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六章 ...

  •   马车在叶府的门口停下。
      竺洐先跳下了车,随后伸出手去接那个女子。
      抓住了他的手,女子浅笑,“竺洐……”
      “嗯?”
      曦璇红了脸,轻声道,“听姐夫说,明天你要会韩府了吗?”
      “……”竺洐垂下眸,点了点头,“有些事情必须要解决的啊。”
      “我陪你一同去吧。顺便去看看韩大夫和韩福晋……明天你来接我吧~”
      “……好吧。”竺洐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答应了。
      正要道别,马嘶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马上的白衣向两人抱了抱拳,抱着一个紫色的人影下了马。
      “竺洐将军,叶二小姐。”
      曦璇走到梓懿面前,看着他怀中正在熟睡的曦影,嗤的笑出了声。“麻烦梓懿了啊。”
      梓懿尚未开口,怀中的曦影却先梦呓道,“师兄……是坏蛋……”
      三人都笑出了声。
      竺洐问道,“尧公子,怎么,今日不回苍山了?”
      梓懿点了点头,“是,如今天色已晚,而且……也没找到师傅,今日恐怕要借宿一夜了。”
      “呵呵,也好。”曦璇打开了叶府的门,笑道,“进来吧。”

      将曦影放在了床上,梓懿抹去了额上的汗,呼了口气。
      这家伙又胖了啊……
      “咳咳……”梓懿轻咳了几声,便蹑手蹑脚的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皎洁的月光洒了下来。没有什么灰云掩盖去她的光辉,只是偶有几颗星辰闪过。光与影此时浑然成了一幅和谐的画。
      抬头望着,心中却笑出了声。
      第一次看见她睡着是在叶琅到苍山来找她,自己一时疏忽差点犯下大错;第二次看见她入眠是在自己怀里,如雾的长发迷乱了自己的眼;这是第三次,看着她喝醉了酒,然后把她带回了她自己的家。
      流浪,并不适合她。
      当初的逃亡仅是为了逃离选秀,如今选秀已是过去,她也该回去了吧。
      没有理由的冒险,变得毫无意义。
      但是……有些舍不得啊。
      就像融入自己的血肉一样,磨合得很痛苦,但好不容易习惯了再要分离,却更是痛苦。
      梓懿垂下头,垂下了眼。
      自己又是否该……放手。
      再给我……一天的时间吧……
      一天……一天……过去了……就好了……

      坐在屋顶上的竺洐和曦璇默默地看着下面的梓懿。
      曦璇浅浅的笑似有似无。
      她或许明白梓懿的感觉。
      一如之前,在韩逍选择离开的时候,她也曾这样犹豫过,是把他留在自己身边,还是放手。
      不过,她最后选择了后者,并且不曾后悔。
      一个人如果真的爱另一个人,他将不在意是以怎样的形式去爱,而对方若也真的爱你,那么,他也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在身边的人的玉颊上印上一个吻,然后偎在对方怀里。
      竺洐勾起嘴角,恶作剧般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直到头发被搅成一团,才满意的停手,像是在报复对方刚才吃自己豆腐的孩子一样。
      “洐……不要太过分……”
      “咳咳,我有做什么吗?……啊,不许生气啊……”
      “……嗤……”
      ——傻瓜。

