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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漪绝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只是一片黑,只是隐约觉得有一只手在擦拭自己额上的冷汗。他眯起了眼眸,才勉强看清天花板上的古老而复杂的花纹。

      “醒了?”

      “……?!”

      分辨出了之前的声音,漪绝立刻撑起身,顿时胸前一阵剧痛,“嘶……”

      “哎哎,你那么激动做什么,伤口刚有点愈合你就那么大的动作,裂开了很麻烦啊。”身边的人把他扶起。让他靠着枕头坐好。

      漪绝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依然全被包扎好,衣物也换了一套黑色玄纹,领口微微敞开还能依稀看到里面的绷带染上点点红渍。

      “……我怎么会在这?嗯……好吧,我现在是在哪?”

      那人浅浅一笑,满眼戏谑,“你说呢?”

      漪绝回想了下之前的事,好一会儿才开口,“是他?”

      也是,除了他谁还有可能控制凝宴?

      “自然,当时看到你受那么重的伤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我怎么会比你先死!?”

      “那也说不准啊~”

      “……你去死吧!”

      “好了好了,绝儿还是那么经不起逗啊,那么快就炸毛了,让为兄很是为难啊。”史宛绕了绕下巴,浅笑。

      漪绝撇撇嘴,道,“凝盟他人呢?”

      “作为左护法那么直呼尊主的名字是不好的。”

      “……”漪绝想要反驳什么,却又忽的闭了嘴。

      虽然很讨厌莫名其妙地任人摆布,而且现在也说不上任人摆布,最多算是受人牵制,但这种感觉依旧很讨厌……但是,现在除了留在这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回苍山?恐怕那里已有人监视。去韩府?这和入虎穴没什么差别……而且也不能让梓懿曦影还有晚词受其威胁……对了,晚词……

      漪绝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谅你们也不敢对我怎么样,暂且在这里蹭吃蹭喝的好了。晚词现在怎么样了?”

      史宛挑了挑眉,“哦?你那么关心她啊。”

      “她是我师妹啊喂……”

      “我是你师……兄的时候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你果然活得太长了吧?!”

      史宛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情。

      “她已经被赪旭帝放了。”石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黑影逐渐走近。

      他将手中之物放在了桌上,看向史宛,“如何了?”

      史宛站起身,恭敬地向那人行一个礼,道,“回尊主,已无大碍。不过呢……”他瞥向身边皱眉的漪绝,继续,“伤口痊愈地有点慢,还需调养几天。”

      “嗯,孤知道了。”凝盟与漪绝对视了会儿,嘴角勾起,“看起来挺有精神。”说完,将一块牌子扔到了漪绝面前。

      漪绝淡淡地瞥了眼,“这是什么?”

      “溟幽左护法的令牌。有些事务史宛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凝盟也不想多解释什么,他解开了桌上之物的布,顿时屋内被绿光笼罩,少顷,光芒渐渐暗了下去,定睛一看,却是一把翡翠古琴。“现下你的身体还未痊愈,应该好好调养身息,怕你闷,就帮你把此物取来了,况且孤认为……你暂且也回不了苍山。”

      漪绝默默地看着,奇异的笑在他的脸上微微荡漾开来,“我该理解为这是你的施舍吗。”

      “……”凝盟一愣,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这不是施舍,这当然不是施舍。或许,是一种补偿?抑或内疚?

      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又何况别人。

      凝盟长时间的沉默,换来的是漪绝的抬眸,冰冷,“那就先谢谢尊主了。不过先声明,我绝不是甘为你所用。我们各取其利,等到你没有利用价值了,我会立刻离开,你也一样。”

      凝盟轻哼了声,转身离开。走之前还把一个玉夹扔到了漪绝的床上。“把你的头发梳起来。”二话不说立刻走人。

      啊哈?

