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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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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姐姐,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蓝衣的女子脸上满是不甘,她抓紧了墨竹的衣袖不让她离开。
“寒兰,听话。”墨竹浅浅一笑,伸手摸了摸寒兰的发。
那个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孩子,如今却要去与自己不同的,另一个遥远的国度。
“我们的一生并不仅仅是我们的。”
我们从出生以来就身负重任,为荧惑带来更多的繁华。
“既然姐姐不在意,那我……那寒兰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了。”
抓住衣袖的力道变得轻了,寒兰仰起头,面带泪水,“只是,这一生……姐姐你又是否想过,你将你的一生给了赪旭和荧惑,但天玑哥哥呢,你可曾想过,他要怎么办?”
墨竹微微一愣,终是合上了眼。
“我的使命是诞下荧惑的混血,天玑……他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吗……”寒兰难掩失望,却强颜欢笑,“即使不可能,也比嫁给那个赪旭帝好罢。”
“寒兰!不得无礼!”他怎么说……也是你未来的姐夫。
“姐姐你真的愿意让你的孩子在赪旭的皇宫里经受无情的排挤与伤害吗?赪旭毕竟不是荧惑,皇室的阴险狡诈你真的不知?”
墨竹沉默了半响,最后反问道,“那你呢?就因为不想承受来自熵阙皇室的压力而选择成为一个将军的妻子?你又可曾想过,一个将军的任何一场战争都有可能是一次终结?你又真的愿意让自己和孩子过着随时可能失去丈夫和父亲的日子?”
“我是真心爱羲和!”寒兰撅起嘴巴,又变得像个孩子,“羲和他善良而关爱百姓,如若……如若我们的孩子能够像他,将来也一定会成为有用之才!”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寒兰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朵红晕,煞是可爱。
“羲和将军……”墨竹看着自己的堂妹深陷爱河的样子,又不禁回想着前几日来到荧惑拜会的羲和,俊朗的容貌,言语的谦逊又不谦卑,再加上战场上的果决与仁义,确是个能人才子,让寒兰如此倾心也难怪。
对面的寒兰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墨竹轻笑,想来也是在等姐姐对自家爱人的评价。
“羲和将军的确是个颇有才华的能人,想来寒兰受他照顾爱护,定然也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嗯嗯!”寒兰见墨竹对羲和也很满意,心里的欢喜也毫不掩蔽地流露了出来。
“但是……我刚才说的也是你必须要考虑的。”墨竹的笑容收回了些许,“你们将要形成的是一个家庭,并非只有你们二人,而你们的孩子……总有一天也必须要回到荧惑为荧惑所用……”
“那些事到那时再说罢!”寒兰挥挥手不以为然,“正是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幸福会戛然而止,所以现在才想珍惜现在的每一刻。至于我们的孩子……被荧惑所用也好,终是死于战场也罢,只要他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和目标都是好的。于我而言,这要比在颓败的皇室中郁郁寡欢、终日面对手足的残害要好上千百倍!”
眼前寒兰与羲和离去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墨竹看着手里的茶杯,才知刚才自己又陷进了回忆里。
念起二十四年前赪旭与熵阙的战争,自己不安了数月,最终等来的却是羲和战死,寒兰殉情跳江的消息,终是泪水决堤。
寒兰死前四个月,墨竹还收到了寒兰的信,她还对自己说自己有了羲和的孩子,字里行间满是幸福的味道。
转眼,人非物非,什么都没有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墨竹怔怔地回过神,看到眼前的女子,礼节性地勾了勾嘴角,“韩福晋。”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韩福晋行了个礼。
“免礼罢,这里不是皇宫,自然不需要如此讲究。”墨竹放下手中的茶杯,指了指身边的位子,示意对方坐下。
韩福晋踌躇了会儿,最后应了墨竹的意思坐了下来。
“皇后娘娘,夫君今日进宫为七皇子十皇子授课去了,不在府上。恐怕……没有办法及时回来。不过我已经让家丁传信去了,让夫君尽快回来。”
“我不急,等会儿也无大碍。”墨竹抿了口茶。
“是吗……”
韩福晋有些紧张地看着身边的墨竹,心中揣揣不安,不知墨竹此行是为了何事。
早闻墨竹皇后性格沉稳,仪容又闭月羞花,身为后宫之主却又不摆架子,深得赪旭帝的宠爱,后宫里的妃子也是各个对她尊重万分。只是十年前凝绝皇子被赐死一事后性子愈发冷淡,鲜少走出后宫瞻观外事了。
“皇后娘娘……冒昧地问一句,不知今日此行……是为何事?”
“哦……”墨竹也不避伪,道,“听闻韩大夫与熵阙的羲和将军是故交,便有一事想要询问。”
“羲和?!”韩福晋一惊,险些摔了手里的杯子。她努力平静下来,“皇后娘娘……怎会突然想知道关于……羲和将军的事?”
