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潇》冰翼蓝绚

38、第三十八章

　　凝盟手端着酒觞，两眼微垂。
　　刚才刚收到一道竹简，却只有四个字。
　　一切安好。
　　“安好……呵呵……朝政已是开始混乱了吧……”凝盟起身，看着酒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冷笑。
　　这时，一个小卒进入了凝盟的视线。
　　“尊主，外边有人求见。”
　　“嗯？何人？”
　　“这……小人不知，对方并没有说。”
　　“哼，那就不见。”
　　“溟幽尊主的脾气还真是大呢。”一阵脚步声。
　　银色的长发并没有束起，随意地披着，刘海下苍蓝色的眸中带着笑意。
　　凝盟眯起眼睛打量了对方一会儿，最后支走了小卒。
　　银发人满意地勾起嘴角。
　　凝盟托着腮，到，“你是荧惑的人。”
　　银发人微微欠身，道，“在下虚寒。”
　　“虚寒……荧惑的王佐世家。”
　　“是。溟幽尊主果然非同寻常。”
　　虚家之于荧惑犹如晚家之于赪旭，西家之于阙熵。
　　凝盟的指尖敲打着王椅扶手，“那……今日来有何事？”
　　虚寒浅笑，“怎么说呢……有个不情之情。溟幽尊主可知……七年前，皇室处死的是哪位皇子？”
　　凝盟一惊，但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怎么突然问起此事……”
　　虚寒看着凝盟的表情变化，道，“如今我等要将墨竹殿下与赪旭帝的子嗣凝绝带回荧惑，却不知为何……两位大人似乎一直在回避什么。”他的语气平淡而没有起伏，却总有种或有或无的试探。
　　“……为何要带走凝绝？”
　　虚寒道，“尊主不知，如今荧惑找到了复兴国土的契机，急需荧惑混血。”
　　“契机？”
　　“抱歉，请原谅在下在此事上不能多言。”
　　“哼。”凝盟冷笑，“那你此行是为何？只是想要询问凝绝的事？”
　　“自然不是。来此处……是想和溟幽尊主做个交易。”
　　“嗯？”
　　虚寒浅浅地勾起嘴角，又是一鞠，“如若溟幽尊主能为荧惑找到混血，那么……在下或许能为你解开一个结。”
　　凝盟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哦？什么结都可以吗？”
　　“自然。”
　　“哼……”
　　“尊主似乎并不相信在下能够替你完成你所困扰之事。”
　　“孤为何一定要信你。”
　　虚寒摇了摇头，只从袖中取出一条细线……亦或者说是一根……丝。
　　“？！这是……”
　　“荧惑的玉琴虽是冰山玉石所造，所配冰丝坚而韧，然而却也有其寿命，况且无几知音。十年前有听闻墨竹殿下之子能弹奏翡翠玉琴，律音撩梁，此物定能令他满意。”
　　“你究竟是何意？！”
　　“在下何意……尊主还不知？”虚寒抬起头，眼眸不再似刚才的苍蓝澄净，变得深邃而浑浊一片。
　　“十年前之事，你们当真认为荧惑毫无自知？
　　“溟幽尊主的计策，当真狠烈决绝，好个六亲不认。
　　“冰山玉石，寒蝉冰丝，只是筑琴之物？
　　“冥冥之中，有些事物早已注定，互相吸引，进入彼此的轨道。”
　　凝盟接过虚寒手中的冰弦，道，“你是说此物能吸引凝绝？”
　　虚寒微微摇头，“还尚不知。如果凝绝当真对玉琴赋予情感，因是会有所影响的。”
　　凝盟淡漠地看着手中之物，“那对孤有何好处？”
　　虚寒道，“凝绝虽然聪慧料事却终不是为王之人。”
　　“你的意思是……”
　　“尊主自己明白。”
　　凝盟冷冷一笑。
　　此事孤还需你给意见？笑话！
　　没有你，我一样可以得到他。
　　凝盟暗暗计谋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那浑浊深邃中的一丝冷意。

