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潇》冰翼蓝绚

40、第四十章

　　四人离开客栈的时候，树上的蝉声奏得正响。
　　豢冥已被取走。
　　晚词忽的苦笑。
　　知道师兄还活着明明应该高兴的，但此时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一切都来得太慢，让她迷茫了太久；一切却又来得太快，快得令她一时无法完全接受这些事实。
　　“你们总算出来了。”众人抬头，黑色的衣角在风中打着转。
　　不似之前将长发束起，散去了发髻，头戴璎珞，脸上满满是甜邪的笑，全然是邪魅的美丽女子，姿色竟不比吴念慈差。
　　凝宴皱起眉，道，“史宛……呵呵，晚诗……我竟如此晚才发现。”
　　晚诗依旧在笑，顷刻，“楚燕兄也不是一直在隐瞒自己的身份吗？”
　　“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是。”晚诗也不否认，“我们还是不一样的。”说完她看向凝宴身边的三人，“是梓懿和曦影吧……还有……词。”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温柔。
　　晚词的身子一颤，开口道，“姐姐……”
　　“你长大了……我本来以为绝儿那家伙会欺负你的，不过……你看起来很好。”
　　“嗯……绝对我很好……”好得让人依依不舍。
　　“有一样东西他要我转交给你。”晚诗从袖中取出一只同心结，扔给了晚词。
　　晚词接住了那只同心结，手竟开始颤抖。
　　——这是给你的谢礼……
　　空气中似乎有一个声音传到她的耳边。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我也该回去了。”晚诗抚了抚她肩前的长发，邪笑。
　　凝宴觉得手上一轻。
　　翡翠玉琴已不见踪影，就如之前眼前那道浊华的影。
　　“但愿，后会无期。”
　　晚诗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化作暗尘。

　　黑衣倚坐在亭中，望着水里的鱼儿发呆。
　　阳光被玉夹折射开来，翠绿之外被蒙上一层金色。
　　晚诗将玉琴轻轻地放在了亭子中央的石桌上，叹了口气。
　　“我把那个同心结给词了。”
　　“嗯，谢啦。”
　　漪绝的手依旧撑着脑袋，只是略略地侧过头，嘴角扬起。
　　他的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衣前胸襟中，拿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同心结，举在眼前，另有它在阳光下摇晃。
　　晚诗勾了勾嘴角，一手抢过那个同心结，放在手中端详了一阵。
　　“咦，绝儿什么时候手那么巧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嘻，说你胖你就喘！”晚诗又把玩了一阵，笑道，“绝儿，这个送给我，怎么样？”
　　漪绝沉默了会儿，道，“我可以帮你做一对哦。”
　　“我就要这个呢？”
　　“……”又是一阵沉默。
　　晚诗笑道，“哎呀，知道这对是你和词的定情信物啦！”
　　漪绝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去，冷道，“不是。”
　　“哦哦，知道了。”晚诗坐到漪绝身边，“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漪绝愣了一会儿，随后苦笑，“现在吧。”
　　等到漪绝抱起玉琴走远了些，晚诗微微摇了摇头，浅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

　　两人回到溟幽时，只见凝盟面无表情地坐在大殿之中。
　　漪绝挑了挑眉，与晚诗交换了一个眼神，均是上前一步。
　　“尊主。”
　　“豢冥可已取到？”
　　“自然。”漪绝取出袖中的长剑。
　　凝盟看着漪绝手中的紫色长剑，邪邪一笑，“做得好，绝儿。这把剑既然是天机老人给你的，那便放在你这了。”
　　“就算你要我也不给你……”漪绝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身边的晚诗憋笑憋得有点累。
　　凝盟也没听清漪绝说了什么，只是拿出了之前虚寒给的寒丝，“绝儿可认识此物？”
　　“嗯？”漪绝抬起头定睛一看，瞳孔缩小，“你怎么会有这个？！”
　　“呵呵，想要吗？”凝盟忆起了曾经在皇宫里的一些往事，玩心大起。
　　“当然……你有什么条件？”漪绝抿起薄唇，眼帘微垂。
　　翡翠玉琴的弦丝已用了数十年，寒丝自然是做琴丝最好的材料。
　　“绝儿你也知道，所有的东西都有它的价值，此物自然也是如此。虚寒交给我的时候可是有条件的，一个很难做到的条件。”
　　“绝儿，你觉得此物……换凝绝皇子，是否够格？”
　　晚诗一惊，深深皱眉。
　　漪绝无所谓地耸耸肩，“当然，此物可是在荧惑最罕见的东西，每年都要人血来续丝，”他伸手隔空取来冰丝，继续道，“能够续到做琴弦的长度，少则三十年，多则百年。”
　　“一个皇子算什么，一个赪旭被处死的皇子算什么。”漪绝说话的口气渐渐冷漠，如同深入海底冰窟，蓝黑色的眸也泛起一层苍蓝，仿佛结了一层融不去的冰。
　　“人命，在那些皇族眼里根本不算什么，随随便便就是一个家族的诛灭。
　　收紧握拳，冰丝渐渐发出光芒。
　　“贪婪，堕落，无知，即使这样，却仍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怀中的翡翠玉琴与冰丝渐渐产生共鸣。
　　“这些用血换来的东西，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苍蓝的眸里透出冷酷的笑意。
　　翡翠玉琴上，那根脆弱的弦与琴身分离开来，在空中化为灰烬。冰丝代替了它原先的位置。
　　漪绝随意地坐在地上，将琴放在两膝上，修长的手指拨动了几点琴音，流水般叮咚作响。
　　“非常合适。“漪绝满意地勾起嘴角。
　　凝盟拍手笑道，“哈哈，此物果然很适合你，绝儿。”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一旁的晚诗久久没有说话。
　　她忆起了曾经……很久很久之前的一首诗赋。
　　红尘初妆，山河无疆。碾碎梦魇无常霜。
　　水落酣莲，唯闻玉磬，沧琉有畔思无崖。
　　繁华风骨，天水成碧，欲教心愿与身违。
　　白驹过隙，荡气回肠，万里哀哭指流砂。