墨竹将韩福晋的失常看在眼里,转念一想,心中了然,“我倒是忘了,既是故交,想来韩福晋也曾见过羲和将军了。”
“这……”韩福晋见已经无法再掩饰,便也说了实话,“是,他们曾在赪旭与熵阙边界处的酒楼里相识。虽然夫君与羲和分属文武两派,却也是志同道合……”
墨竹知道自己找对了人,“那福晋可曾见过羲和将军?还有……还有,他的妻子……”
韩福晋点了点头,“羲和将军曾经数次携妻子来过府上。我记得,他的妻子闺名寒兰。”
寒兰!
“皇后娘娘?!”
墨竹倚向靠背,两眸里泛起阵阵涟漪,“……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二十四年前战争前一个月。”韩福晋答得顺畅毫不迟疑,两眸里也泛起了泪花,“我记得当时还下着大雨,羲和带着寒兰来到府上,说这场战事已经有了结果,自己也将战死沙场,希望我们能够收留寒兰和他们的孩子……寒兰也是不停地低泣摇头,说要和羲和一直在一起。可怜战事无情,终是两条性命,千万条性命……”
墨竹痛苦地闭上眼,喃喃,“那他们的孩子……怕是也死在了娘亲的腹胎之中了罢。一家人能够生死与共,也算称了她的心。”
想来也是了……战后作为胜方的赪旭将士必然会屠杀羲和全族,依寒兰的傲骨又怎会允许自己和羲和的孩子死在外族的刀下……
是自己想得太好,以为他们的孩子还活着。
韩福晋一怔,迟疑了半响,“当时寒兰说想要找一个人,但最终也没有去,随羲和回去了……皇后娘娘……”
墨竹睁开眼,苦笑,“怕是当时寒兰是希望我帮忙的吧……”顿了顿,继续道,“寒兰……我的妹妹啊……”但我却……
韩福晋惊讶地睁大眼,仔细看着墨竹的容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似曾相识,竟与寒兰的容貌颇为相近,“那……那皇后娘娘岂不是……”逍儿的姑姑?!
“是啊,我只是一个连自己的妹妹和妹夫都保护不了的人……”墨竹苦笑。
由远及近的对话声让墨竹和韩福晋从各自的沉思里回过神。
“不要说了!我不会允许逍儿去做那么危险的事!”韩大夫的语调显得他很生气。
“韩大人这话就不对了嘛,如今溟幽的势力已经开始扩张,再不行动难道皇室要任由歹人宰割?!”略显苍老却又有力的声音似曾相识,“平心而论,如今除了他还有谁能胜任这任务?更何况,说句良心话,他现在已经不是韩家逍公子了,是赪旭的大将军!论武艺论韬略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了!”
“你?!宋太傅,我虽然很感谢你帮我和福晋找到逍儿,但你也不要太过分!”
“何有过分之说?你这样做只是在浪费竺洐的才华!更何况也不是让他一个人深入虎穴,宴儿曦影梓懿晚词都会帮他,你又在担心什么?”
脚步声在大厅门口停下,墨竹和韩福晋同时望了过去,来者正是韩大夫和宋太傅。
“呵,这是什么风,竟把皇后娘娘也吹来这里了?”宋太傅打破了沉寂。
“太傅说笑了。本宫来此自是有事想要问韩大夫……不过现在看来,也没这必要了……”
墨竹放下茶杯起身,对韩福晋微微一笑,“韩福晋的手艺不错,若有机会还请教教墨竹。”说完便向门口走去。
“恭送皇后娘娘。”
韩福晋有些急了,立刻小跑到有些疑惑的韩大夫身边,凑到耳边低语了几句,听完话的韩大夫也立刻变了脸色。
迟疑了会儿,最后韩大夫还是出声叫住了墨竹。
“皇后娘娘请留步!”
已经走至门口的墨竹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看见韩大夫眼里难掩的光,似激动又似悲痛。
“皇后娘娘,羲和与寒兰的孩子……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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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洐再次去找凝烨凝嘉的时候韩大夫已经回府了。
后来才知道听说韩府似乎来了贵客,韩大夫被叫回去了。
担心家里出了事,竺洐也没有在皇宫里逗留太久,与凝烨凝嘉告别之后便急急地去了韩府。
但真的到了韩府的门口,竺洐却又觉得迈不开脚步了。
自己已经不是韩家逍公子了,如今以“竺洐将军”的身份进去只会给韩府添乱吧。
竺洐摇了摇头,正要转身却被拉住往另一个方向走。
“……曦影?!”看清了眼前的人,竺洐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
曦影把竺洐拉离了韩府,怪了好几个弯才转身,笑眯眯地喊了句,“可把你等来啦~姐~夫~”
“被乱叫!”竺洐在曦影的头上敲了下,但依旧难掩飞上俊颜的红晕。
曦影吐了吐舌头,“是是。”等以后你和二姐成了婚我要天天叫!