　　****

　　——愤怒，哀伤，泪水。
　　——将一切的过去都献于你。

　　晚词抬头看着树枝上摇摇欲坠的叶片。泛黄的叶子在阳光下变成了璀璨的金色，然而，即使如此，却依旧无法弥补即将逝去的果。
　　身后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正踩着落叶堆向这里走来。
　　晚词回过头，便又立刻转了回来。她垂下眸，眼里又泛起一阵阵涟漪。
　　凝宴渐渐握紧了手中的拳，却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己对当时的事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若不是凝寰一时口快说出来，恐怕自己此时还被蒙在骨子里。
　　“我……抱歉……”
　　“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用吧。二皇子你也是因药草之毒的关系被控制才会……才会……”晚词抚摸着树上的树纹，轻声道，“而且……皇室随便杀一两人也没什么关系吧……不，你们随随便便都能诛灭一个家族的啊……”
　　“你！……？！”凝宴一愣，“你……想起来了吗……十二年前的事……”
　　“是啊……在绝消失的那一刻我想起来了……”
　　晚词转身与凝宴对视着，美眸中只剩淡漠，“十二年前的晚家，十年前的八皇子凝绝，呵呵，还真是自取灭亡呢，尊贵的皇室啊。
　　“师傅和绝总是回避着我的身世，渐渐地我也淡忘了。然而，对于师傅的训导我却一直记得，不要与皇室有任何的接触，不要被卷入皇位之争中。我终于明白了……但我很后悔……为什么我没有早些明白！如果我早些明白，师傅就不会死！绝也不会……生死不明……一切都不会发生！复仇……复仇……不……已经没用了……没用了……”
　　“晚词……”
　　“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了是吗……只有我能够……代替晚家生存下去……”
　　凝宴抓住晚词的手腕，“既然如此……就好好的活下去，不要如此颓废的样子！”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皇室之人，你无权与晚家的人说话！你真的认为曾经的晚家还在吗？！”
　　“……”
　　“宴。”
　　循声而去，女子立在树下，橙色的纱衣随风卷起衣角。她轻启唇，“晚词小姐。”
　　凝宴松开手，僵硬地勾起嘴角，“念慈。”
　　吴念慈袅袅地向两人走来，倾国倾城的脸上笑容依旧。
　　“念慈，不要误会，晚词她是……”
　　“嗯，臣妾怎会误会呢。”吴念慈看着晚词，眸中竟是无光，“臣妾知道的，晚词小姐是百毒之王漪绝的师妹吧……”她微微一顿，凑到晚词的耳边，勾起嘴角，“百毒之后，天璇副门主。”
　　晚词一怔，皱起眉头。
　　吴念慈含笑退到凝宴的身边，道，“二皇子殿下，焕儿和煊儿还等着你回去啊。”
　　“这……”凝宴有些迟疑地看着晚词。
　　“楚燕兄。”
　　“啊……史宛？你怎么来了？”
　　史宛坐在树上打了个呵欠，道，“我一直都在啊，只是你们吵到我睡觉了。”
　　吴念慈的眼神紧紧地锁着史宛，脸上的笑意也渐渐逝去。
　　史宛冲着吴念慈眨眨眼，一脸艳羡，“唉，楚燕兄，你的妻子还真是个美人胚子啊。哦，不对，赪旭第一美人吴念慈吴大小姐……咦咦咦那不是当今二皇子凝宴的宠妃吗？啊……”
　　看着史宛一脸惊讶的表情，凝宴扶额……
　　看他满眼睿智，难不成还是个天然呆？
　　不对……
　　凝宴也皱起了眉，心中暗叹道。
　　这里可是皇城，即使在偏僻也应有人把守，何况城墙之高，没有极好的轻功是不可能进的了皇宫的。
　　史宛……
　　那个在客栈中偶遇的年轻男子，又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偶遇”……真的是偶遇吗。
　　“楚燕兄在想什么……啊，我是不是该称二皇子殿下。我改不了口啊。”
　　“改不了就别改了。”凝宴淡淡一笑，“不过史宛你是怎么进来的？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哦……这里应该已经是皇城了吧！还真是大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史宛的身体在树上晃了晃，凝宴甚至觉得他下一刻就会摔下来。不过他有着很深的功夫底子，及时地抓住了较结实的树干。
　　这时凝宴才发现史宛的脸颊微红，风中还淡淡地夹杂着桂花酒香，显然史宛是喝了酒的。
　　“呵呵，现在头还有点晕嗯……啊，今天是来找楚燕兄帮个忙的。”史宛将手在胸前合十，调皮地道，“听闻最近镇上的璇玑客栈里老板娘煞镰似乎拿出了传家宝唉，是把通体黑紫色的剑，听镇上的人说是把好剑啊，不过老板娘说必须要是精通琴、毒、剑三者的侠士才能将那把剑交给那个人呢。”
　　此时吴念慈确是冷冷一笑，“哦？史宛你不行吗？”
　　“嗯……在下不才，毒和剑术都是略懂……只是那琴……在下不懂音律啊。”说完还挠了挠头发，一脸无奈。
　　凝宴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懂音律啊。”
　　这皇宫里，还有谁懂音律呢……
　　正当史宛要摆出一脸失望的表情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晚词道，“史宛兄，你刚才说……璇玑客栈的老板可是叫煞镰？”
　　“是啊。”
　　“那把剑，是否叫豢冥。”
　　“豢冥……貌似是的啊。咦，晚词你知道。”
　　晚词冷冷一笑，“那本是师傅传给绝的东西，现在她倒是肯拿出来了。”
　　“琴、毒、剑……漪绝那家伙会使剑？从没见那家伙露过这一手啊……”史宛摸了摸下巴。
　　“绝继承了师傅的豢冥剑技，而且似乎混有其他的气，自成一派。只是在师傅去世后绝便不用剑了，都是用毒的了。”
　　“这样啊……那煞镰老板娘是要找他咯？对了，晚词你怎么可能没跟漪绝在一块儿。”
　　晚词一颤，垂下睫，不语。
　　凝宴也偏过头，“前几天……发生了一些情况……”
　　“哦……”史宛也没多问，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赶不赶得上啊。”
　　“一定赶得上的。”晚词默默握拳，“明天我就去看看。”
　　“嗯，那我明天再那里等你们。”说完，轻轻一跃，树上已不见那个黑色的身影。

