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潇》冰翼蓝绚

34、第三十四章

　　苍山鲜来人往，因此是个很好的修炼的地方。
　　只是，令曦影一直很好奇的是，有不少信会被送到这里。
　　更离谱的是其中有很多都是有关皇族的……
　　虽然师傅漪绝大多时候一定会还没看就咬牙切齿地将信直接撕了，当然这是要看署名是谁的……
　　如果是韩大夫的，漪绝一定会看了再撕……但其他的就……
　　“……为什么又是什么宴会啊！！！关我什么事！！！而且我没说不去吧用得着每天来封信提醒吗！！！！”
　　梓懿和曦影很有先见之明地将耳朵捂住了。
　　探着脑袋往漪绝屋里看。
　　果然是天女散花啊……望天……
　　“明明师傅上次明明淡定很多啊啊为什么……”曦影小声地对梓懿说。
　　“哦……大概是因为署名是宋太傅的关系。”梓懿很淡定地回答。
　　“但师傅还没看吧，万一是其他事呢……”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
　　“……师傅在这方面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咳咳……

　　虽然折腾了半天，但真的到了庆功宴那天三人还是准时到了……
　　曦影看了看身边一脸面无表情的漪绝，怯怯地问，“师傅……易容没关系吗……”
　　“上次也易容了啊。”
　　“可是……宴哥哥说皇上已经知道你易容了啊……欺君之罪啊……”
　　“所以今天换了张面具。而且他管不着我，如果他想看的话我每次去都换张脸！”
　　“……”
　　曦影偷偷瞄了眼漪绝，感叹……虽然每个面具都很好看，但还是原型最好看啊啊啊……
　　忽的，身边的梓懿戳了戳两人，向一边使了个眼色。
　　三人均向那边望去，有两人想这里走来。一个是宋太傅，另一个，竟是赪旭帝！
　　漪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皇上吉祥。“三人行礼。
　　“呵呵，免礼免礼。”赪旭帝笑着，道，“听宴儿他们说这次梓懿和曦影帮了很大的忙啊，郑应当好好嘉奖两位。”
　　“皇上言重，三位皇子皆是我们的友人，理应出手相助。”
　　赪旭帝表示赞许地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又看向了正看别处的漪绝，心中的怒火又升起不少。
　　‘没规没距！’心中怒斥道。
　　宋太傅却并不意外，笑道，“皇上，这次漪绝也是帮了不少忙啊，要不然宴儿就难逃死结了。”
　　“是吗……”并没有疑问的口气，声音却生硬得很。
　　漪绝似是回神，瞥了赪旭帝一眼，懒懒地道，“皇上怎么还在此处，应该去会会那些准备敬酒的将臣们了不是吗？”说完，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笑。
　　“你！”皇上怒指着漪绝，手抖得不行。
　　并非怒得发抖，只是在对上那对蓝黑的眸时，强烈的熟悉感蜂拥而来。
　　他不知道这次漪绝有没有再易容，但如此近观，那种感触比在上次中秋宴上更胜！
　　“哼！”赪旭帝一挥袖，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宋太傅却没有跟着离开。
　　“哈哈……”他依旧是大笑着，随后凑到漪绝的耳旁，“是不是该谢谢我祝你一臂之力？”
　　“太傅所指何事？”漪绝微笑着，却让身边的曦影忍不住抖了下。
　　有不好的预感……
　　太傅站直，道，“否则你怎么能那么容易地进来？”
　　“韩大夫给份邀请我也可以进来。”
　　“那怎么行，老夫的弟子又怎能随便让别人占到便宜？”
　　“……”漪绝咬牙切齿……
　　“哈哈哈哈……”太傅笑着离开。
　　曦影踮起脚尖问道，“师傅，难道宋太傅就是我们的师公？”
　　“……怎么可能！！”