竺洐摇了摇头,看见不远处的客栈,疑惑道,“我们来这里干什么?璇……曦璇找我也不需要跑出来吧,随便让个家丁通报一声不就好了?”
曦影心道“姐夫你脑子里除了姐姐就没别的了吧”,表面上还是解答了竺洐的疑惑,“姐姐最近被阿玛看得紧不方便见你。这次找你的是宴哥哥。”
“凝宴?”想来也是和最近众码头的事有关吧。
竺洐想了会儿,“那我们快点进去吧。”
进了客栈,曦影和竺洐便被小二带到了二楼的包房。
包房里凝宴梓懿和晚词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见曦影和竺洐已经到了,凝宴便把两人叫了过来,顺便给竺洐倒了杯酒。
“宴哥哥我的酒呢?”
“小孩子别乱喝酒。”梓懿二话不说直接给曦影倒了杯茶。
“……呜。”什么啊我的酒量不差的好吗?!
不差才怪。
竺洐见凝宴“献殷勤”,挑了挑眉,“怎么?二皇子这是何意?莫不是又要把什么烂摊子扔给我了吧?”
“怎么能那么说……”凝宴撇撇嘴,“还有什么叫‘又’啊?明明这是第一次!”
“这么说这次真的是个烂摊子了?”竺洐毫不客气地喝下了凝宴给自己倒得酒。
“……”凝宴不曾想到竺洐也是个伶牙俐齿的主,有瞥见另外三人笑得开心,无奈道,“只是有些棘手罢了。”
“码头的事?”
“你知道?!”
竺洐摇了摇头,“只是道听途说罢了。真的很棘手吗?”
梓懿给笑得被茶呛到的曦影顺了顺气,开口道,“这次的事……我们怀疑是溟幽所为,旨在破坏皇室的秩序和利益的最大来源。”
近几年水上交易和往来逐渐兴起,给赪旭带来了莫大的利益。再言水上海口本就是朝廷最难管辖的地方,从那里入手的确是让皇室自乱阵脚最好的地方。
竺洐冷笑。
又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啊,尊主。如此既能乱了皇室的秩序,又可以考验我的立场,真是一石二鸟。只是我的立场为何,你的决定又不会改变。
我厌恶赪旭帝的昏诞无能,却也无法认可你以百姓为棋子只为自身目的。
见竺洐沉默了半响不说话,凝宴开口,“这次事件里被派谴出的影都有去无回,实在棘手。如今我们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清楚,根本就无从下手,更不要说斩草除根了……”
“这‘斩草除根’是为何?”是皇室还是百姓?
竺洐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心中问题脱口而出问了出来,也不加掩饰,抬起头对上了凝宴惊诧的双眸。
“我……这自然是为了皇室的安定与百姓的和乐,天下不乱百姓自然也能安居乐业。”凝宴看着竺洐眸中的暗涌,心中竟是止不住地颤抖。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竺洐的戾气和不屑。
竺洐低垂着眼,冷笑,“那二皇子有没有想过,杀戮如何才能给百姓带去和乐与安居乐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若皇室当真能予以寄托,又怎会有那么多的人愿意追随溟幽?斩草除根,呵,二皇子的斩草除根莫不是指……要把溟幽的全部教众全部斩杀吧?”
“这当然不会!”凝宴皱着眉,拍桌站了起来,然而这一站起来,自己似乎又立刻冷静了下来。
是啊,如果真的成功解决了溟幽的事,皇阿玛又会怎么处理溟幽的教众,处理绝儿、晚诗和凝盟?依皇阿玛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赦免企图违逆皇权的人的。
看着凝宴思考的样子,竺洐摇了摇头,“凝宴你还记得我在赪旭熵阙之战前对你说的话吗?”见凝宴木纳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竺洐继续道,“身为将军,就必须早些习惯累累白骨,己方的,敌方的,那些倒下的尸体都会指向未来。但是……”
竺洐摸了摸腰间的刀,“战争的最初是为了天下的和平和百姓的快乐,将军的刀更不是砍在自己百姓身上的。统治者本应更清楚这样的道理,但他们却总是会被欲望迷了眼。”
凝宴,你会成为一代明君吗?
“好了,是要我帮忙去探探底吧?这个忙我会帮的。”看着四人沉默的样子,也不见喜悦的样子,竺洐知道这剂强行剂已经起了效果。
“那就谢谢了,竺洐。”凝宴强笑,“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尽自己所能保护百姓的。”
竺洐站起身,也不会回话,只是点了点头便走出了房间。
待走出了客栈,身后的唤声又让竺洐止住了脚步。
“竺洐将军。”
“呵,”竺洐没有回头,“恐怕在这里叫‘将军’有些不妥吧……晚词?”
晚词怔了怔,顷刻又低下了头,“是词唐突了。不过晚词有个请求希望竺洐将……希望您能够准允。”
“我可不敢随便保证什么事。”
“我希望竺洐你能准允我与您一同前去,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