叹了口气，他生性淡泊，本不欲为人驱使，但是先生和青离还要过活，一家的生计都压在他肩上。“但愿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阿释淡淡的说。

　　风起，轻轻拂起阿释的头发，墨绿色的头发在太阳下闪着幽幽的光彩，阿释抬手整了整鬓角。空气中飘来一股血腥味和另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很熟悉，阿释皱了皱眉，却一时想不起来。

　　“我想看看尸体。”阿释转身对李瑜说。

　　“已经过了一天，这天热……恐怕尸体早了放臭了。”

　　“七王爷不妨回避。”阿释冷冷的说。

　　李瑜一愣，不由得苦笑，他自幼习武，年龄稍长便带兵出征，一点儿死人，尸臭还不放在眼里。但是眼看着阿释如谪仙临世，飘然出尘，竟怕那尸臭玷污了他，没想到被阿释呛了回来。

　　尚书府的管家是个姓王的老头，五十岁上下，看起来忠厚可靠。虽然死者已经入殓，但是听说查案，他毫不犹豫的吩咐下人起棺。做事之决断干练让李瑜暗暗颔首。

　　阿释轻轻拂开死者身上的白布。死者大概二十岁上下，年纪很轻，脸上的表情由于惊恐而狰狞。身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青紫的勒痕，浑身苍白，倒像是被什么吸干了血一般。阿释闭上眼，把手轻轻放在死者的伤口上。虽然轻微，可是仍有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果然是灵做的。

　　“说说你们知道的事情。”阿释吩咐王管家道。

　　“是。”王管家恭敬的应了一声：“昨夜大概子时前后，小六子（他指了指死者）起来说要上茅厕。同住的人还吓唬他说莫要遇到了妖怪，结果一会儿就传来一阵惨叫。等我们赶到时，他已经不行了。”

　　“带我去看他死的地方。”

　　小六子死的地方是尚书府的花园附近。阿释抬头看了看，附近没有高大的树木，连池塘也没有。阿释闭上眼，捏起左手小食与食指，右手虚握，默念了几句口诀，轻轻“视！”正是视灵诀。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物都变成有些暗的颜色，只有灵力的流动色彩鲜明，阿释可以清晰的看到灵力在植物的内部流来流去，但是却没有发现成型的灵。“难道是隐匿了？”阿释暗暗的想：“不可能，没有灵可以在视灵诀下隐匿的。”

　　“可有发现？”

　　阿释除了视灵诀，摇了摇头。继尔又道：“可以肯定是灵，只是我不能确定是什么灵，藏匿在什么地方。”

　　“这么说是没办法喽？”

　　阿释摇摇头：“我晚上会过来尚书府住。烦请七王爷替我安排一下。”　他抬头看看天，忽然注意到日已过午。“中午了，我还要回去做饭。阿释先行别过。”言罢一揖。

　　李瑜本来已打算在揽月楼招待阿释了。这时更是诧异道：“你做饭？你家中不是有女眷吗？”

　　阿释苦笑道：“青离算是我妹妹。你看她那迷迷糊糊的样子，她做饭的话恐怕会把家烧了。”

　　李瑜不由得想起早上的相遇，也会心一笑。

　　“死阿释，还不回来。”青离一边帮先生擦一个瓷瓶，一边骂着阿释。

　　“离儿，你可知道这瓷瓶的故事吗？”先生微笑的叫她。

　　“瓷瓶？”青离停下手中的活，仔细的观察着瓷瓶。淡青色的瓷瓶，约一臂高，上面画着一棵桂树，树下一个清丽的女童，傍边题着一行小字：桂花融融落，初雨未了时。“嗯，像是初唐时期的作品，年代不算太久远。用色不是很细致，烧得也不够火候……为什么先生会收这件东西呢。？”

　　“是啊。”先生轻轻接过瓷瓶，慢慢摩挲着，像摩挲着岁月，他向青离道：“去泡一杯碧螺春来，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

　　青离起身泡了茶，坐在先生身边，肚子虽咕咕的叫着，也不在乎了。

　　“应该是在初唐的时候吧。有一个大官姓陈。他很有本事，但是他总担心自己会死，后来竟惶惶不可终日，最后连饭都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人都是要死的嘛。”青离用手撑着头悠悠的说。

　　“是啊。”先生喝了一口茶：“但是这个陈大人就是看不开。天天想着如何能长生不死。一日竟从方士处买了一个秘方。”

　　“秘方？”青离不屑的笑笑。她暗谙灵术，知道万事皆有天道，即使是灵也不能长存，何况人呢。

　　“是，秘方。据说用女童的血混以桂花蜜，每月服用一次，七七四十九次后就可长生不老。”

