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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   ——但见相娱为异态,谁言丹粉出天机。
      忍不住道出这样的一句诗。
      以前一同生活在苍山的时候,师傅经常看着满天的星辰喃喃而语。
      “天璇,斯是北斗之二,巨门如时,且顾天机。”
      “豢冥,是为天璇之器,紫辰绝诗,嗜血成性。”
      ——天璇,豢冥……
      史宛望着夜空,不发一语。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漪绝已来到自己身后。
      “你怎来了?凝宴的伤好了?”史宛转过身,脸上挂着习以为常的笑容。
      “凝盟并没有伤他,不过……”漪绝半合上眼,收起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叹道,“药草之毒……”
      史宛皱起眉,“竟是药草之毒?!”
      漪绝微挑眉,冷哂道,“哦?你也知道?”
      史宛微低下头,道,“……别忘了,我比你更早研究毒术。”
      漪绝不置一词。
      史宛走道漪绝的面前,微抬起头,“药草之毒,说到底甚至不能称之为毒;它不伤人性命,却比杀人更加残忍;服药之人将成为施药之人的傀儡。”
      “我知道。“漪绝轻挑着眉,蓝黑的眸在黑夜中竟变成了苍蓝色,“我要知道的是解毒之法。”
      史宛一愣,笑道,“哈哈,世上竟有百毒之王不能解的毒?”
      漪绝并不理会史宛的激将,“药草之毒不仅在师傅的笔记中看过,但上面并没有写解毒之法。”
      “……我也不知。不过看凝宴的样子,我还以为绝儿你已经把毒解了。”
      “……我仅是六月草暂时压住毒性而已。”漪绝皱起眉,不语。少顷,转身准备离开。
      “你去哪?”史宛叫住了他。
      漪绝停下脚步,却没有回首,“自然是想办法找解药。”
      “药草之毒来自于荧惑,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你去荧惑……”
      “用不着那么麻烦,赪旭也并非没有荧惑后裔。”
      “……你指……皇后?”
      “哼。你说呢?”
      “不过……”史宛犹豫地开口,“你不怕……她认出你吗?”
      漪绝侧首,勾起嘴角,锐利的眼神透出如同盘旋于夜空中的隼鹰的自信,“我觉得没什么人能识破我的易容术。”
      “但叶琅已将你的事告诉了昏君,怕是那昏君正想办法治你的欺君之罪。”
      “哦?那昏君还真是闲情。”
      “总之你小心为妙。”
      “就算那昏君再怎么昏庸荒诞也还不至于分不清孰轻孰重吧?他现在还有心情逮我?笑话。”
      “哎,据我所知,阙熵已经向赪旭投去和书了。”
      “……”漪绝不悦地转过身,“那个昏君不会答应了吧?!”
      史宛摇摇头,“现在还不知情况,我想很快这里就有消息了。”
      漪绝冷冷一笑,“阙熵就那么听凝盟的话?而且,凝盟就这样投降?真是令人不可置信。”
      “阙熵的确很听凝盟的话,另外,凝盟这次挑起两国之战也只是为引一个人来。”说完,眼神向漪绝撇了撇。
      漪绝装出惊讶的样子,惊道,“他还真是兴师动众啊……”
      “他如此兴师动众,那你的答复是什么。”
      “什么答复?”
      “……他没劝你加入溟幽吗?”
      “……咳咳,我忘记了。”
      “……”史宛觉得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漪绝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就算他问了我也不会答应。”
      “为何?”
      “连你劝我都没答应,何况我和他一点交情都没有。就算有,如你我,没有什么好处我也不会加入。”
      “诛昏君,兴天璇,这些条件还不够?!”
      “你知道,我需要的不是这些。”漪绝跨出步子走开,“不过,你似乎很想让我加入?”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和以前的搭档干起活来不会太累。”
      “哦……我再考虑考虑。”
      史宛看着漪绝的背影,浅浅一笑,“嘿,既然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回去了。”
      “啊,那么快就回去了啊,我还以为你要再逗留几日的。”
      “绝儿舍不得我吗?”
      “……滚!”
      史宛嘻嘻一笑,道,“那你自己小心了啊,我觉得你有麻烦了,真的。”说完便消失在了黑幕中。
      “……少乌鸦嘴了。明明你的处境跟我差不多。”漪绝听到身后已没了声音,才勾起嘴角,回到营帐。

