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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   客栈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见那铮铮的琴声袅绕于梁,久久不曾散去。
      一曲终。
      一个黑影闪身立于众人之间,睥睨众人。而手中之琴泛起翡翠般的幽绿光芒,甚是好看。
      “第一局。”淡淡的声音。
      黑衣人脸上的面具泛着冷冷的光。
      他缓缓走到煞镰面前,轻笑,“第二局是什么?”
      “……”煞镰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你应该明白。”
      “哦?”那人走到桌边,倒了杯茶,仰面喝下。“毒?对手。”
      “哈哈哈哈……”一个豪迈的笑声传来。不一会儿,一个五十许的男人走了上来。
      “潜符道人。”
      “呵呵,有幸有幸。”潜符拱手行礼。“听你的声音也就不过二十许,乱世间难得有个琴胆剑心之人,被毒死了实是可惜。”
      “呵呵……”笑声不似刚才的淡雅,反而有些邪魅,男子一挥袖,十个杯子被整齐地置于两人间的桌子上。男子撩起披在肩上的长发,用一只翡翠玉夹梳起。“江湖上比毒的方法想必潜符道人清楚。”
      煞镰与潜符皆是皱起眉头。眼前的人无论是举止还是气势都像极了一个人,只是……
      潜符与黑衣男子都取出了毒分别放入五个杯中。煞镰蓄满水,运功打乱杯子,瞬间又重新整齐的放置在桌上。
      “这十杯茶中分别放有两位的毒或解药,两位各取五杯饮下,最后……生者为胜。”
      台下人倒吸一口冷气。这局,必有一死。
      台上两人均是沉默,随后抬头互行拱手致礼,同时拿起茶杯饮下。如是者五。
      沉静。众人似乎都在等待最后的答案。
      架上的豢冥发出幽幽的紫光。
      “嗤……”黑紫色的血被喷了出来。潜符后退了几步,视线也有些模糊了。他咬牙,愤愤地说道,“卑鄙,你究竟知不知道这场比局地……”
      “规矩?”黑衣人的声调轻佻,看不见面具下的表情,但人能想象出那种不屑,“只是你运气不好罢了。我的五杯里都非毒药,其中三种混合到是会有一定的毒性,但真正致命的却是你杯中的‘魂燃’的药引。”
      “什么?!”台下一片喧嚣,议论纷纷。
      “魂燃是什么?”凝宴不解地问身边均会用毒的三人。
      曦影摇了摇头,看向身边的梓懿。而梓懿则是紧皱眉头,道,“我在师傅那听过一些,却不是很清楚。莫非是……能够引发所有毒的万能药引‘燃魂’?但不是已在江湖中北禁用了吗?”
      “是被禁用,但用的人还是有的。”晚词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转瞬化为无可掩盖的哀伤,“师傅……”
      “?!莫非?!”聪明如曦影,自然已明白其中的含义。
      “师傅当时也是因这种药引整日痛不欲生,最后死于他人剑下,留下我和师兄……甚至还让师兄误会了我,整整7年的分离。”
      晚词低下头,视线模糊。忽的想起那种极痛的哀伤,觉得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等等……刚才……
      猛地抬头,寻找起什么来,却终是无果。
      刚才是谁,是谁在看我……
      “咎由自取。”耳边又是那个黑衣人冷漠的声音。
      他侧过身,走向一边的煞镰,“你们……如此狼狈为奸,要不要让台下各位知道7年前你们不见天日之事?!”
      煞镰和潜符均是一愣。他们自然清楚黑衣人口中的事。豢冥跌落在地。
      “不是的,不是的……”煞镰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恍惚,“我不是故意让师兄受伤的,不是的……你是谁,你是谁?!!”
      “……”黑衣人并没有要回答问题的打算,只是一步步走向煞镰,最后停在离煞镰仅十步处。“把豢冥交与我。”
      “不!不!这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黑衣人摇了摇头,取下面具……煞镰和晚词皆是一怔。
      “师、师兄……”
      “我让你把豢冥交予我!”