      ****

      当朝阳爬过眼前的山头的时候,断崖上的两片白衣较之前更似雾气。
      “师兄你看啊!”
      “……干嘛一定要在这里看啊,回苍山看不是一样?”其实某只只是不想说自己有点恐高……
      “那儿不一样,”晚词双手撑着地,向后微扬着头,闭上了眸,似是在感受早晨的露水清风,“在这里有君临天下的感觉。”
      “君临……天下?”漪绝挑眉,蓝黑色的眸子泛起一片波澜。
      “嗯。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可以比肩而立,不必感受那些世俗红尘。”
      “……感觉你说的是神仙而不是君主呢。”
      “才不是,神仙没有七情六欲的啊!”晚词直起身会看着漪绝,“有句话叫……只羡鸳鸯不羡仙。”
      漪绝笑出声来,道“那晚词是想做鸳鸯咯?”
      晚词一愣。她不曾想到漪绝会如此反问她,她本来以为他已懂得……
      想,当然想……
      漪绝看着晚词羞怯地低下了头,笑意更浓。
      他懂,自然懂。无论是误解她的时候,还是知她苦楚的时候,他都明白她的心意。再说,漪绝又不是木头……
      只是觉得……逗逗这个小师妹玩很有趣。
      而且,心里的一种悸动,始终无法忽视啊,虽然还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刚想再逗玩几句,却听见有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向这里靠近,而且人数不少。漪绝有些不悦地皱眉,转过身看去,已有一批戴甲的士兵围住了两人。
      此时晚词也站起了身,警惕地立在漪绝身边。
      漪绝冷冷一笑,“哟,这不是赪旭帝吗,怎会有如此闲趣来此地观赏日出呢?”
      赪旭帝回以冷笑,道,“郑自然没有什么闲趣,当然是为了要事而来。”
      “要事?”晚词问道,“不知赪旭帝所指的要事是?”
      “少废话,给郑拿下!”
      然而一声令下,却没有一个士兵上前,仿佛被朝阳的光辉摄去了心神,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迷雾。
      “没用的东西!”
      漪绝冷晒,“抓人总要给个理由吧,我不记得我们有犯什么错。”
      赪旭帝皱起眉,“单单一条欺君之罪就能治你死罪。”
      漪绝眯起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过郑今日抓你自然不会是因为这个。”赪旭帝手持长剑指向漪绝,“作为天璇门主却与溟幽这样的叛国组织联谋,郑是否能给你安下叛国之罪呢?!”
      晚词一怔,转过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漪绝。
      “你有什么证据?”
      “我就是证据。”一个虚弱苍老的声音从赪旭帝的身后传来,蹒跚地走到赪旭帝的身边。
      此人正是叶琅。
      漪绝挑眉,“哦,是叶大人啊,您老人家还没死啊?”
      “放肆!”赪旭帝浓眉竖起,握剑的手不停地颤,似是怒到了极点。
      漪绝没有看赪旭帝,反而对着叶琅幽幽一笑,“上次在溟幽一别,叶大人竟没有死于二皇子剑下,真是在在下的意料之外啊。”
      “什么?是宴儿伤了你?”赪旭帝一脸不信地看向叶琅。
      “这……”叶琅有些为难地低下头。
      “怎么?既然先告状了,却又不敢说出实话?哦,恶人先告状的话自然不会说出所有的实话。”
      “你,你胡说!明明是你和凝盟大皇子串谋要陷害二皇子……被我听到,就,就要杀我灭口!”
      漪绝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师兄……”晚词看着漪绝。
      漪绝对上她略显忧虑的眸,凑到她的耳边,轻笑,“晚词,你信?”
      晚词一笑,摇了摇头。
      “无话可说了?”赪旭帝道。
      “对于我讨厌看不惯的人我一向惜字如金。”
      “少废话!给郑……”
      “等一下。”
      一个声音打断了众人,轻律的步伐,来到众人面前。
      漪绝正想勾起嘴角,然而仅仅一瞬,他便皱起了眉。
      凝宴黑色的眸里看不到任何的光彩,只是淡淡地说,“是我伤了叶琅大人,还望皇阿玛降罪。”说完,在赪旭帝的面前跪下。
      “……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叶爱卿也没有受很重的伤,宴儿不必自责。”
      叶琅心中不悦,但还是带笑答道,“是啊,二皇子不必太过自责,叶某无碍……”
      “是嘛……”凝宴僵硬地抬起头,道,“那么……”凝宴将手立刻伸进了袖口,拔出一把匕首,直刺赪旭帝的心脏。
      赪旭帝一怔,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仿佛还没有从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诚然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身边的侍卫也各个慌了神,不知所措。
      此时,“叮叮叮叮叮”的五下打在凝宴手中的匕首上,硬生生地将匕首打偏出原先的轨迹,险险地擦过赪旭帝的衣装。
      一只手抓住了凝宴的手腕,另两只手指用力地点向他的睡穴。
      然而,凝宴只是停顿了片刻,然后看向对方的脸,随后挣开束缚。
      漪绝被凝宴的力道甩地向后退了几步。
      “啧,药草之毒果真是奇药,竟能错乱人的穴道吗?”不耐地撇撇嘴,接下了凝宴突如其来的攻击,嘴上却不忘调侃,“喂,我说凝宴,你到底是要杀谁啊?”
      凝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冷冷地道,“两个里面死一个就行了。”
      “嗯?”漪绝冷笑,“那我劝你还是去杀那边那个吧,虽说在药草的作用下你的武力有变强,不过还是太嫩了。”说完,一转凝宴的手腕,又点向他的一处穴道。如是者三,却仍没有什么结果。
      凝宴的招式却是招招击向死穴,不留一点余地。
      晚词几次想要上前帮忙,却都被士兵团团围住。
      又是一次刺向心脏的杀招,漪绝堪堪躲过,却突觉后颈一凉,侧身握住了想要隔断颈脉的剑刃,胃部却绞痛一片。
      染血的匕首又在雪衣上留下了两道血色的痕迹。
      披在身后的黑发已有些散乱,但漪绝还是在笑。
      他看到了晚词惊恐的神情,也看到了赪旭帝阴谋得逞的笑容。
      不停地后退,直到断崖的边缘。然凝宴却依旧在向这里走来。
      还真是要……治自己于死地啊……
      风掠过耳边的时候,他想的事却无关生死。
      他在想,下次,再也不穿白衣了。
      那么明显的血迹,一定吓到她了吧……
      凝宴愣愣地看着崖边,然后一跃而下……