　　天边的云霞渐渐被染成血红。
　　飞絮绕过障碍，没入草丛。
　　黑色的身影渐渐停了下来，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等你们啊……
　　“然后看着你们步入深渊……
　　“这是你们赢得的，最后的憧憬……
　　“真是让人期待啊……”

　　****

　　璇玑客栈。
　　晚词抬头看了看客栈匾上的名字，不由地皱起眉。
　　“晚词，为何今日就要来此？”凝宴走到她的身边，问道。
　　“……绝可能会在这里出现。”淡漠地开口，晚词现在并不想跟皇族的人说任何话。
　　漪绝因凝宴的剑坠下悬崖，至今生死不明，虽然知道那是因为其体内的药草之毒再次发作的缘故，但心中的恐惧与愤恨依旧无法褪去。
　　“漪绝……会在这里出现？真的吗……”凝宴垂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对了，刚才那个人说今日是最后一天了，这家客栈中将会举行三场比试，全胜者将会得到……
　　“……那把剑？”凝宴自言自语。
　　名为豢冥的剑。
　　晚词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凝宴一眼，虽然依旧冷漠，却在那目光中找到了一份赞许。

　　进入璇玑客栈，里面早已人声鼎沸。很多人正在谈论今日的战利品——那把名为豢冥的剑，而更多的人则在谈论这家客栈的主人——煞镰。
　　“煞镰是谁？是你和漪绝的什么人吧？”
　　“……”晚词找了个座位坐下，倒了杯茶，然后为凝宴也蓄满，“煞镰是我和绝的师叔，也就是师傅的师妹。”
　　“这样啊……”
　　“真不知道她这次又要干嘛。”
　　好好的，为何突然拿出豢冥来找师兄？
　　“？你们关系不好吗？”
　　“也说不上不好，只是没什么关系。我都没见过她，只有绝似乎还见过几次。不过他一直很嫉妒师傅，师傅仙去后她竟偷走了师傅的豢冥！”
　　晚词不悦的转过头看向客栈的中心，一个中年妇人正坐在椅子上，身边放着一把幽紫的剑。
　　“哇~师兄师兄~你看那把剑，好漂亮！~”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凝宴和晚词均是一愣。回头，却也正好对上了熟悉的两双明亮的眸。
　　“啊！宴哥哥，晚词姐，你们也在这啊~”曦影跑到两人面前。
　　身后的梓懿则微微颔首。
　　“嗯。你们怎会在这？”
　　“呜……梓懿说师傅此生除琴、毒之外，最喜欢的便是剑了，所以我们就想进来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师傅。”曦影转身把梓懿拉到自己身边，梓懿的脸色顿时微红。
　　凝宴看到两人如此，微微扬起嘴角。晚词则笑出声来，开玩笑道“梓懿真是害羞呢~”
　　绝以前……也是这样的呢……
　　正是回想之时，煞镰却已缓缓站起，握住剑，道，“请各位肃静。今日能请来诸位参加本次比试莫过于为了寻找这把豢冥的主人。”她抽出剑，浑身幽紫的剑身泛起迷人的色彩。
　　“好剑啊！”
　　“哈哈，那剑老子要定了！”
　　“哼，就你？！”
　　看到下面的人已经吵闹成一片，煞镰勾起嘴角，“那么既然诸位已如此越势，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煞镰又将剑架回原来的地方，“第一局，琴。豢冥如此好剑自是要那有剑胆琴心之人才能配上。”说完，叫人拿来一把上古好琴，“不知有人愿来尝试？”
　　台下又是一阵沸腾。
　　“什么琴胆剑心！比武即是了！比什么琴啊！”
　　“是啊是啊，有好的剑术就行了不是吗？！”
　　“真是……”
　　“铮——”琴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