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潇》冰翼蓝绚

31、第三十一章

　　尊主凝盟在看到凝宴服下药草后似乎便没了什么兴趣，随便交代了几句便让叶琅和邵邙聒退下去了。

　　邵邙聒回到房间，万分不悦。
　　叶家与邵家本就不合，如今却供奉同主……
　　“哼，叶琅那个死老头子……”邵邙聒愤愤地一拳打在石桌上，静了不到两秒就用另一只手捂住拳头哇哇地大叫起来。
　　“哇！”看到石桌上的盘子里装着一些看似鲜嫩的大虾，邵邙聒像是忘了手上的伤，趴在桌上垂涎起来。顺手抓过一只塞进嘴里，噘了几下，眉头却是一皱……
　　这虾怎么似是没肉……？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邵邙聒依旧皱着眉噘着……
　　这举动却引着那白衣的梁上君子不停地给自己顺气忍笑。如果不是还有事做他想他一定会捧腹然后跌下梁去的……
　　“啧，耍本公子啊！居然给本少爷一盘虾壳！！”邵邙聒呸地吐出虾壳，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的。等声音渐渐轻下来了，邵邙聒却看着那盘虾壳发起呆来。
　　“哎，如此手艺却用在耍本少爷身上，可惜了……不知会不会是个……心灵手巧的尤物哎，看上了本公子所以来戏弄戏弄本公子……”说完抓起一只虾壳把玩起来，“现在想来本公子也只看到过一人有这种手艺啊……”
　　忽的听见身后有十分轻的落地声，邵邙聒回头，只见一席白衣。视线渐渐从那人的下摆往上移，待看清对方的脸，不禁道，“啊啊啊尤物啊……”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冷冷的声音引得邵邙聒不禁轻颤。
　　白衣人瞥见桌上的那盘虾壳，嘴角一勾，“不知邵公子对在下的手艺是否满意呢？”
　　“满意啊……啧，耍本公子还满意！你当本公子是什么东西？！”邵邙聒拍案而起。
　　“在下怎么敢把邵公子当成东西呢。”白衣人的表情非常无辜。
　　“那还……啧！你是想说本公子不是东西吗？！”
　　“这是邵公子自己说的，在下什么都没说啊。”某只摊手。
　　“看本少爷宰了你！”邵邙聒被惹急了，刚想拿剑却发现剑已不见。
　　白衣人微微一笑，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邵公子可是在寻此物？”
　　邵邙聒看见白衣人手中之物，愣住，“你……你把他还于我！！”
　　白衣人抽出剑，用白皙的手指轻弹，“看来此物对邵公子很重要。”说完将其扔还给邵邙聒，“为了此物竟放下了大少爷的架子。”
　　邵邙聒握住剑，吁了口气，“你到底想怎样？”
　　白衣人轻笑，“想让邵公子答应在下一个条件，不知可否？”
　　邵邙聒一脸严肃，道，“你先说说看。”
　　“让邵公子离开凝盟是不可能的了？”
　　“当然!本公子誓死效忠尊主大人，他已答应我事成后会给我很多的好处！”
　　“呵呵，在下早已料到。而且在下也是个善解人意之人，自然不会为难邵公子。”
　　“那就好。”
　　白衣人又笑了，不过这次的笑却意外的阴冷。
　　“那在下只好问邵公子要一样东西了。”
　　“什么？”
　　“你的命。”

　　之后门外的人听到了一声凄惨的叫喊，便立刻来至邵邙聒的房前。
　　“邵公子！邵公子！出什么事了？！”
　　“邵公子！邵公子！”
　　门没敲多久便开了。
　　“邵公子，你没事吧……”
　　“无妨，刚刚解决一个杀手而已。”
　　“这样……那属下先告退了。”
　　“……等一下。”
　　侍卫转过身，“邵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替本公子把马牵来，本公子有急事要见尊主大人。”
　　“是。”
　　侍卫离开了。
　　他们并没有看见屋内杀手的尸体，也没有看见屋内的尸体头颅上，插着一根黑色的针，周围已经开始冒起细小的气泡。