　　庆功宴开始时，两位主将分别半跪于皇上与皇后之前。
　　赪旭帝虽然在笑但却十分僵硬。
　　梓懿和曦影互相看了眼，又看了眼一边在不停忍笑的漪绝，不禁叹了口气。
　　不过奇怪的是，在殿上接受两位嘉奖的主将却也有些心不在焉。
　　凝宴心中一直想着凝盟与凝绝之事，当他得知凝盟所要找的人是漪绝时，他已经开始推测漪绝的身份，而宋太傅有意无意的对漪绝的称呼更让他有了种自信，开始确定漪绝的身份。他终是了解太傅的，以前太傅便一直如此循循善诱的。
　　而竺洐则想着前几日与曦璇的碰面，不仅狼狈而且暴露了身份，真是……一个时辰前凝烨的话和凝嘉的坏笑更是让他有些不安。而且身后的那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让他浑身不舒服……
　　待赪旭帝说完话，两人异口同声地谢了恩，但一句也没听进去。
　　仪式结束后自然是敬酒什么的……
　　竺洐不断地说着拒绝的话，便向门口走……或者说用挪步更加合适。
　　现在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好不容易挤到门口可以逃脱了，心中不由大喜，正要跨过门槛，却听见后面教主自己的声音。
　　“竺洐将军，请留步。”

　　凝宴这里也没好到哪去，不停地被灌酒，最后坚持不住了，便拉来了凝寰凝鹜梓懿曦影来给自己挡酒，自己趴在桌上倒是要睡着了。
　　半睁着眼，忽觉肩上一暖。
　　“二皇子，披件衣服，小心着凉。”
　　柔美的女声，如雾的青丝，围绕在凝宴的身边。
　　此人正是二皇子凝宴的皇妃吴念晨。
　　“二嫂二嫂，你先带二哥回去吧，这里我们来~”凝鹜蹭到念晨边上，低声道。
　　“好，那这里就麻烦骛儿和寰儿了。”
　　微微欠身，便扶着凝宴悄悄地离开了。
　　回到房中，将凝宴扶坐在床上，吴念晨取来了一些醒酒药，给凝宴服下。
　　喝下了醒酒药的凝宴缓缓清醒过来，看着面前的娇妻，笑道，“哎……今天真是被灌醉了……”
　　“二皇子感觉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焕儿和煊儿睡了吧？”
　　“是的，”吴念晨掩嘴笑道，“那两个小家伙吵着要去宴会，臣妾不许，便一边闹着别扭一边就睡着了。”
　　“……我们也早点休息吧。”凝宴有些压不住睡意，打了个呵欠便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盖上。
　　“……是。臣妾再去看看焕儿和煊儿，马上便回。”吴念晨欠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背对门的凝宴睁开了眼，黑色的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

　　竺洐一直跟在那人身后。
　　对方只是看着月，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不知……韩大夫找在下……是何事？若无他事七皇子……”
　　“自然有事，”韩大夫转过身，背着月光，道，“你知道我有何事的，我只需要一个解释。”
　　“……恕属下愚昧，不知韩大夫说的是……”
　　“不要装了。”韩大夫皱眉，冷冷道，“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竺洐握紧手中的拳，汗水顺着俊俏的脸庞滑下，黑色的眸低垂。
　　韩大夫见对方并没有要承认，只能摇头叹息，“逍儿啊，为父并不是要阻挠你什么，但你要知道，战场上刀枪无眼，为父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任何损伤罢了，你怎么就……哎……”
　　竺洐抬头，看着三年不见而略显沧桑的背影，不禁咬牙。
　　“我……”
　　“罢了罢了，七皇子找你还有事吧，去吧。”
　　“……是。”竺洐正要转身离开……
　　“等等。”
　　“……？”
　　“这次庆功宴后回次家吧，你额娘一直念着你。”
　　“……明白了。”
　　——爹，我似乎什么都瞒不了你……
　　——从小由您与额娘一同抚养，我自知你们对我恩重如山，终生无以回报。
　　——但是……你们又要再瞒我多久……
　　——你们真的认为……一直瞒得住吗……

