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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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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明日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感叹,他静静地想:“幸好还走了一个瘸腿的神仙和一个肉肉的大娘。”
直到今天之前,他一直自负聪明,料事如神。可是眼前的事情变换诡谲,人心犀利多变,他一直高估了江湖人的良知与慈悲,总认为人应该以善为本,做事也应当有礼有节。可是事实似乎说明了,利益与私欲是江湖最大的主宰。
他仿佛看见了一行人匆匆而至,性情急躁一点的已经大声吆喝着,要吃最美味的菜,最纯的酒,还要上好的草喂马。
胆小的村民见这一帮奇形怪状的人已经拖着孩子吓走了,只剩下倒霉的店老板和伙计战战兢兢地把最好的东西,最美的酒拿了出来。
凶手就在这一群人中间,他不露声色地殷勤倒酒摆菜,可是暗中却偷偷下了剧毒。卢峰等人的心事很重,举杯干了一杯后就商量该如何对付赛华佗。
也许谈性正浓,忽然卢峰发现不对,忠厚的他并不疑心是自己人,跌跌撞撞地冲到外室去寻找下毒的人。可惜,一抬头,看见的却是一个熟悉的人,用剑指着他,残忍地笑着,直到毒发而亡。
里面的人勉强挣扎一阵,就去见了阎王。凶手又逐渐用同样手法解毒,绕金线,布置了同样的局面。
欧阳明日叹一口气,轻轻说道:“我以为只要把凶手指认出来就完事了,想来真是天真!”
忽然,他发现最小的那个神仙脖子上的天机线已经断开。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断裂,而且是在耳后,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可是他发现了,而且马上想到也许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来过,但是此人的心思非常缜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凝神四下搜寻起来,发现桌子上有一方女子用的丝帕,上面有沾血的字:“李铁拐会同女如来杀人,我已将两人供词取下,送往唐门。江湖路险,公子多珍重!”落款是一只小小的燕子。
看到这里,欧阳明日禁不住微笑起来,说:“燕儿,你聪明绝顶,我以为你不知道,没有你想得比我更为周全,有知己如你,夫复何求。”
他继续看下去:“神月教对公子似有企图,我尚未查清此教底细,请公子勿轻举妄动。”
欧阳明日不悦地轻哼一声:“什么意思?当我是无知儿童么?”话虽如此,他仍然将这方丝帕叠好,珍藏于怀中。
欧阳明日正要出去,忽然听到最对面的房间里有轻轻的响动声。
他顺着声音慢慢走过去,然后就听到了一声惊呼声。
一个瘦瘦小小的伙计苍白着脸,手里举着一个木勺,半露着一张脸往里面看。
他浑身都在筛糠,甚至包括注视他的目光。
这样的情景在这样一副肃杀的图画里面很逗,不禁没有一点危险,相反还多了些喜料。欧阳明日都怕自己吓到他了。
瘦小的伙计举着木勺,,声音结结巴巴的:“别别别,别过来。”
每一个字都鼓足了他最大的勇气,说完了最后一个字,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欧阳明日微笑着点点头,轻声说:“你别怕,我只是一个过路人。”
店小二点点头,随即又警惕地望着他。
欧阳明日说:“三年前我在这里喝过酒,喂过鱼,还抱过这店主人的小石女,那时好像还没有看见你。”
店小二目光中的恐惧之色已经少了很多,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欧阳明日,说:“小的是一年前来的,公子是不是赛华佗?”
欧阳明日点点头,说:“不错。”
店小二脸上忽然冒出如释重负的喜气,把木勺扔了,用力拍拍胸口,张开口大吐几口气:“公子你终于来了,可把小的吓死了。”
欧阳明日问:“你找我?”
店小二头点得像啄米:“刚才,刚才有人在这里杀人。杀了好多好多。那人本来连小的也要杀,后来来了个漂亮女人,他们打不过她,就跑了。那漂亮女人把一个姑娘交给小的看管,说一位欧阳公子来了,把人就交给他。”
欧阳明日惊愕地问:“什么人?”
