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主是朵烂桃花》鹿也也

3、常恨命不由已定 他们都巴不

　　烛焰吞噬着黑夜的空气，烟气缭绕，蛾子扑扇着翅膀围着冰蓝的焰心飞舞，发着通体明晃晃的白光，阴影映亮座椅上男人陷入沉思的面孔，玉壁如削。
　　檀成玉肩披寒衣，单手支着一侧的太阳穴，眼睛直直地望着廊轩外墨蓝色的夜景，表情极为纠结。他下意识摸摸前胸挂的一滴水玉坠子，心生疑窦。
　　淬了三日销魂的毒玉，每次只需用唾液含化少量，食者若发热症，引发体内沉积的毒性，不出三日便魂归西天。连续两月夜夜恩宠，他让水灵边含着此玉边快活，神不知鬼不觉便中了毒，恰巧她淋雨发热，连续数日昏迷不醒，他以为她必死无疑，未想竟然活过来了。
　　他是无所谓此次成功与否，常年浸淫风月场合的人，有的是对付猎物的办法，即使需要更久的时间他也等得起。只不过让他颇为费解的是，为何水灵在发了顿热之后，感觉像彻底变了一个人。若不是今天摸着她略显紧绷的身体，手感告诉他眼前的女人还是同一个人，而水灵的暗卫也毫无动作，他几乎以为郡主被调包了，忍不住要唤人验身诛杀替身。
　　难道她吃了什么东西，刚好抵冲了毒性，没死成性格却因此大变？檀成玉想来想去，也就这一种可能，但他始终无法将这个人与之前的水灵等同起来。
　　水灵性子冷清，经事荒诞，原就是个没心没肺的面瘫脸，但她对自己千依百顺，绝不可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警惕神情，又突然转为眼放寒光喜不自禁的模样。水灵像依恋父亲一样渴求自己的身体和心灵，而这个人主动逗弄他却又随手将他凉在一边，像是戏弄又像是惩罚。
　　檀成玉打了个寒战，觉得夜风吹得有些冷，身后随侍的云雀细心地为他加上一条毯子：“玉主子，夜深了，看够了便回屋里歇息吧。”
　　檀成玉点点头，问云雀：“你可知郡主是怎样的人物？”
　　云雀道：“回玉主子的话，郡主那样高贵的人，若不是依着玉主子的关系，我等低贱的小厮又怎么接触得到？”
　　“你来我屋里之前，两年间跟过的主子，也都没点能耐么？”檀成玉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心想明日早起不用刮净胡子，顿时觉得有点不习惯。
　　云雀不屑地说道：“但凡他们有玉主子半点本事，何至于现在被送进后院，孤老终身。”
　　“这么说郡主果真是如传闻中，爱好收集男色，却又无情无爱？”
　　以为主子是担心自己有朝一日失宠，云雀安慰他道：“主子虽然有些年长，但不像那些俗气的男人，我看得出郡主这次对你是真上了心的，若主子肯对郡主主动一点，郡主夫郎之位必然有主子一席之地。”
　　檀成玉闻言大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摆手道：“没有这个可能了。”看到云雀一副不解的表情，又解释：“明日起，我便不用近身伺候郡主了。你，还是跟着我，到水管家那里报道吧。”
　　“郡主罚你做小厮？主子你如何开罪郡主了？……不可能，郡主明明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为什么！”云雀崩溃了，他仿佛听见了来自府中暗地里的指点冷笑，这种一夜之间由云端跌回谷底的痛令他无法接受，他更无法理解自己主子这般风致的人，竟也会被郡主抛弃，莫非郡主果真是那般冷血无情？
　　为什么？檀成玉回想之前，水灵看见他眼睛便会一亮，如果说她迷恋自己，檀成玉是确信无疑的。而在这个水灵眼里却完全看不到他的存在，有的只是看不穿的无尽空洞……
　　那个女人，坐在他身上，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她的眼仿佛看穿了自己，用鼻孔对他说道：“既然不愿侍寝，那就跟着水兰生做点事吧。”
　　他暂且还看不清这个水灵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不代表他揪不出她的小辫子。既然打发他远离她，就证明她有怕暴露出来的破绽。
　　只是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还真是有趣呢，这个新水灵。
　　徐锦并不觉得事情有多有趣，她反而觉得倍受煎熬，血海深仇恨不得一日就报了，但无奈现在还不是时机，她不想便宜了任何与此事有关的人。
　　这种想报报不了的感觉，让她闷闷不乐地将自己锁在房间，一遍遍梳理发生在自己和水灵身上的一切，希望能将记忆融合得天衣无缝。她沉默不语，大脑却电光火石跑马飞沙，直到最后，她才张口骂了句：“抠门儿的穷鬼！”
　　混沌的魔血真是太好用了，仅仅一滴，徐锦便感觉到它在她身上散发着经久不息的力量，那属于混沌的力量！
　　她不止骨骼肌理被调理得异于常人，更能读出人心所想，只不过这心思只限于他们当下的想法。
　　当她试图更深一步探究旁人的想法，却发现前方似有柄天然屏障，神识一步也深入不了。瞬息的心思千变万化，若刻意改变当前心中所想，她也无法像混沌那样得到完整的真实信息。