　　****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喜欢呆在竹林里，抬头便能透过密密丛丛的竹叶望见朦朦胧胧的月。
　　忆起曾经在荧惑……
　　这些都已不重要，因为一切都已回不去了。
　　墨竹叹了口气……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带那小家伙出来了，又跑到哪去了……”
　　“皇后娘娘是在找它吗？”
　　身后的男声让墨竹有些惊讶，不禁回首。
　　身着白衣的男子淡淡地笑着，怀里是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小珏儿，又跑去哪里玩了？”墨竹走向男子，想要接过珏。
　　男子也渐渐松了手，谁知这一松手，珏又跳上了男子的肩膀，开始舔咬他的脸。男子一惊，立马将它抱下塞到墨竹怀里。
　　墨竹安抚着仍想逃出禁锢的珏，抬头看着男子，“多谢公子找到它将它送来。”
　　“啊，皇后娘娘真是折杀在下了，只是看见这小家伙在宴会上窜来窜去的，怕它被踩伤……”男子抚摸着刚才被珏咬过多次的脸，笑得有些尴尬。
　　差点坏我的事！怎么以前没觉得小珏是个那么麻烦的主！！
　　漪绝瞪着墨竹怀里的珏，示意它乖一点。
　　“呜呜……呜咿！！”珏也不甘示弱地冲着漪绝叫着。
　　墨竹微微笑着，道，“好久没见到那么淘气的小珏儿了。公子是……”
　　“在下漪绝。”漪绝勾起嘴角，想墨竹行了个礼。
　　“你就是？”墨竹抬头看向漪绝的眸……果然是很像绝儿，也难怪宴儿和铭橼会认错……“你找我不仅是来送小珏儿的吧？”说完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大石头上。
　　漪绝暗暗松了口气，笑道，“哦，也无什么，只是想问问……皇后娘娘可知药草之毒？”
　　墨竹一愣，猛地抬头，苍蓝的眸子里蓄满杀意。
　　漪绝勾起嘴角，“哦，皇后娘娘不要紧张，在下只是问问，毕竟……药草之毒来自荧惑嘛~”
　　墨竹皱眉，“你怎么知道……”
　　“徒然听说而已。”漪绝无奈地摊手，脸上的笑意不减。
　　“那你问这些干嘛？！”
　　“你们皇宫里有人中了这种毒，需要解药罢了。”
　　“……谁……！”
　　墨竹无需要问。这场赪旭与阙熵的战役，赪旭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损伤？竺洐的能力的确十分卓越，但是真的可以做到这些？在拥有压倒性数量的军队的情况下，最后却选择了退兵？阙熵怎么可能这样退兵？似乎是任何好处都没有的情况下……没有人会相信。
　　但现在，墨竹信了。
　　他们拥有了足够毁灭赪旭的法码。
　　凝宴，被漪绝救回来的凝宴。
　　墨竹的手开始颤栗，“药草之毒的解药对每个人都不一样。”
　　漪绝挑眉，“为何？”
　　“因为……药草之毒的解药是每个中毒人至亲至爱之人的血。”
　　“……”
　　漪绝垂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至亲至爱吗……那我就没办法了。”漪绝浅笑，准备转身离开。
　　“药草之毒其实很好解，但对于凝宴而言却是很难。”
　　“那又如何？我已尽力，接下来的也仅是你们皇族的事。”漪绝微微侧过头，被如雾般的黑发掩去得眸隐约间现出了与墨竹相似的沧澜。
　　如果有一天，一个人不再被需要，那么他是否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有一天，一个人要去守护一个承诺，那么他是否必须要亲手毁去另一个？
　　如果有一天……有一天，他必须要离开，带走所有人的记忆，又是否有人会再记得他？
　　渺渺世间，总有一样事物会永远伴你左右。
　　生尽欢，死无憾？
　　倘若那一天到来了……

　　眼见漪绝离开，竹林深处的三人终于走了出来。
　　“见过殿下。”
　　墨竹回过身，冷哼了一声。
　　“你们若是还把我当做殿下，又怎会威胁与我？！”
　　“殿下息怒。”为首的男子抬起头，笑道，“我们也是奉城主之命行事。”
　　“哥哥会这样对我？”
　　“城主自然是疼爱殿下的，只是如今荧惑真的十分需要萤火混血。”
　　“为何如此急需？荧惑的凔门不是百年一开吗？”
　　“殿下远嫁赪旭有所不知，今年三月已有了三分星象，更胜往年的六分星象，是不可获缺的难得机会。三十年前天玑的逃离已使得荧惑失去了一次机会，荧惑之人的命数虽比赪旭与阙熵长得多，但不代表能一直错过下去。如今算来，如今两位在世的荧惑混血正是二十三四的佳季……”
　　“如今荧惑之事不需和我说如此之多。我尽量帮你们找便是。”
　　为首的男子站起身，脸上显露出邪魅的笑，“我们已经找到了。”
　　此刻的墨竹并不希望他们找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
　　怀里的珏正不安地往里钻。

　　也许天命难违。也许命运既定。也许无可逆转。也许参商永离。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