      煞镰还在往后退,差点摔下台时被潜符抓住,护在身后。
      “天机,当年……当年是我不好,是我误伤了你。你就放过煞镰吧……”
      黑衣人眯起眼,“呵,你们倒是逍遥快活,可知我因‘燃魂’吃了多少苦?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真是要谢谢你们!”
      潜符和煞镰脸色顿时煞白,毫无血色。
      “不羡鸳鸯不羡仙……呵呵。”又是一声冷笑,“罢了,我不再追究当年之事。今来只是来取回豢冥。”
      “……这……豢冥本就是我门之物,又怎会交给……”
      “师傅已将此物交予我,豢冥也已认我为主人。煞镰,你还是那么天真,这几年的噬心之苦还未尝够?”黑衣人微侧过身,似是不愿再看那两人,“豢冥一旦认主就不会在听任于他人,如要强行使用便必受噬心之苦。”
      “那……那到底要怎样才能救煞镰?!”潜符吼道,似又意识到了什么,缓缓跪下,拜了三拜,“天机,求你,救救煞镰吧,看在我们旧时的情谊份上……”
      黑衣人不屑地冷哼一声,眸中全是冷漠,“要我成全你们?让你们成为神仙眷侣?”
      “不!你不是师傅!”晚词忽然起身,引来更多的目光,却毫不在意,“师傅……师傅才不会那么残忍……即使,即使是仇人,也定会相助的……”声音中已带上了哭音。
      “……晚…诗……?”认出了自己的师侄,煞镰轻唤出声。
      “?!”晚词一怔……煞镰……师叔刚才叫自己什么?
      黑衣人撇向晚词这边,久久没有答话。
      “啪啪——”一个掌声响起。佻卓的身影跃至黑衣人身后,“潜符道人,这样子真是难看,像极了你当时带着师叔狼狈而逃的样子呢。还有,师傅已死,站在你眼前的人并非天机老人,又怎会有什么情谊可说?”说完,走到黑衣人身边。
      “……史宛?”那个让他们来这里的人……忽然侧首看向同样有些惊讶的晚词,心中突然明了。
      难怪初见便有熟悉的感觉……
      晚词心中也有答案了吧。
      晚家……
      “好了绝儿,你也玩够了吧。拿到豢冥就走吧。”说完,史宛笑着冲凝宴拱了拱手。
      “哼,你拆台拆的真是时候。”声音中透着不悦,但还是任命地取下脸上的□□。一张极为俊美年轻的脸展现出来,微垂的蓝眸缓缓睁开。
      漪绝微微勾起嘴角,拱手对煞镰拜了拜,“煞镰师叔。”
      “漪绝……”曾在师兄那里见过漪绝,当时还只是个身着白衣清秀俊美的少年人,只是如今岁月已逝,即使是再为清冷的师侄,披上黑衣戴上玉夹,俨然透出一丝邪魅的味道。
      “竟是百毒之王!”下面有人惊呼出声。
      “师傅!”曦影和梓懿也不安分起来。
      漪绝却是没有理会什么,只是冷冷地说,“我看师叔的身体如此不好,第三局也就不用比了罢。”
      “……豢冥不一定会认你做主……”
      漪绝邪邪一笑,伸出手,“不如这样吧。若是豢冥认我为主,那豢冥就归我,如何?”
      煞镰和潜符对视片刻……终是潜符将豢冥抛出。
      漪绝稳接住剑后,将剑拔出,幽幽紫华将他的蓝眸也映成了紫色。把剑鞘交给了史宛,左手握住剑柄,右手伸向剑刃……
      一滴滴红色滴入脚下的地毯掩去身形。白皙的手掌中早已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但它依旧在剑刃上缓缓移动,直至剑尖。顿时豢冥发出耀眼的紫光,照亮整个原本有些昏暗的客栈。
      豢冥仿佛成了生物,竟自己靠近漪绝的掌心嗜血!
      残血被嗜去,只留下一道惨白的伤痕。
      史宛脸上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拉过漪绝的手小心地包扎起来。
      “我没事……”
      “哼。”
      漪绝摇摇头,看向煞镰和潜符,“如何?”