　　****
　　竺洐和曦璇在韩家用了晚膳。
　　韩福晋一直拉着竺洐的手，喋喋不休地问着些冷暖的问题。韩大夫虽然一直都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也不似之前的严肃，缓缓舒展开的皱纹隐去了身形，显得和蔼可亲。习惯了战场上肃杀生活的竺洐对于突如其来的温暖有一丝不适应，尴尬地绕了绕头，并偷偷瞄了曦璇几眼。曦璇感觉到了竺洐的目光，温柔地冲他微微一笑。
　　“嗯……额娘，你看这天色也晚了……我先送曦璇回去吧。”竺洐自觉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是挺晚的了……”韩福晋看了看门外，叹息道，“时间过得好快啊……”
　　曦璇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物，但接下来韩福晋的话让曦璇觉得这件衣服要毁了……
　　竺洐也被硬生生地呛到。
　　“既然天色已晚，逍儿和小璇今晚就留下来住吧。东院那边正好还有一间房间……”
　　“咳咳……就一间房间了啊……所以……”
　　“所以你们就睡一间房间了啊，反正小时候你们也经常一起睡的。”韩福晋想起小时候竺洐和像男孩子的曦璇在床上打闹的场景，不由掩嘴轻笑。
　　“……额娘…………”竺洐嘴角抽搐。
　　“……韩夫人………”曦璇满脸通红。
　　“璇儿还害羞什么，早晚都是韩家的儿媳妇了……”
　　“额娘！洐作为将军不可擅离职守……”
　　“韩夫人！璇还要回去照顾母亲……”
　　“所以……洐/璇告退……”说完一溜烟就不见了。
　　“唉！这两个孩子！”
　　韩大夫淡定地喝了口汤，“唉，都被你吓到了。”
　　“……”

　　竺洐拉着曦璇的手冲出了韩府，出来后还跑了一阵，最后进了一个小胡同，依着墙哈哈大笑起来。
　　“呼……总算逃出来了……呵呵……”
　　“都快被吓死了……韩夫人居然……居然……”居然要我和逍睡一个房间？！
　　某只淡定地笑道，“大不了像以前那样，你睡床，我打地铺咯~”
　　“哼哼，既然不怕干嘛还要逃出来啊？~”曦璇挑眉。
　　“咳咳……说了将军不能擅离职守了……”竺洐摊手。
　　“是吗？”邪笑。
　　“当然是~”无辜状。
　　曦璇叹了口气，轻笑，“那就麻烦你先送我回去了~竺洐将军。”
　　“我的荣幸。”

　　竺洐将曦璇送到了叶府门口的石狮旁，看着倩影进入了叶府，才转身离开。
　　此时，一个黑影停在了竺洐的身后。
　　竺洐警惕地转身，眼神中的杀意转瞬即逝。
　　“竺洐大人。”
　　“……”
　　发现对方是七皇子凝烨的暗卫，才缓缓松口气。
　　“什么事？”
　　“七皇子殿下让我提醒竺洐大人暂时离叶家远一点。”
　　“哦？为何？”
　　“这……属下不知……”
　　“他怎么不离曦颜嫂子远点……”
　　“……”
　　“咳咳，我知道了。帮我跟凝烨说明天我会进宫找他。”
　　“是。属下告退。”

　　曦璇进入叶府后就一直放轻脚步准备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
　　“璇儿，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曦璇听到叶琅有些阴沉的声音，认命地转过身，脸上满是诚恳的歉意，“阿玛……璇儿知道错了……璇儿现在就去看看额娘！”说完就准备开溜。
　　“刚刚送你回来的人是谁。”
　　“……”
　　——糟了！
　　曦璇很无辜地问道，“唉，璇儿是一个人回来的啊。下午……下午和一个朋友去他家玩了……”
　　“是吗。”
　　“是啊，阿玛。阿玛连璇儿的话也不信了吗？”
　　“……早点回去休息吧，额娘那边就不用去了，她已经睡下了。”
　　“是，阿玛。”
　　曦璇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袅袅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赫然是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一点也找不到之前调皮顽劣的样子。
　　曦璇不知道自己这样有没有蒙混过关，但至少这样……没有自己的事，也没有竺洐的事，阿玛怀疑是自己的事了吧……
　　可能连她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但现在，只有这样了，不是吗。
　　她一向很准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让她的阿玛知道韩逍和竺洐的关系。
　　所以……上天，请帮我！帮我……保护他…………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