小二说:“在这里。”
这是一件小二专用的休息室,里面收拾得很干净雅致。一个长相甜美俊秀的女子躺在地上。
欧阳明日以为见着的是一个肉球,没有想到地上的这位身材窈窕,眉清目秀,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楚楚可怜之意,嘴唇动了几动,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是被人用独门手法封住了穴道,可是封的时间不会太长,三个时辰后可以自动解开。很明显上官燕不愿意伤害她。
如果欧阳明日在三个时辰之内没有赶到的话,她也能自解穴道离开。
欧阳明日手中天机线如毒蛇吐信般射出,只听见啪啪二声,那女子一声悠悠的轻哼,已经醒过来了。
“欧阳公子------------”她费尽力气,勉强吐出几个字。
欧阳明日点点头,示意小二去找点茶水,米汤之类的东西进来。过一会儿,东西全了,他亲手倒了碗米汤递过去,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的眼中莹莹有感动之色,双手接过碗,脸色嫣红,说:“奴家凝香,是‘千手观音’坐下第三个弟子。”
欧阳明日点点头,说:“你已经一天未进水米,先喝点米汤暖胃吧!”
他也没有找椅子,不过在凝香身边的空地上坐下来,抬眼望着她。凝香脸色绯红,手里端着一碗米汤,送到嘴边,竟然忘记要喝下去。
欧阳明日微笑着说:“放心,我给你的东西,不会下毒。”
凝香将嘴凑到碗边,想一气喝下去。因为手在抖,那碗却滑落在衣服上,鲜黄色的衣裙湿了一大块。
欧阳明日笑一笑,拾起掉落的碗,说:“不妨事,我另外给你盛一碗。我看你小小年纪就和你师父走江湖,长得见识也不少了,不过这定力功夫还差点。当然,你师父‘千手观音的定力也不行。”
他又倒了一碗米汤给凝香送过去,笑着说:“你师父若多教你些真本事,而不是其他的旁门左道,你还可以有些进益。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凝香双手将米汤凑在嘴边,一口一口地喝得很快,这一回,一滴也没有掉出来,她喝得干干净净。
欧阳明日说:“嗯,不错。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很快就学得不怕我了。现在我有一些事情要问你,我希望你能一直这样聪明下去,不犯傻气。”
凝香垂下头,说:“欧阳公子------------”
欧阳明日说:“你也不要说别的,先告诉我一件事情,你师父‘千手观音’是怎么死的?”
凝香楞了一楞,轻快地说:“是铁拐上官与林霜杀死的。”
欧阳明日继续问:“嗯,那天机线是从何得来?”
凝香目光一怔,说:“什么天机线?”
欧阳明日问:“你不知道?”
凝香的目光有些闪躲,她低下头说:“奴家是真的不知道。”
欧阳明日摇头叹息,说:“我对女子素来怀有怜香惜玉之心,因为我觉得女子比男人善良而容易感恩,可是你却让我失望了。”
凝香堆出一脸的笑,说:“欧阳公子,奴家是真的不知道,师父与李铁拐的事情,料想也不会事事与奴说。”
欧阳明日忽然站起来,说:“罢了,我没有时间听你编故事。时间不早了,我们就此别过。”
凝香垂首说:“欧阳公子好走,恕奴家不远送。”
欧阳明日笑着说:“你想送也送不了,现在你试试能动么?”
凝香怔了怔,额头上的汗一记冒出来了,眼神恐慌,说:“你你,你不是说没有对我下毒吗?”
欧阳明日说:“毒药是要人命的,我的药只是要你一身武功而已,这算得上什么。”
说着,手中的金线已经发出,绕住了凝香的腕部。
过了一会,他收回线,笑着说:“你还有三个小时,趁这时候去找个避静地方安心过下半辈子吧。”
凝香的神色更加难看,眼睛里已经莹莹一片雾色,说:“公子,公子,不要对奴家那么狠心。这不是要奴的命么?”
欧阳明日微微一思索,说:“你脑筋也不糊涂,为何要做糊涂事呢?”