      煞镰沉默了半响,最终道,“罢了,你将豢冥带走吧。”
      “多谢。”
      漪绝转身准备离开,却觉一阵风过,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的人不见了。
      煞镰看着那个黑衣少年刺剑而来,只是浅浅一笑,闭上了眼。自己又怎会不觉那人戴旭已久的杀气呢。
      然而,剑气却戛然而止。睁眼,利剑已止于面前。
      豢冥轻轻地架在那人的脖颈。
      “漪绝!”史宛显然生气了,清秀的眉皱起。
      “我答应过师傅,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师叔,你也一样。”漪绝淡淡开口,眼睫的阴影掩住了蓝眸的光华,手中的翡翠玉琴已不见踪影。放下剑,转过身,漪绝轻叹了一声,道,“走吧,不要让那人等急了。”
      不见踪影,客栈里已然不见那身黑衣。
      史宛迟疑了片刻,终究是咬牙收剑入鞘,随着漪绝离开了客栈。
      客栈里已没有了绝世的两人。
      煞镰仿佛是失了力气,脸色苍白,整个身子瘫倒下来,如碎蝶般落入潜符的怀里。
      “煞镰!!”
      曦影见此连忙来到煞镰身边为其把脉,然而刚一触到,曦影便皱起了好看的眉,看向自己身后的梓懿,“师兄,这……”
      梓懿也蹲了下来,修长的双指抵在煞镰的颈动脉处,叹息道,“心血已竭。”
      潜符愣愣地看着眼前两个双十年华的孩子,近乎是用恳求的语气道,“你们……救救煞镰吧……当年都是我不好,是我失手重创了天机,不管煞镰的事……”
      “这种情况……我们也无能为力。”这不是伤,也不是毒啊。
      “铮——”
      曦影梓懿疑惑地回头,却见凝宴正在拨动琴弦。翡翠玉琴泛起幽幽绿光,一个精致的瓶子渐渐现形与琴上。
      那把琴……
      晚词连忙接过瓶子,打开瓶塞,看到里面的几颗药丸,面露喜色。她来到煞镰身边,将药丸喂入她的口中。
      “晚词姐姐,这是什么?”
      “是‘花楹’。看来是师兄有意留下的。”晚词浅笑,眼中满是爱慕。
      “你是说师傅故意留下此药救煞镰的……?”
      “论辈分,梓懿你和曦影都该叫煞镰一声师公了。”
      “哈?!”
      煞镰面色渐显血色,她睁开眼,仔细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人。
      “煞镰你醒了……”
      “嗯……”声音仍有些虚。她开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眼神还是黯淡了几分。“他还是走了吗……”
      “漪绝和另一人已经离开了。”
      “这样啊……”煞镰却是释然般地倚在潜符怀中,微微合上眼,“呵呵,绝儿和师兄很像啊……师兄……”
      “能否说说当年之事?”凝宴也走了过来。
      “…………是我……”
      “不,都是我。”潜符抢过煞镰的话,痛苦地闭上眼,“30年前,我的师傅归苒仙去,在逝世之前让我去找癸墒师叔。癸墒师叔见我年龄尚幼无处可去便收留了我,也是那时,我遇见了天机和煞镰。
      “天机虽然话少,但是性情并非冷漠,有意无意地偶尔来找我来聊天;煞镰却是天真烂漫,经常跑来找我玩。这种和谐的关系我们维持了十年之久。然而一切都因豢冥的出现而改变了。
      “当日癸墒师叔拿出了豢冥,并将它传给了天机,并单独找去天机说了些什么便逝去了。之后天机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对我们冷漠非常,最后还以门主的身份将我们逐出了天璇门,说什么想一人执剑拿下天下!当时我和煞镰也是一时气愤,完全没有发现天机的苍白与无奈。当时只是想,我们能否留于门中并不重要,但豢冥决不能落入如此有野心的人。
      “我们找了天机整整十二年,最后终于在苍山上找到了他。当时天空下着细雨,我们本想找个地方避雨,却不料找不到一个地方避雨,颇是无助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女童,她将我们带回了她的住处,却正好遇到了天机,他也刚从外面归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梓懿的眸又深邃了几分,他接过潜符的话,“那两个孩子……就是师傅和晚词姐是吗……”
      煞镰抬眸看了看身边的晚词,张了张嘴却又欲言而止。而这一切却被晚词看在眼里。
