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忆1827》念敏敏

5、玖-拾 纲吉收缩的

　　—玖—
　　有着黑发的男人低头看着有着一头棕色的草食动物，像极了他们年少时第一次碰面的一幕。那个时候沢田纲吉刚刚进初中的时候，由于在暑假末被很少回家但某天自说自话回来的老爸给逼着去连自行车，于是在一声声“我沢田家光的儿子怎么可以连自行车都不会呢”叫嚣下硬着头皮踏上了“被自行车折磨”之旅。后来那个废柴还就一个简单的单脚滑行跨上车的动作他都用了整整3天才学会。学的真是辛苦，再后来好不容易会上车外加控制方向后，他下车又不敢和普通人那样跳下车。那个时候他真的好难过，一直自卑的觉得自己真是干什么都不行。这么想着就从车子上摔了下来，好死不死连带自行车压了下来。他忽然觉着自己的左脚一阵剧痛，然后麻木的什么都不知道。

　　之后他在并盛医院里足足躺了两个星期，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他本来想在最后一个星期补作业的打算就这么被活活扼杀在摇篮之中。所以到了四月一日开学的时候，望着院外嘻嘻哈哈升初中的同学他也只能唉声叹气，他想他真是废柴到家了，连一生一次的初次初中开学典礼都能够错过，外带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不过首个星期因骨折没去学校倒是提供给纲吉一个很好的消息，就是老师看在他后来硬是带着脚伤来上课的“准优秀生行为”下，居然也就忘了收他的作业。所以纲吉还准备好好接受新班主任的批评也就这么不了了之。那个时候沢田纲吉还不知道因为一次脚伤触犯风纪而碰上的少年将会这么彻彻底底地占据他的整个青春和人生。

　　比他人晚进学校的纲吉在班级里并没有交到什么朋友，他安安静静一点都不受人关注。通俗点来说就是别人都不怎么理他，他在不在都无所谓的。所以那天正好轮到他之日，碍于“伤筋动骨一百天”的骨折，老师只是和卫生委员说了句“将沢田往后挪先让别人值日，之后再补上来”就下了班。但是刚刚和同学熟悉的卫生委员在放学就彻彻底底的忘了这件事，和同学K歌去了。这么做的结果就是黑板上的右下角用粉笔字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值日生：沢田”。

　　纲吉当然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孩子，纵使在别人眼里再怎么不起眼，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做好值日生这个职务，毕竟这里将会是自己3年所待的地方。所以他就这么一拐一拐地拿着手里的垃圾袋往垃圾桶走去。这个时候平时热闹的校园变得十分安静，黄昏的太阳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照的纲吉愣愣的，一片安好的明媚。
　　但是这个时候也是他们那个让人望而生畏有着犀利眼神不管春夏秋冬都穿着黑色外套而且就算刮8级大风外衣都不会掉下来的风纪委员长巡逻校园的时间。
　　沢田纲吉忘记了这个。

　　所以当他本来就不便的身子被从不知某处凸起的一块绊倒的时候，停在他眼眸底下的是一双被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纲吉因为搁到自己有伤的脚疼得有点龇牙咧嘴，看到皮鞋的瞬间他就忽然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所以说云雀恭弥是很强大的可不是吹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啊啊？纲吉想到的好像就是这些。因为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喜欢没事就咬杀人的委员长大人，并且他从来都不敢真正的与他对视。
　　所以这次他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一下子来了勇气，他慢慢抬起头来，稍稍颤抖的望向眼前的黑色男人。
　　云雀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厌烦，于是带着不屑眼神象征性的说了句“你在干什么？草食动物。”

　　是啊那个时候是少年时期的他们，之后云雀在某个恢复记忆的午后忽然想起自己的身影就这么直挺挺地倒映在对方棕色的相对男生总显得太女性化的亮亮的双眸中。
　　和中年时期的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拾—
　　云雀恭弥其实是有点意外能在办公室门口碰到这个有着棕色头发的男人。他甚至还没有思考过一句“草食动物”已经出了口。但他本身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看到对方愣着没反映的空间，他就已经没有了耐心，来者好像也很清楚他的习性，马上就站了起来，先前的不安也被纲吉自己暂时放到了一边。

　　20多年的时光仿佛并没有在云雀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依旧是一双凤眼永远透露着“非诚勿扰”的咬杀信息，一头黑色琐碎的头发，穿着高级的西装里面是灰色的衬衫，这个男人全身都透露着一丝不苟的气质，但是好歹也是不惑的年龄，近距离看得话凤眼边的淡淡皱纹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纲吉这么打量着现在站在他面前能和奇迹媲美的人物，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囚禁着就莫名颤抖了一下，然后情不自禁的望着像是从来没有消失过的男人轻轻的着“云雀学长”， “云雀学长”， “云雀学长”……那种嘶哑的声音夹杂着满满的思念和希望，仿佛艰难的压抑着自己起伏的心情。

　　云雀有点讶异的看着眼前不认识的人叫着自己的称呼，语气里的悲伤和深深的怀念就压得云雀有点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好像是第一次碰到的人却给着自己那么大的影响和震撼，他猛然想起曾经偶尔他总是恍惚的听到某个相对稚嫩的声音在深处也是这样称呼他的。
　　他唤他为云雀学长。一个极具代表性的暧昧称呼。

　　云雀觉得头痛的厉害，这让他本身对于眼前中年人的感觉更加的深刻，他惶惶然间觉得自己定是在那次昏迷之后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对他而言独一无二的最珍贵的一部分，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是不完整的，空虚的有些可怕。

　　纲吉看着云雀有点苍白的表情，并且眼里没有曾经熟悉的温柔，他就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他上前想扶着云雀让他去沙发上休息，但他只差一点就碰到云雀的时候听到一句“离我远点，草食动物”就愣在那里没了反映。后来云雀就直接“砰”地将门甩上一如当时做任务时无情的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动作留下一脸错愕的纲吉。关上门的同时就听到极具代表性的一直屹立在学校最上层的校钟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整点响起。

　　啊啊，云雀学长是怎么了嘛，我没有违反校规啊为什么要在这么长时间分开再次见面的时候露出这种厌恶的表情啊云雀学长我哪里错了么是不是没有来找你你生气了呢云雀学长…………云雀学长……云雀……
　　纲吉收缩的眼睛望见眼前黑色的门，他慢慢低下了头，过长的刘海遮着他的棕哞，然后是一声声小动物似的声音。他急剧的呜咽起来，穿着棕黄色的西装慢慢起了皱褶，他环抱着自己，以自认为最安全的姿势，来呼唤着他。“云雀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