      不过漪绝死也不会想到,史宛所说的“麻烦”那么快就来了。他不禁揉起太阳穴。
      “绝儿回来了啊,哈哈哈哈……”一个带笑的苍老声音在帐内响起。
      “……呵呵,宋太傅怎么来了啊哈哈……”漪绝觉得自己现在笑得一定像在哭一样……
      “听说宴儿受了伤,皇上甚是挂念,就派臣和韩大夫来看看了。”
      “韩大夫?!先生也来了吗?”凝寰听见自己的老师也来了,立刻东张西望起来。
      “韩大夫现还在来的路上。”宋太傅捋了捋胡子。
      “宋太傅。”又有一人进入了营帐。正是竺洐。
      “竺洐啊……这战你辛苦了。”
      “哪里,三位皇子,还有梓懿曦影他们都帮了很大的忙。”
      “哦哦,英雄出少年啊。”
      在床上歇息的凝宴却始终未说话,他皱着眉。
      那句“绝儿”听得甚是真切。
      究竟是太傅的口误,还是……太傅已经知道漪绝的身份。
      而漪绝的身份,又是否真的如自己的猜想……
      现在一切都还不为所知。
      “宴儿,伤势如何?”
      “啊,并无大碍,让皇阿玛和太傅担心了。”说完,凝宴垂下眼。
      “哈哈,没事就好。”
      竺洐走到漪绝身边,向太傅行了个礼,道,“不知这次宋太傅前来带来了皇上的命令否?如今阙熵那边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有要撤离的趋势,不知……”
      “他们已投来降书,今日老夫来的目的之一便是此。”宋太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竺洐。
      竺洐双手接过信,拆开读阅起来。
      毕,“这……太不可思议了。臣一点都不明白阙熵的做法。”
      “皇上也觉不可思议,但他们的的确确是准备撤退了。”
      漪绝回想起刚才史宛的话。莫非……真如他所言,凝盟完成了自己的目的,让阙熵的军队退了兵?阙熵的军队又怎会那么听凝盟的话?对了,西霖的话……
      宋太傅看着正在思索的漪绝,嘴角微微上扬。
      而漪绝也无意间瞥见了宋太傅的笑,顿时一阵寒意,心里想着这老狐狸又要干嘛……
      “竺洐将军,韩大夫求见。”
      “请他进来。”
      “是。”
      不一会儿韩大夫便进入帐内,向三位皇子与宋太傅行了个礼。
      “咳咳,你们要谈正事那在下就先离开了。”
      “咳咳,几位大人要谈正事末将先行告退。”
      漪绝和竺洐同时开口,未得允许就迅速离开了营帐。
      韩大夫并没有看清两人,“宋太傅,刚才两位是……?”
      “呵呵,两个小孩子而已。”

      好不容易退出了营帐,两人都喘了口气。
      竺洐一手撑树,邪邪一笑,“你貌似很怕见到韩大夫嘛。”
      漪绝背靠着树,挑了挑眉,“貌似是你害怕吧。”
      “他们都是内朝大臣,我仅是外臣,当然要先退下。”
      “你至少还是个外臣,我可只是普通百姓啊,当然要有所自知。”
      “你……”
      “我……”
      “……”
      两人互瞪了会儿,没多久便大笑起来。
      “你倒是挺特别的。”漪绝幽幽地笑着,“看你的样子……怎么看以前都是书香门第里的大少爷,怎么会来当将军的?”
      竺洐撇撇嘴,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少爷,就算是也不想当。”
      漪绝脸上的笑意不减,幽幽道来,“咦,我本来猜你以前是韩家逍公子的呢,看来是猜错了啊。”
      竺洐现在很庆幸自己没有在喝茶或吃东西。
      有些尴尬,竺洐咳了几声,道,“漪绝公子怎么会那么觉得……”
      “说了乱猜的啊~”
      “……”竺洐的玉容变得通红。
      “好了好了……不过在下也很佩服韩大夫,连自己的儿子在哪里都不知道。”漪绝望向夜空,长长的睫毛像扇子般微微垂下。
      不知是说韩大夫,还是……其他人啊。
      竺洐也看向夜空,不说话。
      “你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吗?”漪绝突然问了个很莫名的问题。
      竺洐一愣。
      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只有那没有战乱的平淡。
      以及,那个经常,出现在梦里的人。
      “……有,从我来到赪旭,就始终只有两个想得到的。”
      竺洐浅笑。
      那个会为了自己继努力改变的人,梳着简简单单的马尾跟在自己的身后。
      那个会为了自己而偷偷跑出家门,爬上斑斑斓斓的围墙看着受罚的自己。
      那个会为了自己且怯怯怀抱竹剑,隔着纷纷扰扰的雨幕急切张望地寻觅。
      只是,在他被逐出家门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寻到梦中的她。
      韩,仅仅是一个姓氏,如同繁锁,将他牢牢扣住。
      逍,才是真正的他,渴望自由逍遥,放望远方的夙。
      如今,两者都已不属于他。
      正如当初他不顾阿玛额娘的阻挠,单枪匹马冲入被围攻的皇室兵马,大声喝道的那样。
      “吾名竺洐。”
      竺洐,穿竹独行。
      他不再是韩家的人,从被他得阿玛逐出韩家的时候起。
      又或许更早……