      “或许是吧,当时天机只是说是他的两个徒弟。后来周旋了两年,天机依旧没有要交出豢冥的意思,我和煞镰也就……起了杀心……但我在茶中放了毒之后就开始后悔,天机如此善用毒又怎会发现不了这毒……但天机……”潜符眼前起了迷雾,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
      “师傅发现了,却还是没有点破,把毒喝了下去。”晚词淡淡开口,眼中却是已涔满泪水。
      “……天机只是笑笑,说……祝…我们幸福……天机算尽一切,却始终不知道……煞镰在过去,现在,甚至将来……从来只爱他一个人……”
      “所以……其实刚才你早就看出‘天机’并非师傅,但你却还是……为什么……”晚词看着煞镰和潜符。
      “……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点……虽然知道已经无法挽回……当初看到天机的脸时我真的是又惊又喜,但听到他冷漠的话语我心里也是一沉……”
      “我们做的一切根本就不该得到师兄的原谅……”煞镰虚弱的声音响在众人耳畔,她却勾起嘴角,像个单纯的孩子,“师兄他……二十年都不曾见老呢,倒是我们……最后受到上苍嘲笑的始终都是我们……”
      “煞镰……”
      “潜伏师兄……带我去见天机好不好……我想见他,我想见他……”煞镰抓住潜伏的衣襟,将头埋在他的怀里痛哭起来。
      “煞镰……”
      “我有问题要问师叔。”
      煞镰抬起哭红的眼睛看着晚词。
      “潜符师叔说的那个女童……并不是我,对不对……”
      煞镰猛地一颤,垂下眸,不语。
      “果然……”晚词抓住煞镰的手,大声问道,“那个女童叫什么名字?!师叔你说啊!!说啊!!!”
      “晚词姐!冷静点!”
      “……晚诗。当年我问那个女童她的名字时,她告诉我她叫晚诗……”
      晚词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栗起来,最后像是脱线的木偶傀儡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最终只是喃喃,“晚诗……姐姐……”
      她的脑中突然回想起了许多……
      ‘师兄师兄~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明明别人都说你很凶啊~可是晚词一点都不觉得~’
      ‘……呵呵,因为晚词很可爱,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
      ‘师傅,绝师兄呢?~’
      ‘绝儿去采药了。你这小家伙倒是很喜欢粘着你师兄啊。’
      ‘那当然啦!呜~师傅,我要吃糖~’
      ‘……’
      ‘师~傅~~’
      ‘……这点和她倒是和她很像。’
      …………
      ‘绝……你现在……相信不是我杀的师傅了?’
      ‘嗯。’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知道所有的真相了。’
      …………
      所有的真相。
      绝,绝,我在你的眼里从来都只是姐姐的影子,对不对……
      …………
      ‘诗词歌赋,本是同根,记诵也好,寄托也罢,情感为何?若有朝一日它们成为过去,彼此远视,那么……’
      ‘词儿,你的绝师兄从来就不是常人,他本不属于这个世间,他本因随她在那个地方享尽荣华富贵,却是最后被伤的体无完肤……’
      ‘你的姐姐,是最爱你的人,她愿为你放弃一切。’
      ‘他早已失去一切,仅剩下的,只是少得可怜的自由和羁绊而已。’
      …………
      凝宴依旧扶着琴,眼神中,暗淡一片。
      7年前的孩子,7年前的雨。
      记忆中的那对漂亮的蓝眸有些欣喜地看着他,小小的身体抱着略显大的翡翠玉琴。
      ‘二皇兄!这是皇阿玛送我的生辰礼哦!’
      悬崖边,那个被自己视为知己的人面无表情,黑蓝色的眸子中一片死寂。
      ‘若是失去了本来的一切,是不是就可以不再属于过去。’
      那个身影,终究如同过客一般,消失,出现,然后再次消失……
      ‘我,不再为别人而活!’

      (第三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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