      漪绝心中一片迷茫,眼角微微轻挑。

      旁边的史宛则是满脸涨的通红,憋笑憋的。

      ****

      曦影徘徊在房间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彷徨之际,回头观望,只看见梓懿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曦影叹了口气,扣了扣门,不到一秒就听见一个茶杯摔在了门上,顿时碎片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要再来了……我要一个人静一静……”屋里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晚词姐……先吃点东西吧……”曦影依旧立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不想吃……”晚词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她忆起,小的时候自己不愿吃饭,师傅总是拿自己没辙,只好让小漪绝来劝自己吃。如果是师兄的话,小晚词或许还会听话一些,但也有非常不听话的时候。不过那些时候小漪绝也不会丢下她自己去吃一顿,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实在累了就趴在桌上自己睡着了,小晚词不开心了哭起来了,于是小漪绝又多了件事——不仅要劝她吃饭,还要劝她别哭了……

      三年相聚,五年分离,然后是半年前的重逢。

      三年童真,五年怨恨,然后是缘分的重续。

      她记得他的每一个眼神,或凌厉,或冷漠;她也记得他的每一个笑容,或温和,或狡黠。

      然而数日前的诀别似乎颠覆了她对他的一切认识。

      迷茫的眼神,歉意的笑容。

      他似乎料到了一切,却又似不曾明白一切。

      她以为找回了一切,却又一瞬间失去了一切。

      一切,永恒……

      这些词汇都太过虚幻,太不真实。

      身处乱世,各为其主。

      即使无主,同样身不由己。

      眼前的景物被光搅成一片,模糊不清。

      晚词有那么一瞬产生了一种感觉……

      她似乎忘却了太多。

      又似乎与那个人隔了太多的是是非非。

      她不曾认清那个人,也不曾认识自己。

      过去,身世,家族。

      这些对于她而言都不曾重要,因为她已然忘却。自她重生以来,她的生命里就已经没有了这些。

      师傅跟她说她是个孤儿,她信了;师兄让她在原地等自己,她听了;还有记忆中的那个声音对她说,不要放弃,她也盼了。

      然而一切依旧在离她而去。

      晚词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那席白衣绿纱坐在自己面前,低垂着眸,似乎在想些什么。

      她挣扎着坐起来,披在身上的衣物落在了地上。

      黑色的眸抬起,语调清冷。

      “醒了?”

      不是他啊。

      晚词拾起地上的衣物,笑道,“是啊,梦做得太长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余晖透过窗户洒得满地。

      “这不是梦,从来都不是。”白衣翩舞,“在师傅回来之前,我会保护你的。”

      晚词有那么一瞬的错觉,面前的人是他。

      那个年龄与自己相仿,只比漪绝小三岁的师侄啊。

      尧梓懿。

      每次看到他,心中就是一阵窃笑。拥有漪绝的冷漠,却没有继承漪绝的真实,相对的,他比漪绝更令人有安全感。

      或许,冷漠的面具下……

      “你好好保护曦影妹妹就好了,我还不至于要自己的师侄来保护自己。”晚词坐直了身子,生了个懒腰,“我肚子饿了。”

      “曦影帮你去热了,马上就来。”梓懿抬头看向门口。

      “我回来了~”曦影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将饭菜放到晚词面前,微红的眼眶里漂亮的眸子闪烁着层层涟漪。她抬起头,对着晚词倩然一笑,“晚词姐快吃吧。”

      晚词并不说什么,只是浅笑,接过竹著。

      她怕她一说话,两个人的眼泪都会决堤。

      “影儿,我……我去外面逛逛,要我带些什么吗。”

      “嗯……带点桂花糕回来吧。”