　　****

　　凝盟撑着脑袋，正在闭目养神。听见有脚步声靠近，才微微睁开眼。
　　“叶琅，何事。”
　　叶琅向凝盟行了个礼，便看向凝盟身边的药人。
　　药人的眸里没有一丝光彩，他只是垂着头，等候着主人的命令。
　　“……”叶琅垂下头，却什么也没说。
　　“究竟何事？！”凝盟有些不耐。
　　“……回尊主大人。臣只是疑惑……尊主大人既已得到药草的配方却为何只用于二皇子一人身上？如果能使用在更多的赪旭大臣身上对我们更有利，或是用在下属身上，让其更加忠心于溟幽……”
　　“孤已经说过了，凝宴只是诱饵。”凝盟坐直了身子，懒懒地看向高台下的叶琅，“你让孤将药草用在更多人身上，恐怕也只是想利用药草了除掉你的那些眼中钉，让他们听命于你吧。”
　　叶琅听到此，脸顿时煞白，跪下磕头，“尊主大人明鉴！叶某对尊主大人绝对是忠心的！”
　　“这样啊……”凝盟眯起眼眸看着一脸惊恐的叶琅，打了个呵欠，笑道，“呀，孤是不是吓到叶大人了。孤也是糊涂了，怎么会怀疑叶大人的忠心呢。”凝盟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直到高台边缘，“叶大人的提议也不是不能考虑，只要试验成功，孤就采取叶大人的提议，如何？”
　　“这……叶某也只是提议，如何行事也全凭尊主大人的意思。既然已无他事，叶某就先行告退了。”说完便鞠了一躬，向后退去。
　　“这就走了？叶大人可是这次试验的重要物事啊。”说完凝盟击掌数下。
　　药人似乎也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立在叶琅面前。
　　凝盟此时站在高台上，冷冷地看着药人走向叶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叶琅后退，憎恶地看着高台上的凝盟，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连忙看向走近自己的药人，“二皇子！叶某知道错了！放我一条生路吧！”
　　然而凝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步步逼近叶琅，手中的剑在月光下反光，照印着凝宴没有任何表情的绝世之颜。
　　药人，与傀儡有何差别？！
　　凝盟笑，“宴儿，快把那叛徒杀了！”
　　凝宴举起剑，向叶琅冲了过去。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勒马声，凝盟回头，只见一个身体被扔了下来。定睛一看，竟是邵邙聒。邵邙聒睁大了眼，额上被插着一根毒针，身体各个部位的皮肤上泛着泡，毒药已经开始腐蚀尸体。
　　凝盟面无表情，看向扔下尸体的人。
　　白衣的人紧了紧扎发的丝带，冷冷道来，“啧，又脏了我的手。”
　　那是一张与邵邙聒一模一样的脸，但凝盟很清楚。
　　“没想到那么快就把你引来了啊，天璇门主。”
　　“真是幸会，溟幽尊主。”说完，将脸上的□□撕去。只剩下一张绝世清秀的脸，镶在上面的苍蓝的眸里冰川涌起。
　　“早闻天璇门每届时仅收一男一女两名弟子，授予各种毒术，因此江湖上的人都不怎么敢招惹你们。”
　　“天璇门早已销声匿迹。”
　　“但这仅是江湖上的说法，天璇门依旧存在，依旧每届时会更换新血，只是你们早已不用天璇门自称，而是以个体存在，寄声于‘百毒’之名。”凝盟渐渐走向远处的人，脸上堆满了淡淡的笑，“百毒之后晚词，以及，百毒之王，漪绝。”
