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师》雨岚

2、第一话 紫雏(中)

　　夜渐深渐凉，人们大都安歇了，只有豪门大户的门口依然点着灯笼。青离跟着那灵来到一个朱红的大门前。门上两个大字：王府。正是新科状元王冉的府邸。原来就是这里吗？青离嘲弄的笑笑：新科状元王冉，怪不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如此熟悉。新科状元王冉的才名传遍长安，近日又要娶宰相大人的女儿为妻，实在是朝廷风头最劲的新人，又有谁不知道呢？只是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

　　轻轻穿过墙壁，进门便看到素白的灵堂。灵堂上供着一张灵位，上书：爱妻李氏怜月之墓。灵位的后面是一幅画像。画像上一个妙龄女子，青衣粉面，温和清丽。灵位前跪着一个白衣的背影。

　　那白衣的背影似乎已跪了许久，两边的蜡烛已经燃得所剩无已。一阵阴风吹过，烛光轻轻的摇了两下。

　　怜月，怜月，是你吗？白衣的背影慌忙转过头，那青年的脸清瘦端方，正是王冉。

　　青离隐在暗处，冷冷的看着他。

　　怜月，如果是你的话。就来带我走吧，全家都死了，怜风死了。现在连你也……被我害死了。他低下头去，轻轻呜咽着已经受够了，这样的仇恨。怜月，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青离的地方，虽然明知他看不到，青离还是被他吓了一跳，只听他继续说：对不起，我实在是不得已。如果娶不到宰相的女儿，我就无法复仇。我，我……

　　不得已吗？就为了复仇，就可以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青离无声的冷笑着，大片的黑暗从她的眼睛涌出来。袖中的死灵不安的燥动着。去吧，去吧，去报仇吧，按你想的做吧。长袖一抖，怜月的灵已经被释放了出来。那灵咆哮而出，渐渐化成人形，眼看就要扑到王大人身上，啖其血肉。忽然叮的一声脆响，一件细小的物事从王大人血肉模糊的手中掉在了地上，却是一根银簪。

　　死灵为之一顿。

　　烛光曳曳，王大人跪倒在妻子灵前，眼中怔怔的留出泪来,清瘦的身影显得更加寂寞。他低声说：怜月，我不该，不该给你吃那种毒药的……他抓起银簪猛的向喉咙刺去，忽然又硬生生的停下，缓缓道：对不起，怜月，我大仇未报，不能陪你同死。这场陪上了所有人性命的复仇我一定要赢。忽地他撕开上衣，露出左肩，拾起银簪用右手握紧，用力一寸一寸刺入左肩，血沿着肩膀流下来，额上汗水涔涔而下，他却咬着牙硬挺着，直至银簪全部没入。怜月他喃喃的抚摸着创口我以此簪发誓。等我报仇之后，必舍弃荣华富贵，陪伴你于九泉之下。他的目光忽然坚定，向着妻子的灵位磕了三个响头。

　　那叫怜月的灵已经散去怨气，只剩薄薄的银色，竟是个相貌清秀的女子。

　　果然还是下不了手吗？青离冷冷的质问，对怜月有些生气。

　　姑娘，我……

　　被欺骗的痛苦，被活埋的痛苦，失去孩子的痛苦，都可以这样算了吗？青离的质问里渐渐带了叹息的味道。

　　就这样算了吧怜月望着远天，缓缓的说：有这天，是我早就知道的。即使这样，他也是我的夫君。他勇敢，坚定，狠辣，不择手段，这些都是我早就知道的，也是我爱的全部。所以，即使是这样的他，我还是下不了手。

　　即使他爱上别的女人，你还是愿意继续爱他？

　　他不会

　　你这么有自信？

　　不是我有自信，而且我太了解他了。怜月轻轻叹了口气：一个用整个生命去复仇的人怎么有精力去爱人呢？

　　是吗？青离的脸上露出了疲惫的表情。好吧，看来我真是不了解人啊。她轻轻举起剑，默念口诀，一道淡红色的光芒射向银簪。这个银簪已经被我下了咒，你附上去后，除了他的誓言实现或者打破，否则你是不会出来的。他会不会实践诺言，你就用你的双眼去证明吧。言罢青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姑娘，我的孩儿……怜月忙道。

　　啊，你看到那朵紫雏了吧？青离回过身：紫雏花暮生朝死，她抬头看了看薄雾冥冥的天空：未足月的婴儿灵体还没有成形，天亮后就会魂飞魄散了。

　　怜月未再说话，也未哀求，只是那样站着，愣愣的流下两行清泪。青离心中一动，也许，算了，你的孩子就交给我吧。如果他有福缘，希望可以修成灵体。青离心中暗暗有了盘算，接着问：你为孩子起了名字吗？

　　叫紫颜好了。

　　好，我记下了。青离微微一笑：怜月姐姐，我走啦。

　　姑娘，我还有个问题。怜月深深一礼。

　　嗯？青离轻轻顿足。

　　姑娘可是灵体？

　　啊？青离一怔，继尔笑笑：我只是体质比较特异的人罢了，说不定是仙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