　　“哪有这样的说法？”青离霍然起身：“人血确实可以养生，但绝对不会长生不死。而且杀戮幼女有违天道，要折寿的。”

　　“正是如此。可是当时陈大人已经如溺水的人，只要见到一根稻草便紧紧抓住。因为对此深信不疑。就这样，他一连服了十三个女童的血，也因此死了十三个女童。一时间民怨沸腾，但碍于陈大人的势力而敢怒不敢言。不久，一个叫雨初的女童自愿来到陈府，说是卖身葬父。陈大人自然是正中下怀，立刻买下了这个女童。谁知道不久陈大人就死了。大家这才知道，原来雨初是个孤儿，根本没有父亲，但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她事先已经服下毒药。陈大人喝了她的血，也跟着死了。”

　　“真惨烈……”青离喃喃的说。

　　“是啊。当时的人为了纪念雨初就烧了这个瓶子。”先生拿起瓷瓶，“当时那个女孩八岁，所以就烧制了八个。现在恐怕只剩下这一个了。”

　　青离拿着瓷瓶，上面的女孩巧笑倩兮，正凝睇望着远方，上空是飘扬而下的桂花瓣。

　　远方传来了脚步声，“是阿释。”青离喜道，她现在已经可以准确的分辨出阿释的脚步声，饥饿感仿佛重新回来了，肚子又开始叫。

　　午饭做的是米饭，有一个鸡肉炖笋尖，一个韭菜炒蛋，还有一个青菜皮蛋汤。阿释有些沉默，青离则饿得紧了，不顾一切的埋头苦吃，先生仍是安之若素，也不问阿释什么，如平常一样淡然。

　　饭后青离收拾了碗筷，抱着鼓涨涨的肚子去敲阿释的门。

　　“阿释？”

　　“进来。”屋里轻轻的应了一声。

　　青离推门进去，只见阿释正对着一张纸发呆。青离凑过去一看，纸上写了一些日期：四,九,十,十五

　　“你写这些日子干什么？”青离奇道。

　　“没什么。”阿释淡淡放下纸。这些是王管家交给他的，一个月里没有发生命案的日子。阿释觉得这些日子间一定有什么关联，但思索了很久又想不出来。看到青离惊讶的表情，他忽然想到，也许青离这样神经大条的人反而会知道些什么。

　　思及此处，他把纸摊到青离面前，“这是一些日期，你能看到什么特点吗？”

　　青离拿起纸反反复复的看了几遍：“四,九,十,十五……没错，就是这几天。”

　　青离满脸都是“我知道了”的神情。阿释心里着急，却故意低着头翻书，也不看青离。

　　“你想不想知道？”青离开始诱惑阿释。

　　“不想。”阿释淡淡的说。

　　“哼！”青离气得一跺脚：“我怕了你啦。这几天都是这个月下雨的日子。因为古董怕潮，一下雨先生就让我把古董收起来，所以就记得啦。”

　　“下雨，所以灵力会减弱吗？或者说没有雨的日子，不，晴朗的夜晚灵力就会增强。晴朗的夜晚……有月亮的夜晚”阿释心中暗暗想道。回头时却看见青离疑惑的神情。阿释一直不想把青离牵扯到降灵的事情上来，如果不是先生的命令，他根本不会教青离灵术。他放下纸，对青离道：“有什么事儿吗？”

　　“嗯。”青离脸上浮现出幸福的表情，“你闭上眼睛。”

　　阿释笑笑，虽然满肚子疑问，他还是乖乖的闭上眼睛来配合青离的小把戏。

　　“可以睁开了。”

　　阿释睁开眼，看到面前一件天青色绸子的长袍。

　　“怎么样，不错吧？”青离笑吟吟的说：“因为最近你拿回来的钱很多，而且你和先生很久都没有添新衣了，所以就给你们一人做了一件。”

　　阿释轻轻拿起衣服，柔软的料子，大方的样子，细致的作工。

　　“换上我看。”青离一脸兴奋的命令他。

　　阿释顺从的脱去外衣，慢慢穿上新的袍子。青离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什么男女大防早扔一边儿去了。

　　“嗯，不错，不错。”青离跳起来坐到桌子上，两腿一晃一晃，侧着头，得意的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天青色的衣服配阿释墨绿的头发，更加显得气质卓然。

　　“你除了吃外还是有优点的。”阿释笑着回了一句，当然少不了被青离扑上来一番撕咬。

　　青离的这件青衣已经穿了许久，阿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