手轻轻一绕,天机线蛇一般灵活地回到他洁白的手掌上。
欧阳明日继续说:“我时间不多,你趁早想清楚。”
凝香低头说:“凝香自知身份卑贱,可是蝼蚁尚且惜命,凝香有一件事情相求公子。”
欧阳明日微微点头:“你说。”
他轻轻一弹右手中指,一股红色药物以烟雾状散开来,这不是解药,却是最好的宁神镇静药。一个人在放松的状态下,比较容易将自己所知道的吐露出来。
凝香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竟然变得厌恶,眼泪哈欠连连喷出,连眼神都变得迷乱起来。
欧阳明日怔了怔,右手食指绕着金线转了几个来回。凝香的古怪变化他想了想便十分清楚了。
他忽然微笑起来,,轻轻地堆凝香说:“你和你师父在江湖中行走,也有些时日了吧。”
凝香用力吸吸鼻子,刚才那不适的感觉似乎轻了些,她点点头:“足有十年。”
欧阳明日继续说:“你可知道江湖中惯使毒药的有三家,正派中最负盛名有两派,一是边疆老人,二是你们唐门过世的当家曹无用,而邪派中鬼手神医苏无双的使毒功夫堪称一绝。”
他温柔的目光忽然变得严厉起来,他盯着凝香说:“醉心散是边疆老人独门秘制的安神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解药?你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凝香脸色苍白,她挣扎着爬起来,想往外逃。
欧阳明日没有拦她,她刚走到门口,身体一歪就倒在了地上。
她爬起来,转过身,一双清亮的眼睛变得十分恶毒,忽然从身边掏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匕首身处可见一层镀银一样的东西。
她的武功虽然受制,但是动作仍然比一般人灵活,她神志慌张,步步不成章法,但是每一下却是拼命的招式扑向欧阳明日。
只听得她忽然‘啊’了一声,匕首已经掉在地上。欧阳明日手中的天机线连封她五大穴道。
她呆坐在地上,表情好像刚做了一场梦。
欧阳明日轻拈着天机线,说:“现在我总算明白一件事情了,除非她自己愿意,不然,让一个女人开口说话是天底下最困难的事。”
凝香面色灰白,目光却渐渐平静下来,一双清秀的眼睛静若湖水。
欧阳明日说:“你若真不想说也就罢了,愿你一片忠心,能得到你主子相应的爱护。”
欧阳明日转身就走,凝香忽然拉住他的衣袍一角:“公子别走!”
欧阳明日皱了皱眉头,说:“你师父死于别人之手。你却和凶手串通一气,一口咬定是我干的。这件事情你已经亏欠了我。我想知道天机线的来历,你迟迟不愿意明说,那也罢。女神龙一句话说得好,我不扰人,但求别人也勿扰我。”
凝香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她低低地说:“不错,凝香没有说实话。天机线确实另有人所赠,可是,可是--------------”
她的神色凄楚,脸色十分为难。
欧阳明日说:“别可是了。犹豫不决的时候就不要做任何事情,免得以后后悔。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那人是谁么?让开!”
他感叹一声:“天下间最难掌握的是人心,最易掌握的也是人心。你主子能让你那么拼命,我也不为难你。对了,我并未在米汤里下药,只是暂时封了你的穴,你能走就走吧。”
凝香一怔,一张白净的脸上隐隐有愧色,说:“欧阳公子,奴家不过是主人身边的一条狗,谢谢公子看的起我。”
欧阳明日问:“主人?除了‘千手观音’,你还有什么主人?”
凝香低着头,雪白的贝齿咬着嘴唇,说:“确实有一个主人,希望公子听了,不要看不起奴家。”
欧阳明日踱步走回到她身边,弯腰在她身边席地而坐,说:“‘玉观音’的所为,我有所耳闻。欧阳明日虽然不才,却也不会以俗世道德苛责一女子。”
凝香长长松了口气,说:“好,我说。公子如果不嫌烦的话,请从头听起,好么?”
欧阳明日说:“不妨,请说。”
凝香想了一想,说:“欧阳公子可听说过天下第一名妓玉如意么?当然,这种烟花女子,欧阳公子也许不曾知道。”
欧阳明日笑了笑:“我有听说过。她的轻功还不错,人也很美,对男人更是温柔有加。”
凝香说:“这天机线,就是她从一个客人身上上得来的。”
欧阳明日继续问道:“那又怎么会到你们手里?”
凝香低头说:“李铁拐与玉如意一直有来往。有一回他们在一起多喝了几杯,‘玉如意’说认识公子你,然后把天机线拿出来给李铁拐看。然后---------”
欧阳明日皱皱眉头说:“一个男人用这样的手段拿女人的东西,真是--------------!”
凝香说:“玉如意武功低微,这天机线本来是打算送李铁拐的,可是,李铁拐却并不知道。”
欧阳明日想了想,忽然又笑了起来,说:“女人做起事情来,真是让人想破了头也猜不到其用意。”
凝香见他一笑,神情似也欢愉起来,眼神也多了几许柔情。
欧阳明日继续说:“其实这天机线遇火不燃,遇水不湿,遇金不断,虽是难得的武器,可是如果没有人会用,仍然不会有任何威力。我不明白李铁拐为何钟情于一件玩物,而放弃一个女人对他的真情。”
凝香说:“公子分析得不错,这其中有个秘密,那就是我师父‘千手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