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师》雨岚

3、第一话 紫雏(下)

　　怜月·另一段记忆

　　那时我是王大人府上教书先生的女儿，而他是王府的少爷。我喜欢在深夜爬起来。我的房间对着他的房间，隔着窗夜夜都可以看到少爷窗前的灯光和他模糊的剪影，昏黄而温暖。是我年少时最深刻的记忆。

　　老爷和夫人都是正直的人，不肯依附权贵，对下人却极是亲切，随和，不嫌我家是平民，还让哥哥与少爷一起读书。那时的少爷有着温和的笑容，笑起来，眼睛像弯弯的月牙一样。他总是拉着我哥哥说：怜风，来读书吧。然后对我说：怜月，你今天又比昨天漂亮了。

　　我长大后一定要嫁给少爷，那时的我总这样想。

　　我喜欢看哥哥和少爷一起高谈阔论的样子，他们总是满怀信心的谈论着国家与未来。都是些男子才需要考虑的大事。这时我总是一边看着他们，一边默默的做着女工，看着少爷英俊的侧脸，幻想着他的温度，或者一遍遍设计着嫁衣的绣法，然后羞红了脸被他们取笑一通。他们笑我，我却不恼，因为我知道，少爷他也喜欢我。

　　随后的一天彻底摧毁了我们三人的未来。

　　只记得漫眼是雄雄的火光，一切都被毁掉了。老爷的公正引起了宰相大人的不满，于是在皇上面前重重的诬陷了老爷，老爷和夫人被斩首了，年近古稀的老人，刚满月的孩子……王家上下五十余口被满门抄斩。整个王家变成了炼狱，满眼的鲜血，满耳的哭号。只有少爷逃了出来。是的，有个同龄的少年化妆成少爷的样子被斩首了，所以少爷逃了出来。而那个少年怜风，是我唯一的哥哥。

　　真正的少爷却跟了我们，去了乡下。从那天起，我再没见少爷笑过，他的眼睛再不会像月牙一样闪烁。

　　少爷没有去领回尸体，亦没有立碑，而是把祖宗牌位埋在了一个衣冠冢中。我现在仍然记得，那是个夕阳满天的傍晚，霞光格外的凄美，少爷就那样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用手指挖出那个衣冠冢，指甲断掉，鲜血流出，仍是不停的挖，却不说一句话。

　　少爷……我怯怯的叫。

　　你走吧。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少爷了。他抬头，眼睛血红，像要噬人的狼。

　　不管什么样的少爷都是少爷，所以，请让我和你在一起吧。十五岁的我冲着他喊道。

　　从家人被斩首，你哥哥替我死那天开始，我就决定变成修罗。我要报仇，一定要让那个混蛋宰相血债血偿。所以，不论是流血，是死亡，是邪恶，是背叛，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做下去。他盯着我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是

　　即使要你死吗？

　　是，即使是地狱，也让我和你一起下吧

　　我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的手猛的环过来，把我拉进他冰冷的怀抱，就在那个晚上，十五岁的我成了他的妻子。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我会为那天的话付出生命的代价。

　　青离觉得头昏昏的。阿释说的对，能不用忆灵诀时就不用。自己的记忆和灵体的贴得太近，终不是件好事。她回到坟地，那紫雏花仍微弱的开放着。

　　那双血红的眼睛正懊悔自己放过了好的食粮，此时却看到青离去而复返。那无患剑在青离腰间呜呜的鸣叫着。青离头昏脑涨，只是听不见。那血红的眼睛见状，也不管什么无患剑了，只想扑上去一搏。打定主意，正欲行动时，忽见一个极淡的身影，青衣长发，手握辟邪剑，正冷冷的看着它。它一个哆嗦，立即消失不见。

　　青离却浑然不知，只是取出手帕，起了些泥土，然后把那株小小的紫雏拿起来，放在手帕上包好。怜月啊怜月，幸亏你遇上我，若是你遇上阿释的话，哼，十个孩子都没了。本小姐多么悲天悯人，多么行侠仗义，多天姿国色……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天亮，阿释的话，应该可以养活这株紫雏。他不是最爱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吗？而且，这就算是赔了他的兰花。嗯，本姑娘宽大的赔了他的兰花，他还要为我养这株紫雏，不管怎么算，都是阿释吃亏了呢。青离奸诈的盘算着，吃吃的笑出了声。

　　忽然一阵噜咕咕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肚子又饿了。她哀哀的垂下头，心里想着，阿释做的饭真好吃，回去一定要同他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