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师》雨岚

4、第二话 月桂（一）

　　长安城，朱雀大街。

　　刚转上大街时可以看到一间很大的酒家，名为“揽月楼”。那酒家建得极是宏伟，据说是长安城中仅次于皇家的高楼，甚至比许多王府还要高上几分。而揽月楼的主人便是皇上的弟弟，七王爷李瑜。在揽月楼傍有一个小小的胡同，进了胡同便可以看到一条叫卖各种商品的小吃街，叫杏花街。这里的东西虽然便宜，但是都相当的好吃，或者说对于青离来说，是相当的好吃;当然，以青离的味觉来说，能让青离认为不好吃的东西也少得有限。

　　除去青离的饕餮不说，这里的桂花糕和水笼包确也是闻名长安城。水笼包不是用水煮的小笼包，而是在做包子时先把馅剁好，但是不放任何调料。调料则是调好，晚上在外面冻了，然后将调料剁成小块，再把这些小块同馅一并包了，再上屉蒸。这些蒸出的小笼包，鲜香可口，满嘴流油又香而不腻。说来简单，但调料是有密方的，不但调料，就连冰的量也丝毫不能有差。冰少了包子干而无汤;冰多了汤又会流到包子外面来，所以整个长安城就只有杏花街这一家做得最好。而且只有冬天才能吃到。而夏天则是桂花糕的季节。桂花糕做得好，纯粹是因为杏花街口有一颗百年的桂树，这桂花的味道可是其他小桂树不能比的。所以尽管巷子很小，日里还有有很多人来往。只是此日晨鸡未引，星幕仍在，只有几家小店的小二早早的起来，备起了吃食。

　　杏花街的尽头再往里走左拐又有一条小巷，没有名字。人们就通称无名巷。长安城里这种无名巷实在太多，为了区别就称之为杏花街里的无名巷。无名巷里左手边第三个铺面是间古董店。店铺没有名字，连一块像样的匾都没有。一般的古董店都要开到市面上去，这家古董店却开得如此幽深，仿佛唯恐被别人发现一样。店主是一个四十左右的儒生模样的人，姓温，单书一个书字。人如其名，温润如玉。巷子里的人敬他是读书人，只称他为温先生。所谓温先生，便是青离所言的先生了。

　　青离来到门前，门轻轻的掩着。一定是在等自己，青离心里一热，轻轻的一寸寸挪开门，唯恐那古旧的木门发出些吱呀的声音，吵醒了先生。平时一推即开的门，竟开了她好些时间。好容易推开门后，又如此一寸寸关上。终于关好门时，青离头上已微微见汗。

　　“明明可以穿墙进来的，干嘛要死命的推这扇门”想到此念的她僵在那里，懊悔的哭笑不得。推门进去，即是主店。店面不大，一个柜台，一排古董架而已，古董架上摆满了古董，却看起来都极普通;古董架对面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却都没有篆章。倒是屋角，窗台的几盆花开得极是妖娆，比古董本身更有看头。只有青离知道先生是如何宝贝那些古董。而先生竟然敢不关门，也不怕被偷，青离吐了吐舌头，即而想到，以阿释的水准，要是有贼来偷，那才真是不长眼睛呢。

　　穿过主店即到了后院，那是他们的住所。从主店到住房有一个小园子。园中有一片不大的竹林，还有一颗奇怪的树，开花时有些像桃花，又有些像杏花，只是不结果。其余的地方则是阿释的花园。但是以按青离的意思来看，花园虽然漂亮，但可惜都不能吃，却不如种青菜来得实在，想想清脆的黄瓜，甜美的西红柿……青离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是棒极了，所以不知不觉间对阿释的花草有那么一点敌意，于是乎就有了兰花的事。

　　青离踮起脚想轻轻溜进房，却发现先生和阿释的房间都亮着灯。毕竟是自己不对，犯了错还出去跑了大半夜。一念及此青离大是心虚，硬着头皮走到先生房前，轻声道：“先生，青离回来了。”

　　“回来就好，早点歇息吧。”房中传出先生温和的声音。

　　“还好，还好。”青离偷偷舒了几口气：“先生没有责怪。”正庆幸间，旁边的门开了，阿释一脸冷厉的站在门口：“离儿，进来。”

　　“死了。”阿释虽然严厉，但很少这么摆这么一张死人脸的。青离一脸惶恐的转了转眼睛，“这个，阿释，你看天这么晚了，咱们俩孤男寡女，是不是……”

　　青离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阿释拖进了屋里。

　　青离悄悄打量着阿释，白色的睡袍，长长的墨绿色头发随意的披散着，淡绿色的眸子闪着愤怒的光，左耳边带了一个小小的草编的环。不管看多少遍都觉得阿释的一张脸美得惊心动魄，连自认为美貌的青离都自叹不如。“男人怎么可以美成这样呢，还是墨绿色头发，哼，说不定阿释才是灵体呢。”

　　“晚上的事，对不起啦，我陪你兰花就是。”青离低下头轻声说。

　　她低头认了错，阿释反而愣住了，一肚子的火发不出来。

　　好，有转机。青离不放过任何时机的观察着阿释脸色的变化。再加一把劲就好，她暗笑着，走近阿释，可怜兮兮的说，“呐，赔你一株紫雏花。”她从袖中拿出紫雏花。

　　“紫雏？”阿释小心翼翼的接过花，从床底，或许是桌底，不知什么地方拖出一只花盆来。青离见怪不怪的看着阿释总能从各种地方拖出花盆来。

　　“这朵花叫紫颜，是她母亲起的名字。”她十二分小心的问，

　　“能活吗？”

　　“虽然有点困难，勉强能活。”阿释一边干着活儿，一边冷冷的问青离：“昨夜又跑到哪里去发善心了吧。”

　　“还是阿释你聪明，人又漂亮，又会讨先生喜欢，又……”青离不失时机的一串马屁拍过去。

　　“好了，好了。”阿释无法忍受的制止了她。“我并不是生你碰断了兰花的气。那兰花虽然名贵，再栽一盆也就是了。但是你一个人晚上出去太危险了。”阿释满脸担忧的神色。

　　“可是我以前也经常在晚上出去降灵啊。”青离委屈的坐在椅子上：“只不过今晚没和你们打招呼罢了。”阿释轻轻轻轻拂着她的头发：“坟场的怨灵太多，你体质通灵，在怨灵看来是极好的食粮。幸亏你带着无患剑与乾坤袖，不然有几个你也回不来了。”

　　“啊？”青离猛的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坟地？”

　　“你刚才不是说我聪明吗？”阿释把那盆紫雏摆到窗台上：“山人自有妙计。”想起坟地那双眼睛，阿释有点不寒而栗。如果不是手上的辟邪剑，不一定能吓退那样巨大的怨灵。无患剑他给了青离，辟邪剑他用的时日尚浅，能不能完全控制，他也没有把握。而且那一瞬间，他并没有看清怨灵的真身。到底是什么灵，盯上了青离呢。看着青离大大咧咧的样子，就是天塌下来也吓不住她吧。看着这种后知后觉型，阿释都忍不住要羡慕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