      ****

      身穿黄袍的人正坐殿堂。
      面对着意料不到的贵客,赪旭帝有些摸不着头脑。
      身边的皇后墨竹垂下头。
      前几日刚刚送走阙熵的使者,这次又怎会……
      赪旭帝微微一笑,向面前的人点头示意,“没想到荧惑的诸位大驾光临,赶快赐座。”
      “赪旭帝不必如此,我等仅是来找两个人。”
      殿上仅站着三人,两男一女,皆是银发蓝眸,各个俊俏俊美。
      为首之人瞥了瞥赪旭帝身边的墨竹,又重新面对赪旭帝,“不知赪旭帝是否愿意帮这个忙。”
      “荧惑使者但说无妨,郑自当尽力而为。”
      “我等想要寻找的……是如今仅有的两名荧惑混血。”
      墨竹微微一颤。
      赪旭帝也注意到了墨竹的异样,开口问道,“不知荧惑怎知两者在赪旭?”
      为首之人面无表情,苍蓝色的眸死死地盯着墨竹,“二十五年前,墨竹公主和寒兰郡主分别嫁给了赪旭帝与阙熵的一名将军,并诞下子嗣。”
      赪旭帝一怔,心中的不安与压抑顿升至极致。
      “郑与墨竹的子嗣……”
      “相信赪旭帝应该还记得,您曾答应过主上的要求。”
      “主上应允赪旭帝与墨竹公主的婚事,但要将你们的子嗣让于荧惑。”
      “荧惑的混血要比纯血珍贵得多。”
      三人接连不断地开口,似乎在不停地暗示这什么。
      赪旭帝的额头鬓边已全是虚汗。
      “绝儿是臣妾的,为何要让于你们!”一直没有开口的墨竹抬起了头,苍蓝色的眸写满不甘。
      “殿下,这是赪旭帝与主上的约定,请殿下见谅。”
      “的确,这是你们两个的约定。”墨竹的眸里写满凄瑟,“但绝儿是臣妾的孩子,却不是皇上您的!”后面半句是墨竹对赪旭帝说的。
      “墨竹!你在胡说什么!”
      墨竹突然站起,双眸盈满泪光,“就因为绝儿是你们之间的交易品,所以您从不呵护他。”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赪旭帝死死地拽紧拳头。
      殿上的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最后,为首之人恭敬地道,“赪旭帝,殿下可能舍不得,但希望您能多劝劝。”
      “……郑知道了。”

      赪旭帝几乎第一时间便找到了墨竹。
      因为墨竹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会来到这片竹林。
      “墨竹……”
      “他们走了罢……”墨竹转过身,眼眶有些红。
      赪旭帝心中不忍,抱住了墨竹的肩膀。
      不一会儿,耳旁传来闷闷的声音,“此亦非长久之计。”
      “什么?”
      墨竹苦笑,“荧惑之人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关注城外之事的,恐怕他们并不知十年前的事,就算知道十年前皇上处死了一个皇子,也不一定知道那皇子便是皇上与臣妾的子嗣……”
      “……”赪旭帝一时也不该说什么。
      “但现在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尽快找到另一个荧惑的混血了。”
      “……郑对不起你,墨竹……”
      “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好吗……墨竹现在不想听……”
      “……好。只是……寒兰郡主的丈夫熙和将军在二十四年前战死,不久后寒兰郡主便服毒自杀了。且不知两人是否已留下子嗣,就是要找这两人的子嗣……也着实是难。”
      墨竹抬头望了望那随风摇曳的竹,心中又是满满的凄凉。
      染火枫林,琼壶歌月,长歌倚楼。
      岁岁年年,花前月下,一尊芳酒。
      玉竹曾记凤凰游,人不见,水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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