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退鞘孤锋急嗜血 失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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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入的是飘满霉腐和呕吐物臭味的空气，徐锦却觉得熟悉而异常安稳。
高贵精致的皇裔生活就像一瓷白露养着几尾金鱼，放入野生的江鲟又怎么合适？将一把淬血的刀装在镶满宝石的刀鞘中供在案上又怎么合适？
有人伺候的生活让她无所适从，卑贱如她本就该如此，枕着枯骨席地而眠，嚼着蝎肉和灰而食。
透过眼前黑布，不算刺眼的一盏枯光远远飘摇着，看来这并非不透风的密室。周围那四个女人催促担忧的心思也在告诉她，这里离水灵宅邸不远。
“如果我们合作愉快，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容祈郡主，华服美食仆从男人，一切照旧；如果你拒绝或是撒谎，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你开口，不过到那个时候，你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那个女人自信而掌控一切的语调，显示出她对整个局面的自信，她相信这个假郡主一定会接受，如果这个郡主是假的。
她的意思徐锦一听便心领神会，当下不假思索道：“呵呵，好像是不错，不过我如何相信你？”
女人淡淡哼了一声，似带嘲讽，她知道面前的水灵只是在增加自身的筹码：“你只是个傀儡，没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相信也好，不信也罢，你是生是死全凭我一念之间。”
女人双手指节交错，捏得咯吱作响，她的手指已经完全活动开来，如果假水灵胆敢拒绝，她过剩的精力知道应该在何处发泄。
徐锦听着女人那沙场点兵风沙灌喉催出的沙哑声线，仿佛回到从前的军营生活，全身肌肉忍不住放松起来，声音融化在喉间成了含糊的嘟囔：“哦？你就这么确信我是傀儡？或者只是我想找点乐子，看看有哪些想加害本郡主的跳梁小丑会自己跳出来……这不，你们不是找上门了吗？”
徐锦感到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她刚想说什么，黑暗深处便传来喝止：“住手！”
话音未及，凌冽拳风已经擦过徐锦脸颊，击中墙后的石壁。闷响过后，拳头贴着她竖起的汗毛收回，碎石哗哗滚落，打在徐锦脚脖处，不过她没空去关注这些，阴影后走近的人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这个女人走近拍拍同伴的肩膀，示意换她来说，她在黑暗中显得无比镇定从容，让人感觉只是老朋友过来探访，闲聊着家长里短：“容祈郡主好福气，娶了闻名京都的风雅公子，洞房花烛吉时，我们可不能让新郎官等太久。”
“既然你们确认好了，没事儿的话，我可以走了？”徐锦左手小指不安分地拱着手背后横竖交错的死结，希望钻出一个空隙。从意识到自己绳结捆住双手吊起，脚尖勉强点地时起，她就在琢磨这个死结，并摸索如何解开它。越是尝试解开它，徐锦越能确信，如此扎实完美的手法，只有长期浸淫沙场的老兵或精于狩猎的猎人才能打出。
“既是郡主开的金口，一场误会权作玩笑，今日叙话就无需再提。只是还得委屈郡主，暂时不要解开手中的结，以免黑暗中我们误伤了郡主。”
徐锦停下手中小动作，嘴角的弧度颇为僵硬，她依旧看不见面前这女人的样子，但徐锦知道她在读自己的一举一动。
徐锦假作大怒状：“你们有屁快放，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府中如花似玉的美人还等着我回去办事。”
声音依旧淡然自若：“郡主既然有要紧事，我们更不会耽误郡主时间，还请郡主稍安勿躁，我们将郡主平安送回后，自会为郡主解开死结。”
徐锦哼了一声，看出她实在是个难对付的角色，简单的激将法对付得了兵部尚书，却对付不了她，能够不着痕迹地以绵化戈，不愧是代善那毛头小子相中的女人。
吏部尚书恒妙，她记住她了！
恒妙依旧是那淡然的态度，不急不慢地道：“我们和你一样在找她。”
“你们关心她，不如关心现在那位。”虽然徐锦不知道恒妙所指何人，不过已经读出她脑中想的是前朝女帝水敏，只不过这个问题牵扯过多，徐锦不愿与之纠缠。
虽说徐锦看不见，恒妙仍是将鞠躬之礼做全：“多谢郡主指点，在下恭送郡主，后会有期。”
那个身上散着一股酸臭的阴狠女人走过来，将徐锦揽腰一提卸在地上，黑袋子当头一罩，抗在肩上奔了出去。
话说兵部尚书时枫背着水灵，潜入灯火通明府丁往来的郡王府，摸到了一处暗地，将肩上人落在地上，开始拆起袋口。
打开的那瞬间，却见一双极端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她心如冰窖，不知怎的想到了那段胡笳悲催马革裹尸的岁月，她走上原野勘查地形，却发现自己身陷白骨腐肉的包围，腥臭的血液漫过脚背爬上她的身体……
时枫拼命抽离臆想，还未来得及想水灵是如何解开死结的，耳根后一记重击打得她眼冒金星趔趄跪地，被重重踩在膝窝处，双手被紧紧控在腰后不得动弹，最柔软的脖子亦被五指扣死，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时枫大惊失色，这迅如雷霆的制敌手法分明就出自她军中：“我早知你不是郡主，你究竟是谁！你、你也是水敏之人？”
