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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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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马嘶声不绝,一阵由近而远的马蹄声,渐渐融入这夜地暗色。
欧阳明日望着窗棱里漏下的皎洁月光,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
欧阳明日掏出那方有血渍的丝帕,放在鼻下闻了闻,说:“果然无色无味,神月教主下毒的本事真是一流。”
他看见那几具被翻出来的尸体,摇了摇头,说:“这玉郎君实在无聊,死者为尊,拿走天机线也罢了,为什么不把死者尸体埋回去呢?真是罪过!”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手执李铁拐的铁杖,勉力将几人尸体埋下去,掩好土,说:“欧阳明日啊欧阳明日,你已经是死过几次的人,没有想到仍然逃脱不了厄运。李铁拐等人有你来埋,你的这副身体,有谁来埋你呢?”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门出去。
外面雪花已经纷纷扬扬铺白了一地,掩盖了所有的足迹。
这是初春的第一场雪。
欧阳明日选择了一处小溪边的草地,身体倚着溪边的一棵嫩柳,怀里仍摸出了那一方丝帕。
那上面的字已经淡淡模糊了,丝帕仍然怀着一种淡淡的女人香味,就像它的原主人,芳而不浓,烈而不利。
欧阳明日淡淡一笑,说:“我就要死了,你知道么?想来也不会,你的心里应该只惦记司马长风,没有我欧阳明日的立足之地。”
他捡起一根枯枝,抖索这想在这雪地上画出伊人的容貌,可是,他手抖得厉害,地面上散乱的线条已经不成人像。
转眼间,已经深夜了,寒风阵阵,大雪鹅毛一样纷纷落下。
欧阳明日半睡在雪地上,雪花已经在他身体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身披红色斗篷的身形俏丽的女子,他眼前一亮:
“燕儿,燕儿------------是你么?”
他几乎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呼喊,庆幸的是,那位女子也欣喜地发现了他。
若霞将欧阳明日送入车内,在雪地中扬鞭赶车。
“我身上的毒无药可解,拥有解药的人我也不愿意去求他。你带我回四方城,我想在临死之前见见我想见的人。”
这是欧阳明日努力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若霞的脸上已经有无数泪痕,风雪如刀,刮得眼睛生疼。她使足了每一分力气用力赶车,那马不时地被抽得一阵嘶鸣。
忽然,寒风中有人凄厉地一声喊叫,在这夜色中格外刺耳。
若霞本不在意,然而欧阳明日敲敲车门,示意她过去看看。
他们一奔入树林,寻找呼声的来源。若霞首先发现一匹马。
马的身边落着一个人。
那个刚才还与欧阳明日谈笑风生的人,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他的面色狰狞,全身汗如浆出,整个人已经浓缩了一半,浸泡在一堆湿淋淋的衣服里面。
他的胸前有一小段熟悉的金线。
若霞一见此惨景禁不住要呕吐出来。她不知道神月教主这个人,不知道这是神月教主的惊人手笔,相反,她以为遇到了妖怪。
想到这人与天机线有关,也许能追踪到欧阳明日的解药,若霞又振奋起来了:“公子,你看他身上可有解药?”
她还天真地抱有一线希望,可是欧阳明日叹了一口气,说道:“神月教主既然已经杀了他,又怎么会留解药在他身上。”
若霞跳下车,勉强装出一个笑脸,说:“也许那什么教主忘记了呢?反正不差一时,让若霞找找看。”
欧阳明日沉重地叹息一声,说:“玉郎君对神月教主追随半生,竟然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他自己命在旦夕,却仍然有心关心别人的生死。
若霞又气又怨,性情不由浮躁起来,双手在那堆衣服里面用力地翻弄,忽然,她的动作停止了,只是呆呆地盯着什么东西。
欧阳明日问:“发现什么了 ?”
若霞说:“不是,这里有一丝锦,上面写着字。”
欧阳明日说:“拿来看看!神月教主行事诡异多端,我们须多加小心!”
若霞咬着嘴唇,翻来翻去看了几遍,然后疑惑地交给欧阳明日。
欧阳明日连眼睛似乎都睁不开了,说:“你念吧!”