　　白衣人并没有接话，只是侧头看向将剑送入叶琅身中的凝宴，面无表情，“你已经让凝宴服下药草了？”
　　“是啊，孤一直想把你引来，但一直找不到好的诱饵。”
　　“那你又怎么肯定我一定回来救他？”
　　“之前孤并没有把握。凝宴一向太聪明，他在关孤和母后的冷宫旁发现了药草，并与宋太傅一同求助于你，但你却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暗示。”
　　漪绝看了凝盟一眼，眯起苍蓝的眸，“我本就对你们的皇权之争毫无兴趣。”
　　凝盟又是一笑，继续道，“你并没有与宋太傅有太多的往来，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因为你很清楚宋太傅是什么样的人，而他也心知肚明。但你却又要寻找机会刺杀那个昏君，必须要再皇宫之内有眼线，于是你便找到了多年前你救下的人，韩大夫，让他给你皇宫里的各种消息。”
　　漪绝并没有否认，“韩大夫的确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之前的中秋宴，在叶曦影收到凝鹜的来信前你便已经收到了韩大夫的消息，以及他的邀请，但你没有接受，因为你觉得这样太过唐突，但凝鹜的邀请却是帮了你的大忙，这是你刺杀昏君的好机会。”
　　“可惜凝宴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沉浸于丝竹之乐中，坏了我的事。”漪绝冷冷一笑。
　　“的确，几乎所有知情者都以为是你要刺杀昏君，但我很清楚，你要杀的并非昏君，”凝盟看着漪绝的眸，“而是孤派去的刺客。”
　　漪绝不置一词，轻轻挑眉，示意凝盟继续。
　　“你是个心思谨慎的人，绝不可能把自己的两个徒弟的命当儿戏。你故意如此，只是想让皇宫警觉起来。”
　　漪绝微昂起头，“哼，我为何要救那个昏君？”
　　“你自然不是要救那个昏君。”凝盟走到漪绝的面前，与他对视，“你要保护的，是当今皇后墨竹之君，也就是……你的母后。”
　　“哈哈，凝盟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故事讲完了，我也要做正事了。”漪绝冷冷一笑，飞身下了高台，以极快的指法封了凝宴的穴道。他吹了口哨，骑来的白马飞身而下，来到主人的面前。漪绝将凝宴的身体放上了马，然后自己也骑了上去。
　　“药草虽能控制人的心神，但谋略、反应里都将大不如前，有得有失啊。”
　　凝盟并没有追下去，只是立于高台之上，俯视着下面的人，“这次你又是为何而救人？天璇门的人并不是什么善者。”
　　“哦……”漪绝似乎回想着什么，突然脸一黑，不悦道，“跟人打赌打输了而已。”
　　“……是吗，你便如此愿赌服输？”
　　“这就不是你能管的事了。”漪绝不想再与凝盟纠缠，缰绳一挥，白马便响鸣了声，飞奔而去。
　　凝盟看着漪绝带着凝宴策马而去，却并没有要追的意思。瞥了身边已与骷髅无恙的尸体，厌恶地皱眉，将尸体踢下了高台。
　　只听一声破碎的闷响。
　　“把他引来似乎也没怎么说动他啊。”
　　“不过不要紧，你迟早都会是孤的人，为孤所用……”
　　“凝绝……”
　　凝盟转身离开。
　　他并没有看见，高台下的人一手捂住被利剑刺穿的伤口，另一只手，则默默握紧成拳。

