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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话 月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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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啊~”青离揉揉惺忪的睡眼。只睡了半个时辰都没到就被阿释拖起来去买菜。鬼东西,自己买一回菜会死啊?她愤愤不平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菜还是要买的,好女不吃眼前亏,没必要跟阿释一般见识。看看时辰,早市就要散了,不快点就买不到菜了。来不及梳妆了,青离胡乱的抹一把脸,胭脂也不涂,稍稍梳了几下头,并不曾梳起,只懒懒披在肩上就出门了。
阿释正站在那颗怪树旁侍弄他的花草。青离曾经问过先生,先生说那棵树叫樱花。很动听的名字吧?先生问,可是眼神明明很凄凉。昨天那盆兰花已经被接上了,放在那颗奇怪的树下面。甚至连花都没有谢,白色的花朵骄傲的开着,青离却无端的觉得那兰花有些嘲笑她的意味,狠狠瞪了它几眼。
天仍是早,或许是阴天吧,总之沉沉的不见些阳光。青离懒懒的踢着脚下一块石子,走着脚下走得烂熟的路。
“哎哟~”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上,有点软,还有清新的味道。“好像是个人。”她喃喃的说。
那男子一把扶住她,却愣了一下。这是一个青衣素颜的少女,不曾梳头,长长的黑发垂过腰际,也不涂胭脂,薄薄的嘴唇带着自然的红润,肌肤比常人要稍比一些,双眉如画,眼睛微微闭着,带着些许慵懒的神色,却是天生丽质,明艳无双。忽然听她说出“好像是个人”的话来。男子想了想,似乎见过他的人都能肯定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不错的男人。既然如此,自己是人这点应该不用怀疑。
“本来就是个人。”他大声说。
“哦,本来就是个人。”少女懒懒的应了声,挣脱他的手,像梦游一样走了。甚至寻到了她先前踢着的那块石头。
男子有些哭笑不得,对自己那自诩还过得去的容貌那少女根本没看见。自己还有事,也就由她去了。
“黄瓜一斤,肉一斤,豆腐两块,香菜二两,馒头三个。”青离一边拿着阿释的菜单,一边买齐了所有的东西。傍边几个老太太在嘀嘀咕咕,青离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无外乎是说她不梳头伤风败俗什么什么的。青离一点儿也不生气,她在家里一向这样,先生和阿释从来没说过什么,先生和阿释都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她可不在乎。她只是不明白,她买她的菜,一分钱不少给,关那些老太太什么事儿了。她回头朝她们扮了个鬼脸儿,哼,把姑娘惹急了,弄几个恶灵给你们解解闷儿。
“青离姑娘,早啊!”
她转头一看,原来是昨夜卖豆腐脑的小二:“哦,是李二哥啊,你怎么搬到这儿来了?”她笑吟吟的问。
“呃,这边儿生意好,嘿嘿。”李二挠挠头,不好意思的憨笑着,没有说出他是由于打听到青离常在这里买菜所以才搬过来了。
“坟地那带确实不安生,李二哥搬远点儿也好。”青离笑着说。她对这憨厚的汉子很有好感,可能是因为他朴实又亲切吧。
“这一带也不安宁啊,今早我刚过来就听人说……”他向青离迈了一步:“吏部尚书陈大人家又死人了?”
“啊,又?”青离兴奋起来,她平时多数时候都在店里,对这些事儿并不知道。
“是啊,已经死了十多口了。听说死得很惨,血都被吸干了。”他向四下瞅瞅,看别人在注意他们,这才悄悄说:“有人说是妖怪干的。”刚说完他就连连打自已的嘴:“我在说什么啊,姑娘,你只当我是放屁。”忽然他觉得在青离面前说放屁这个词儿不文雅,便讷讷住了口,只是陪着笑。
“那你可要小心了。”青离调皮的笑笑:“我听说妖怪专爱吃你这种皮厚肉多的。”
“哎呀,青离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李二吓得连连摆手。
青离看得好笑,不知是哪个江洋大盗犯的案子,把这个小二吓成这样。这小二也当真胆子小得很。青离伸出去怀里摸了摸,却没摸出什么东西,看到篮里的黄瓜叶子鲜嫩可爱,于是拈了一枚黄瓜叶子,暗中在上面施了一个飞行诀。对李二说:“这个你拿着,遇到妖怪的说就撕了丢出来,可以救命的。”说完也不期待李二相信,只是留下叶子,轻笑一声,径自回去了。虽然看不出天色,但应该不早了,再晚回去,又要被阿释骂了。
回来后,进门,穿过主店,来到后院。阿释仍在侍弄花草,阿释的身边却站了一个生人。青离从来没见过。
“阿释?”她轻轻喊了一声。
“是你?”那男子抬起头,面前素面朝面的正是刚刚碰到的女子。
“我们见过吗?”青离看了看,面前的男子一身白衣,气轩宇昂,一双黑色的眼睛深沉智慧,黑色的长发在头上挽成一个髻,剩下的长发随意的垂着。身量较阿释略高一些,也略魁梧一些。一身白衣华贵而不张扬,腰间挂一个碧色的玉佩。不同于阿释的美貌,却更多了些男子气质。再凑近看了看,果然好像有点印象。她歪起脑袋,想了半天却想不出结果。
那男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得出言提示“今天早晨你走路撞到我,还问我是不是人?”