“佞臣贼子休要假装，安敢再提水敏女帝之名！三年前那倒皇叛军，你不是一马当先吗？”
时枫不套话也罢，一提起废帝水敏更是惹来徐锦强烈愤慨！她今日就要替天行道，以此妖臣之血祭祀她徐家府的两千姐妹。
“外敌当前，却转战国内，牺牲我那么多姐妹，不是你的主意吗？尚书有今日之荣，可曾想过枉死的鬼魂会来找你偿命？”
时枫见她提起往事，不禁一阵心虚，若此时回头看水灵，会发现她双目充血，神情暴怒，如堕魔障。而她没有这个机会，她的脸面跌入尘埃，粗糙的岩石蹭得她脸皮发红，水灵的手还在疯狂地收紧，她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要被拧断了。
“今日我要清君侧以正朝纲，奸臣你纳命来吧！”
徐锦扬起时枫，亮出她脆弱的脖子，迅速松开左手，两手分抱住她的头颅脖根，只要左右用力分扭，“咔嚓”一声，时枫的头颅便会从脊梁上分离。
时枫正值壮年，终究还是经验老道，瞅准了水灵卸去剪手之力的时刻，迅速抓过她的两臂，一个过肩将她狠狠摔在地上，毫不迟疑地狂奔而去。
她不管这水灵是真郡主还是假郡主，只知道逃命要紧，所幸水灵力量不够大，否则自己今日将命丧此地。
聪敏如恒妙大人，竟说此人是郡主亦非郡主，让她好生送回。为何水灵那些招数竟和兵营之术如同一辙，如果容祈郡主已经被掉包，那眼前那个冒牌货究竟是谁？凤国三分之一兵力都在她管辖范围之内，她却不记得在册的有人可以与容祈郡主如此相似。
深浅几脚步伐踏入这人迹罕至的林地，一眼过去阴森肃杀空无一人。
待来者喘着粗气的面庞映着月光亮堂起来，看清楚是兵部尚书时枫，几道人影才凭空降临。
时枫慢了一步，见是同伙，松了口气，提腿走过去。
同是被紫服朱一身官服，气质却迥然不同。最近的女子个头娇小，眉弓短促，眼神空洞而无神，一张粉雕玉琢的娃娃脸耷拉着，仿佛对所有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年过而立却仍是一副少女模样，以处子之身侍奉三朝女皇的元老太保大人宫齐落雪。若不是在等她口中的消息，宫齐落雪恐怕不会管她死活，这会儿早拍屁股走了。
稍远一点的是恒妙，那吏部的老狐狸斜靠着一棵柳树，插着腰气定神闲地看她从远处跑来，挑眉邪笑，那副迷倒众男的身材皮相真是令人恼火。
最后现身的是尚未分配官职，只着翰林行走，为天下读书人笑柄的新科状元缪秋波。她相貌丑陋，举止畏缩，竹竿般颀瘦的身材裹在宽大的官服中显得不太协调，却是唯一一个心智正常的人。她见到时枫一身狼狈，腿脚似有不便，上前关切地问道：“骠骑将军，你还好吧？”
时枫不甚待见她，却还是耐心以对她的关心：“死里走了一遭。”
太保大人终于开口，却惜字如金：“她，如何？”
时枫喘道：“那厮绝对不是容祈郡主，那手法干净利落，每一招封喉绝命，倒像我兵部中人。她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且以清君侧为名对我下了杀手，若不是我占了力量上的优势，此时恐怕已经身首分离，我敢肯定她是废帝派来的。”
这时太保大人死水般的眼神才稍有波动，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水花，又归于平静，不过没人注意到她。
其他人都看着时枫铁青着脸，层层扯开身上的脏衣服，每脱一层都在往下掉东西，嘴上骂骂咧咧，滑稽至极。
恒妙捂着鼻子道：“骠骑将军不要再脱了，你身上那几斤肉，我们都不想看。”
时枫身上不爽，又觉得面上尴尬，只得停下手中动作，才没脱光：“我们该怎么办？回皇上说我们不知道她是真是假？我继续派人监视她？”
“皇上要是爱听模凌两可的答案，养我们做事干嘛？放心，她会主动来找我们的，而且很快……”恒妙老神在在地掐指，对太保大人搭话道：“学生请教太保大人，释放郡主被掉包的消息是何人所为，目的何在？”
“我只关心皇裔血脉安危，其他的我没意见。”太保大人脸色稍霁，仍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恒妙见太保大人全权为她放行，意欲置身事外，便对着身旁的缪秋波嘱咐下去：“时雨，你去查查消息的来源。”
“诺！”缪秋波爽快领命，背脊像虾弓一样弯下去。吏部乃六部之首，主宰着官员的升迁事宜，吏部尚书恒妙的话对她一名无官小吏来说即是圣旨，她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务，努力表现一番。
三年仕路平步青云，女帝近臣天家恩典，身居绝对要职，恒妙在朝中的势头已经无人能挡，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这次的礼物就像一锅浑水，究竟煮出来是场闹剧还是大有内涵，对自己仕途影响都不小。
不管如何，她都想知道这份大礼出自何人手笔，她要悉数偿还。
五里之外，荷叶尖角，徐锦脱去大红的喜服，迎着夜风打了个寒颤，仅着单衣跳入微凉的荷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退鞘孤锋急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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