　　****

　　漪绝骑马回到军营，远远地就看到梓懿曦影和晚词等人在营前徘徊。
　　看到漪绝驾马而归，凝寰上前帮漪绝把凝宴抱了下来。
　　将凝宴放到了营内的床上，凝鹜有些担忧地看着凝宴。
　　“漪绝，二哥到底怎么了？”凝寰站在漪绝面前问道。
　　“凝宴中了药草的毒，必须快点解了。晚词你留下，别的人都出去，立刻。”
　　凝寰不愿，但还是被凝鹜和曦影拉了出去，史宛对漪绝和晚词点了点头，也退了出去。
　　待所有人出去之后，漪绝转过身，刚要伸手触到凝宴的手腕，却被晚词拉住，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师父说过，药草的毒会传染给任何一个触到药人的人，而且跟血毒相碰会变成剧毒的。”晚词非常认真地看着漪绝，摇了摇头。
　　“呵呵，原来晚词你在担心这个。”漪绝却一点也不紧张，淡淡地笑意在脸上漾开，“拜你所赐，我的血毒已经解了不是吗？而且小的时候我们吃过那么多草药，不会有事的。”
　　晚词脸色一下煞白，“什么叫……拜我所赐……”
　　漪绝揉了揉晚词的头顶，笑道，“你当时想让我跟你走却没成功，所以你就在梓懿的茶里放了药，让他把放有蛊毒的茶给了我，不是吗？”
　　晚词“啊”了一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师兄……师兄怎么会知道……”
　　“嘻，你这种小把戏还跟我玩？”
　　“……那师兄当时……干嘛还喝下去了……”
　　“……咳咳……”因为当时没有发现，后来宋太傅说中了蛊毒才想到的……当然后半句漪绝是不会说的……
　　“但不管怎样……万一身体里还有余毒怎么办？！”晚词有些生气，“是啊，我们小时候都吃过很多草药，所以这次由我来！”说完将漪绝推到一边。
　　“晚词，你……”
　　“漪绝，就让我试一次。”
　　“……”第一次听到师妹叫自己的名字，漪绝也是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漪绝叹了口气，道，“好吧，那你小心点，不要碰到药人的‘心’。”
　　“嗯，我知道。”晚词的笑很美，宛如怒放的花儿。
　　……
　　药草的毒解得很顺利，凝宴的脸色好了许多。
　　晚词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吁了口气，“我还是第一次解药草的毒呢！”
　　“以后不要再碰那么危险的毒了知不知道。”
　　“师兄也是！”晚词转身，正好对上漪绝冷冷的眼神，当然其中转瞬即逝的担忧也尽收眼底。“师兄你是在担心我吧~”心中是说不出的一种甜。
　　“……”漪绝转头看向别处。
　　“真是的，师兄你就不会哄我几句吗？”晚词小跑到漪绝面前，“看看，连梓懿都变得跟师兄一样了，哎，曦影妹妹真是受罪。”
　　“我怎么了……”漪绝转过头，迎上的却是唇上软软的感觉，大脑的运转都慢了一拍。
　　晚词闭着美眸，再次睁开时，脸颊上浮起两片红晕，“师兄，我……”
　　“晚词你居然当众吃漪绝豆腐。我还看到了，罪过罪过。”
　　两人一怔，连忙看向床上的人，凝宴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二皇子你误会了！”
　　“凝宴你又在瞎想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
　　凝宴耸耸肩，笑而不语，一脸“看吧，默契”的表情。
　　如今有口难辩，晚词的脸有些红。早知道刚才不鬼迷心窍了……想着想着，脸更红了。
　　“凝宴你笑够了没= =”
　　“怎么，漪绝你生气了啊？”
　　“我只是想说，你想多了= =”
　　“这样啊……哦对了，你怎么会在这？”
　　“……”漪绝决定不理他了……
　　“二皇子，是师兄把你就出来的。”
　　“什么？！”凝宴猛地坐起来，却忽觉眼前一黑，险些跌回床去。
　　晚词立刻上前扶住凝宴，道，“二皇子，刚为你解了药草之毒，小心些。”
　　撑住身子，凝宴深吸了几口气。他看向远处一脸不关己事的表情的漪绝，“你……你见到凝……溟幽的尊主了？”
　　“叫凝盟是吧，见过了。”
　　凝宴一脸惊讶：漪绝……怎会认识凝盟？
　　“他怎么会轻易放你我出来……”凝宴似是自言自语。
　　“他应该跟你说过了，你只是诱饵，达到目的了当然就没用了。放你回来对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诱饵……”凝宴也记得凝盟说过。忽的抬起眼看向漪绝，“他是要……引你去？！”
　　“貌似是的。”漪绝若无其事的摸了摸下巴。
　　晚词却是一怔。并不是因为两人的对话。
　　她只是看见，那片深邃的蓝黑的眸中出现了冰川般的冷，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