      在染血的白衣映入眼帘的刹那,他便条件反射地跃起,拦住那人的腰肢,然后缓缓坐在溪边的岩石上。
      怀里的人早已昏死过去,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伸手摩挲着紧闭的眸,然后是苍白的唇。
      “凝宴办事还是那么没效率呢,浪费了孤那么多的时间,还把绝儿给伤了。”说完,解开对方的白衣,想要查看伤口。
      血染了白衣,却也黏上了白衣。
      在分离衣物与血肉的时候,怀中是不是传来难以压抑的痛呼。待真的完全分离了,凝盟的脸色却又沉下几分。
      伤口可怖,胃部的伤口已有些溃烂,胸前的两道伤口虽不深,却是极长。而更可怖的,是那布满全身的黑色龙纹,它仿佛被种在他的身体里,皮肤下……
      凝盟抱起漪绝的身体,让他靠向自己,嘴唇碰了碰狰狞的伤口,以及黑龙的眼。
      “出来。”
      凝盟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小溪的对岸。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向凝盟行了个礼,“尊主。”
      “来这里做什么,你应该呆在赪旭帝旁边才是。”
      “……”
      “好了,回去吧。孤自会处理这里的事。”
      “是。”
      看着玄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凝盟又看了看怀里的人,勾起了嘴角。
      这次,你应该放下一切了吧,所有的憧憬和希望。
      一个极轻的吻印在了白衣人的眉间。

      凝宴停下脚步,用手抹去了脸上的血,舔着嘴角。
      身子却猛地一颤,缓缓地倒了下去。

      ****

      来到韩府的门口,竺洐停下了脚步,似是在犹豫什么。
      他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紧了紧,温度也顺着传递过来。
      门口已立着一个妇人,她着急地张望着,似在寻找丢失的宝物,握着的丝巾已皱得不像样子。
      她是不是每次念了,想到了自己的孩子,都会这样……
      竺洐垂着头,一拉曦璇便向不远处的韩府走去。
      妇人也注意到了他,脸上的泪痕再次显现出来。
      “……”竺洐就站在妇人的面前,什么也没有说。反倒是曦璇,先是一笑,道,“韩福晋。”
      妇人拭去了脸上的泪渍,“快进来吧。”

      来到大堂,果然看见韩大夫坐在其中喝着茶,看见他们来了,只是点了点头,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竺洐和曦璇一眼。
      又是那个复杂的眼神,竺洐从未看懂过,也不太敢看。
      韩福晋看了看父子二人,道,“傻站着干嘛,坐吧。”
      “谁让他坐了。”
      “大人!”
      韩大夫放下茶杯,冷道,“跪下。”
      “……”竺洐咬紧牙关,却没有动。
      “没听到吗,我让你跪下!”
      “……如果是以‘竺洐’的身份,那韩大夫你没有这个资格;如果是以‘韩逍’的身份……您也没有资格。”
      “什么?”韩大夫皱起了眉。
      竺洐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今日来只是想看看……来看看爹和额娘,另外来搞清楚自己的身世。”
      “三年前进我书房密室的人果然是你。”
      “是。”竺洐并不否认,“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我也不会知道那么多……有关我的过去。”
      韩大夫抿了口茶,哀叹了声,“说说看吧,你知道了多少。”
      竺洐闭上了眼,哂笑,“我是您在阙熵的一个将军朋友的孩子吧。当年在赪旭与阙熵的那场战役里,那个将军去世了,而他的妻子也再诞下孩子后殉情而死,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取。后来你到他家的时候发现了那个孩子……
      “而那个孩子……就是我,是吗?”
      “……是啊,当时还是个出生没几日的小婴儿。”韩大夫向后仰起了头,似是回想着什么,“当时赪旭的士兵想要劫空毁去熙和的家,我先进了熙和与寒兰的家,在他们的床上发现了正在大哭的你。我和福晋没有子嗣,便把你带了回来,把你抚养长大。每次看到你就让我想起熙和,你们长得很像,尤其是眉眼,心中欣喜,却也是担心,怕你步了熙和的后尘,因此一直反对你从军做将军。”韩大夫抬起眼看着愣住的竺洐,苦笑,“能明白我的苦心吗,逍儿。”
      “我……”竺洐低下了头,双拳握得很紧。
      “是不是觉得,作为阙熵的后裔却替杀父仇人打败了自己的属国而感到很可笑?”
      “……不,我想看到的,只是没有烽火。”

      每一次的挥剑,每一次的砍杀,都只是为了今后的平静。
      无所谓属国是何,创造战争的人都是敌人。

      感觉到曦璇对自己的笑容,竺洐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而韩府大堂外面的银发人亦是笑了。
      笑得残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