“问你是不是人?”青离扑哧一下叫出了声:“我怎么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不可能,我……”男子无奈的想辩白。
“好了。”阿释直起腰,放下花锄,从青离手里提过菜篮:“青离忘了的事儿是绝对记不起来的。”
“离儿,这位是七王爷,李瑜。”
“七王爷?”青离围着李瑜绕了个圈:“你就是七王爷?”
“怎么,不像么?”李瑜含笑问。
“揽月楼的主人?”
“是。”
“不错,不错。”青离一边点头一边想,越想越不错,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释冷冷的看了青离一眼:“你不会在想什么时候去吃光揽月楼吧?”
“没有,没有。”青离连连摆手,脸上却露出“你怎么会知道”的神情。
“李瑜,鲤鱼,鲤鱼……真好名字啊。”青离忍住笑说道。
李瑜有点尴尬,轻轻咳了一声:“你可以叫我的表字子玄。”李瑜说着,心里却暗暗称奇,自己身为王爷,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但在这一男一女面前,自己就仿佛平常人一般。所谓的钱财,权势,名望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值一哂,那个少年甚至不肯为他的驾临放下花锄。而自己,怎么会让一个陌生的女孩叫自己的字呢?
“离儿,去侍候先生梳洗。”阿释淡淡的命令,语气却是不可拒绝的:“我和七王爷有事要谈。”
肯定是降灵的事儿,青离有心懒在这里不走。可当她扫到阿释凌利的目光时立刻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乖乖到先生房里去了。
“先生。”青离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是温和朗润的声音。青离没见过多少外人,可是他相信,不会有另外一个人有比先生更好听的声音。她自信,即使在千千万万个声音中,她也可以一下子分辨出先生的声音。
青离进去后,却看见先生已经梳清好,端坐在桌前。屋里焚了些薄荷香,清清淡淡的。见青离进来,温书微微一笑:“本来想出去走走的,好像听见阿释在和别人谈事情,就没有打扰他们。”
“先生,你身体不好,不用起这么早的。”青离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件衣服给温书披上“早晨露凉,先生小心着凉了。”
“好的。”温书含笑,微微点头。他大概四十多岁,具体年龄青离也不清楚。容貌清矍,只是一双眼睛仿佛带着看透世情的沧桑。先生是个普通人,只是爱好书画,古玩而已,青离常常猜想,像先生这样的人,曾经有着怎样的过去呢?
“哦,对了。”青离转身拿出一件袍子。天蓝色的料子,裁剪的极为合身,从选料到做工都是青离自己做的。“天凉了,我替你和阿释每人做了件衣服。”
“辛苦你了,离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进步了。”先生微笑着说,带着些微宠溺的神色。先生就是这样,无论青离和阿释做了好事,坏事,总是微微的笑着,说着谢谢。有时青离觉得,其实她离先生很远。即使她触到先生的手,感觉到先生的温度,也不可能抓住他,甚至不可能看清他,先生这个人,已经把自己的心牢牢的锁住了。
温书坐在桌前看书,青离在一傍缓缓的研着墨。他们的时光大抵如此度过。在店里的时候,先生给青离讲各个古董及其来历;在家的时候便是先生读书,青离研墨。先生的古董从来没有卖出过,青离知道,不是没有人买,店里随便一件东西都是价值连城,只是先生不愿意卖罢了。而阿释和青离则替人降灵赚钱。
正胡思乱想间,门外传来阿释的敲门声:“先生,饭好了。”阿释平时说话总是带着稍高的,有些骄傲的语气;对青离则是溺爱而温和;只有对先生才会用这种恭顺的语气,青离绝对相信全天下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让阿释用这种口气去说话。
早饭很简单,一个黄瓜炒肉丝,一个煎豆腐,一碟咸菜,三个包子,还有一锅稀饭。先生和阿释吃得都很斯文,只是青离用一种饿死鬼的姿势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阿释,你做的饭实在是好吃。实在是……”
“吃饭时不要说话。”阿释冷冷的甩过来一句。
青离便不再说话,只是埋头苦干,只听见先生和阿释说话的声音。
“先生,我今天要出去一天。”阿释停下筷子。他总是这样,每次和先生说话前都要放下筷子,垂下手,恭敬的看着先生。
“我……”青离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的说。
“你在家里读书,赶紧把《阴阳密术》都背下来。”阿释冷冷的扫了她一眼。青离不敢再多言语,只是埋下头吃饭。阿释最近越来越少带她出门,只是每天吩咐她在家背书。
“知道了,要小心啊。”先生缓缓的说。他的语气是安静的,这种安静让人心安。青离并不担心阿释。像阿释这种水准的灵师,能伤害到他的灵绝对非常稀有。而且人不是常说祸害遗千年嘛,所以阿释绝不会出事。青离想着,把盘里最后一块煎豆腐夹到了自己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