      “好。你们自己小心点。”梓懿起身,向门外走去。

      门被轻轻带上。屋内一片寂静。

      曦影咬紧牙关,瘦弱的肩在不停地打颤。

      “你们都知道了对吧。”晚词说的很轻松。

      “……师傅不会有事。”曦影的声音有些低哑。

      “嗯,我……也那么觉得。”晚词笑出了声。

      又是这种……玩捉迷藏时的感觉。

      以前总是师兄输呢,所以,这次的赢家一定还是我。

      对吧。

      我一定会像以前一样,找到你。

      ****

      经长亭,视那人挥袖如虹。

      过荷尖,闻璎珞叮汀作响。

      黑白之间,落子尘埃。

      凝烨手持黑子,硬生生地顿在空中。

      曦颜微扬嘴角,倩倩垂眸。

      “哎……”凝烨将黑子收了回去,叹息,“最终还是被你得去先机。”

      “夫君,承让。”

      一旁的凝嘉硬生生地喷了口茶。

      “嗤……”

      曦颜瞥了他一眼,嗔怪道,“嘉儿,你又破坏意境了啊。”

      “我错了……”凝嘉发现曦颜有些不开心了,立马二话不说地举起双手投降。

      曦颜不肯罢休,笑,“罚你和我下五局棋。”

      “不要啊啊啊……嫂子的棋艺连我七哥都比不上就不要折杀我了饶了我吧!!!”

      “怎么能那么说呐,我的棋艺不如曦颜吗?”凝烨皱起了眉。

      凝嘉立刻捂住嘴,摇头。

      曦颜收拾着棋局,“怎么会呢,烨的棋艺与我平分秋色,彼此知己也。”

      “还真是自信啊,曦颜。”

      “自然,我就这个比较在行了。”

      “话说回来,嘉儿你怎么会来这?”凝烨也帮忙收拾起残局,“莫不是又逃课了?”

      凝嘉眨了眨眼,少顷,睁大着眼拍了石桌,“对了,出事了啊!!”

      曦颜似乎已对凝嘉的一惊一乍习以为常,淡定地笑着,“怎么?你的蝈蝈不见了?”

      “曦颜姐不要在损我了!真的出事了啊!!”

      凝烨很少见到凝嘉如此严肃的样子,皱眉,“洐那边出事了?”

      “小竺洐啊……韩府那边没什么事……是二皇兄出事了啊!”

      “二皇兄?怎么了?”

      凝嘉将自己听说的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凝烨和曦颜。

      凝烨收回了脸上的笑意,严肃地说,“怎么会这样……二皇兄杀了漪绝?这不可能啊……他们不是朋友吗?”

      曦颜道,“漪绝是影儿和尧公子的师傅,估计他们现在着急得紧。”

      “不过啊,据说漪绝被打下悬崖之后二皇兄也跟着跳下去了,后来皇阿玛派人下崖去找,却只找到了昏迷的二皇兄,而且二皇兄醒来后对之前的事一定印象都没有……甚是奇怪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嗯……貌似已经有两三天了,不过皇阿玛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把信息都封锁掉了不让外传,我也是听先生说的……”

      凝烨低下头想了想,“一定有人操控着这件事。”

      曦颜也附和道,“是。不过没有找到漪绝或许还是件好事,说明他还没有死,或是被高人所救。”

      “嗯……”

      “颜儿。”

      三人一怔,纷纷回头,却见叶琅冷着一张脸站在亭外。

      “阿玛!”曦颜一跃而起,跑到叶琅面前。

      叶琅冰冷的脸上有了些表情,转瞬即逝的笑。他抚着曦颜的长发,眼神却瞥向正在向这里走来的七皇子凝烨。

      “叶大人。”

      “见过七皇子殿下。”

      “听说叶大人为了皇阿玛的事又是伤身又是费心,应该好好在家休息才是。”

      “呵呵,一把老骨头了,也无所谓了。”叶琅虽然在笑,但没有丝毫温度。

      凝烨含笑垂眸,不再多语。

      叶琅转过头看着眼前的曦颜,道,“你娘还好吗?”

      “嗯……之前额娘为璇儿和影儿的事费心极了,不过现在好了~”曦颜道。

      “嗯?”