　　再狠狠腹诽了几句小气的混沌，她一掌推开房门，冲外面的小厮叫道：“传饭。”
　　容祈郡主府管家水兰生是先皇自为女分家起，从宫中调派出来的老嬷嬷，赐姓水，以示皇家恩宠。她生性刻板，待人严苛，凭着几十年的宫中斗法经验，将府内外事务治理得井井有条，府中人莫不惧怕她，不敢不服。
　　吃罢早饭，她就着藤草擦净了口牙，噙过一口茶漱了几下，吐在了小厮托起的莲盘中。又拿起打湿的白帕子擦了擦嘴，这才说道：“起来吧。”
　　小厮闪身端走洗漱用具，现出跪在地上的檀成玉和后面跟着的云雀。
　　水兰生看看地上端正跪着的檀成玉，对这个郡主早前格外恩宠的男人颇有印象，也知道过他入府前不少底细。
　　一个卖肉卖笑的妓子，被自家郡主看上，简直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可他居然不好好珍惜，对郡主态度不咸不淡，还以媚惑主，唆使郡主退了礼部尚书之子的亲事，害得郡主赌气淋雨，烧得一病不起，差点呜呼哀哉。
　　她心中自是一股郁气，今日檀成玉落到她手里，便没打算给他好脸色看：“别仗着自己受宠，搅得府上乌烟瘴气，就没人治得了你。如今你已不是郡主内侍，到了我这里，你就是有通天本领也别想翻出花样。”
　　檀成玉顺从地听着，诚恳地给水兰生三叩首才起身：“大人在上，小的岂敢造次，本次受罚我已痛下决心改过，还望大人能不计前嫌，多多指点成玉。成玉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大人的再造之恩。”
　　几句原本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话，从檀成玉嘴里出来，却变得怡如甘露。水兰生本就想杀杀他的威风，见他态度端正，不卑不亢，又无丝毫造作之态，心里的怨气也去了大半：“你是下人出身，该时刻记着恪守本分，切莫再摆半点主子架子。今日你便跟着我，用下人的视角去看一道这郡主府。”
　　水兰生一路高谈阔论，走到哪便能就着府中一砖一瓦起兴，一行人走到前门，但见一青葱少女，夹着一匹白马，英姿勃发地一溜烟奔出门去。
　　水兰生眼花没反应过来，檀成玉已经瞅见那人，观其神色身体已是大好：“郡主这么急匆匆的是去哪呢？”
　　水兰生恍然，旋即满意地挥手道：“咳，我就说我们水灵丫头开窍了，这不是上代知山那里赔罪提亲去了嘛。”
　　檀成玉一忖，脸上却看不出明暗。
　　代知山乃三朝礼部尚书，幼子代善小水灵数月，被太上女皇指礼部尚书的肚子定下娃娃亲。因容貌清丽，琴棋书画印样样精通，被称作四大京城传说中的风雅才子。如今方满十六，其母便急不可待地上门提亲了。
　　彼一时水灵因专宠檀成玉而棒打上门说媒论亲的红娘，成就了令众人又嫉又妒的檀成玉；此一时檀成玉还没站稳脚跟，便被降级成了小厮，水灵今又亲自出马欲挽回代家联姻，传出去不多时，定惹得秦楼楚馆里那些期盼从良的妓子芳心破碎。
　　云雀紧张地望向檀成玉，生怕他心中难过，其他小厮也皆悄为留意他的表情，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只不过檀成玉令他们失望了：“郡主还真是迷糊，连提亲的礼金也不带，慢说唐突了佳人，让人家觉得皇家轻慢礼数可就不好了，大人你看呢？”
　　水兰生点头默许，见檀成玉并无妒色，表现得体，心中好感又增加几分：“不错，吩咐下去，速速准备聘礼，与我一起送往尚书府。”
　　风和日丽，徐锦一路鲜衣怒马，穿街走巷，因为不认识路，来来去去绕着大半个京城转了两三个时辰，终于肯屈尊问问路人，一刻功夫便到了礼部尚书代知山的府邸。
　　开门的门童见来者是个面目冷清，眼睛贼亮的小姑娘，穿着随意但面料讲究，拉着一匹雪色大马，手中捧着一束不知从哪采摘的野蔷薇，张口便嚷着要见她泰山，故而思度她便是早前跟他们小公子退婚的容祈郡主水灵。
　　门童心中有气，便作揖道：“启禀郡主，家主大人正在宫中议事，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若您没有急事儿，还请先回了。容家主回来，再差人上府相邀郡主，您看合适吗？”
　　徐锦定睛瞧了瞧这门童，发现这十二三岁的小童面带桃花，未来长开了必是祸水一枚。蹊跷的是，自己居然读不到他的心思。那小童虎着一张脸缩在门后，徐锦愈发觉得奇怪，便伸手想去捞他出来。
　　“登徒子！你竟敢仗着我母亲不在，上门欺负代家的人！”
　　一记暴雷劈在徐锦身上，她回头瞧见屏障旁道上站的一名小少年。他穿着水蓝的长衫外披粉色的褙子，怀中抱着三色花的小猫，似乎刚刚才梳洗起床，闲情逸致的样子。小鹿般水灵灵的大眼此时瞪得溜圆，眼里写满了不信任和敌意，他板起稚气的小脸，横眉怒对徐锦，冷冰冰地下逐客令：
　　“这里不欢迎你，小鸡，关门！”

作者有话说

　　恋地打滚卖萌撒娇，周末就不用更了吧，对吧对吧
(～﹃～)~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