若霞望了一眼欧阳明日,一字一句地念道:“君盼佳期未有期,昨夜寒风误花时。何当共赏窗边月,寸心紫竹意迟迟。”
欧阳明日一笑,一张绝美的,颜色枯槁的容貌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说:“既要杀我,又何须点拨解药。”
若霞一听,耳朵跟着竖起来了,说:“公子,你的意思是神月教主已经告诉你解药了。我再看看,这几句诗都很普通,若霞看不出什么。”
欧阳明日说:“嗯,解药在最后的两句。”
若霞一听,皱着眉头反复吟诵‘何当共赏窗边月,寸心紫竹意迟迟。’,忽然,她一拍头,说:“我想到了,寸心紫竹可指的是寸心草与紫竹转魂丹。”
欧阳明日点头说:“嗯。”
若霞更加兴奋起来,说:“寸心草与紫竹转魂丹都不是什么珍贵丹药,一般的武林门派都配有这种解药。”
欧阳明日说:“嗯。”
他的气息一声比一声微弱,似乎准备随时睡过去了。
若霞的神色似忧似喜,犹自一个人在推测,忽然,她叫了了起来,说:“我知道附近有一个武林帮派叫七星门,我们去那里求解药。”
欧阳明日说:“只有两个时辰了。”
若霞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举目望望远方那一片黑暗而不见边缘的夜色,似乎在判断七星门的去处。
她似乎很怕欧阳明日不声不响地死去,所以紧张地没话找话地与他聊天:“公子还记得七星门的掌门人苏寒星么?他是个医药怪才,经常在酒中下各种丹药给别人吃,试试药性。结果武林之中,没有人愿意跟七星门来往。”
欧阳明日勉强地说:“去年我们出关的时候不仅解了他在我酒中下的‘欲断魂’酒药,而且用‘醉芍药’让他醉了七天,让他好好享受一下在别人酒中下药的滋味。”
若霞笑起来了,说:“也因为如此苏门主与公子结为好友,公子遇难,苏门主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她忽然停住话,神色渐渐地黯淡下去了,说:“公子,你,你早知道了。”
欧阳明日苦笑了一声,说:“就是因为知道了才担心,如果神月教主愿意解毒,他自然会给你留下解药。如果不愿意,恐怕,他引我们去七星门只是看一场灾难。”
若霞愣住了,那马车也自然停了下来;“不,不是的,神月教主是和公子开玩笑的。公子还记得浮云公子吗?你们斗来斗去,不是最终成为好友吗?”
欧阳明日摇摇头,说:“此一时彼一时,神月教主非彼浮云。若霞,别走了。让我安安静静地在这马车里,弹首曲子,然后走了吧。世间多一个欧阳明日不多,少一个也不少,生死之难,我早已看开--------”
若霞抱着膝头禁不住大哭起来,她哽咽着说:“公子,我知道你这三年的苦。这些日子,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快乐,开心过一天,每天都是无尽的烦恼和忧伤。”
她掀开帘子,走进车厢,帮助欧阳明日睡得更加舒服一些。
这时候,借着淡淡的月光,能够看到那张绝美的脸已经覆上了淡淡的灰白,那气息从鼻中出来仅仅是微微一点。
她的眼泪流得更加多了,大声说:“公子,公子你不能死啊!你还记不记得昨天这个时候还和上官燕一起喝酒聊天,你还要将她抢回来。你和上官燕注定了此生结缘,公子,你什么都还没做,怎么可以死去。”
欧阳明日的眼角落下了一串清泪,在月色下更觉凄美。
他闭着眼睛,喃喃地说:“星象,命学都是可变化的东西,燕儿是一个好女孩子,认识她我真觉得荣幸。即使不是我,她也会有个好男人照顾她的。”
若霞满面流泪,说:“不,不会的。天底下谁也比不了公子的痴情,谁也不及公子的优秀。除了你,谁也配不上女神龙。振作点,你不能自暴自弃,还有很多很多关心你的人,为了他们,你也一定要活下去!公子,你一定可以的。”
欧阳明日无力地说:“我只是想休息,休息----------!”
若霞拭去眼泪,忽然大笑起来,说:“休息,好的,公子。若霞陪您一起休息。没有了公子,若霞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她手中忽然多了把匕首,直接朝心口刺下去。
欧阳明日的眼睛忽然睁开,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手肘狠狠一推,刀落在一边。
若霞反而不哭了,扬起一张倔强的小脸,偏向一边,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