      曦颜回头看了看凝烨,兴奋地凑到叶琅耳旁说了句什么,叶琅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你说……韩逍回来了?”

      “是啊,璇儿那丫头可开心了。”

      “……怎会,我派人找了那么久都没能找到。”

      “呵呵,怎么会让阿玛找到呢,都改名啦。”

      “改名?!”

      “叫……”

      “颜儿。”

      凝烨的眸似乎被蒙了层霜,只是笑容依旧。

      曦颜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闭了嘴。

      凝烨上前,对叶琅行了个礼,“叶大人回去早些休息吧。”

      面对凝烨的逐客令,叶琅只是冷哼了声,挥袖而去。

      带到叶琅消失,曦颜问道,“怎么了烨,为何不能把竺洐的事告诉我阿玛?阿玛当时找得可是很辛苦的啊。”

      凝烨摇了摇头,“如果叶大人找洐是为了成全你妹妹和洐,我自然不会阻止。只可惜,叶大人是要灭口,绝非成全。如若三年前竺洐没有因与韩大人发生冲突而离开韩府,那么这个世上就不再有韩逍,也不会有竺洐。”

      曦颜睁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为何?阿玛完全没有理由拆散璇儿他们啊……”

      “有,当然有。他知道了洐的秘密。”

      “小洐的秘密?”凝嘉不知何时也来到他们身边,“七哥你之前说小洐是因为他的身世而离家出走的……难道是同一个?”

      凝烨不置可否,睫下一片阴霾。

      “现在最重要的是,洐现在是赪旭的将军,叶大人自然知晓他的存在。所以……决不能让他知晓洐就是逍。”

      ****

      街上灯火通明。

      然而即使街上极其热闹,有些地方依旧灯火阑珊。

      璇玑客栈是街上最大的客栈,早上自是热闹,只是到了戌时,客栈就不接客了。然而即使如此,门轩紧闭,路过的行人依旧能看见客栈里灯火冉冉而曳,却是没有人气。

      甚至有人会传言璇玑客栈中晚上会闹鬼,只是不太会有人相信罢了。

      客栈的密间中,一个女子扶着架上紫色的剑。

      明明已是有些皱纹,但客人们似乎还能在她的脸上看到几十年前绝代倾城的朱颜。

      身后的门被推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煞镰。”身后的男子唤她。

      “回来啦。”女子转过身,淡淡地开口,“都处理好了吗。”

      “嗯,只欠东风。只要他能来……”

      “你知道的,潜符,他不会来的。”煞镰垂下眸,凄瑟地笑道,“我们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但我们还是在不停的尝试,无止境的尝试。”她的手再次触上紫色的剑鞘。

      “煞镰,不要舍弃希望啊……或许……或许他真的已经走了,但豢冥已认他为主,他也一定已经安排好了下一个继承人……他的后人。一切,都只需要一个契机。”

      “……是啊。”煞镰看向窗外,启口吟唱,“紫辰熵,豢冥霜。浊酒一觞,孤芳自赏。染沉香,夜未央,薄幸名狂,细述衷肠。眼相望,不思量。涟漪荡漾,成苍神伤。人痴妄,暗惆怅。爱难恨难,轻许……殇谎……”

      “呵,她竟然还记得啊……”璇玑客栈对面的屋顶上,黑衣男子懒懒地开口,半倚半躺在屋顶上。黑发半披在肩后,玉夹把月光折碎。

      “还是个多情的种啊……”身边的人同样一身黑衣,但并不慵懒,相反,眼神犀利,“我觉得,你的眼神里有了从未有过的感情。”

      “你是知晓的,我对豢冥垂涎已久。”黑衣男子淡淡一笑。

      “真的只是这样吗?”

      “有些事情无需你的提醒。不过,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恨与杀戮。”站起身,背对那人。

      “我终要取回属于我的东西。不,它本来就属于我。”

      (第三十七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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