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潇》冰翼蓝绚

30、第三十章

　　黑衣人看着凝宴皱起了眉，不禁想笑。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呵呵，听说竺洐暂时打退了阙熵的军队，实是令孤刮目相看了。”说完踢了踢身边的尸体，咒骂了句“废物。”
　　凝宴看向那个那具尸体，睁大的眸，一脸不可置信。
　　“哼，利用完了就杀了？”凝宴冷哂。
　　“工具当然是坏了就扔了。”尊主向旁边扫了一眼，上来两个完全被黑色披风裹住的人，将尸体抬了下去。
　　“……你抓我来做什么。”凝宴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对方。
　　尊主已重新坐在了王座上，“你嘛，当然是用来做诱饵了。”
　　“哼，没想到你真的会做出叛国的事，凝盟。”凝宴望着对面正俯视着自己的尊主，“怎么，要拿我威胁皇阿玛投降于阙熵？”
　　凝盟。赪旭的大皇子凝盟。
　　“呵呵，叛国，十年前我就做过这事了啊，还解决了一个眼中钉。”凝盟收回了刚才戏谑的笑意，面无表情。
　　“你……混蛋！”凝宴觉得自己已经快没有了理智。
　　想起从前一同在宋太傅那里学习，那个淘气的小皇子总是缠着他们两个陪他玩东玩西，即使当时两人的关系再怎么不好也总是会被他逗笑。
　　以前快乐纯真的时光，为何已是一去不复返……
　　“我本来以为……你也是逼不得已才那么做的……逼死绝儿。”凝宴突然垂下头，苦笑道，“你以前……比我更疼他。”
　　“……”凝盟没有动，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情，只是眼神中是凝宴不曾见过的光，给人的感觉……竟是不解？“‘在皇位面前手足之情根本不值一提’，这是你说的。”
　　凝宴一颤，惊异地看着凝盟，“你……怎么会知道……”
　　凝宴记得很清楚，这句话是那天夜里在处理总地形图时自己对竺洐说的……
　　难道？！不会的……
　　“我可以告诉你，”凝盟突然起身，一脸自信，“这场战争的胜利将属于，溟幽。你们，阙熵和赪旭，都仅仅是我的棋子而已。”
　　他转身，笑道，“现在我已得到了晚家的势力，只要用你引来那个人，得以他的辅佐，我一定能称帝的。”
　　晚家……十三年前被满门抄斩的晚家？！
　　“……你不仅利用了阙熵，还在赪旭的军队里安排了不在少数的棋子。”
　　“是。”凝盟不否认。
　　“而晚家……是十三年前的晚家吗？”
　　凝盟笑而不答。
　　“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
　　凝盟用手指敲击着王座边上的靠手，笑道，“怎么会没人活着呢，今日和你一同来的人不就是吗？”
　　……晚词？！
　　“……”
　　“不过……晚词十三年前还小，可能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世，不过她的家人就不一定了……”凝盟继续说，“因为一场冤案而被判满门抄斩。仅仅三年那个昏君就两次误判，杀害忠良，让深得民心的两股势力化为乌有，怎么可能得到举崇？十年前绝儿新死不久，那昏君又与阙熵签订了协议，十年后被对方毁约，尽失颜面。大战将即，竺洐为他屡立战功，最后却只给他十万军队，十万对抗百万，以卵击石，更本就是将他们往火坑里推。如此昏君，在宫中享尽安乐，又是否关注过百姓的贫苦？”
　　“皇阿玛自是关心百姓的……只是他……可能有他自己的想法。”凝宴觉得自己的反驳毫无依据。
　　这十几年来，皇阿玛的确做了很多错事，民心也已动摇，就算凝盟不反叛，藩王们恐怕也已对这王位虎视眈眈了……
　　皇阿玛……
　　凝宴握紧拳头，忽的笑出声，抬头，“你告知我那么多做什么？不怕我逃出去之后……？”
　　凝盟邪邪一笑，道，“一个将要为我所用的傀儡，能对我有什么威胁？”说完，击掌三下。
　　身后传来了两人的脚步声。他们走到凝宴的身边，恭敬道，“尊主。”
　　“来了啊。”凝盟又恢复了最初懒懒散散的样子，“药带来了吗？”
　　“是。已经完成了。”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上前，递上一个小瓶。
　　凝宴抬头，看清对方的脸，冷冷道，“叶大人，没想到你也有参与。”
　　叶琅不语。
　　“哈哈哈哈，二皇子，没想到你也会落得如此狼狈啊。”充满嘲讽的声音从凝宴的另一边传来。
　　“……邵公子。”
　　“哈哈，二皇子认识我，真是荣幸啊。”邵邙聒皮笑肉不笑，“当初二皇子的药还真是毒的厉害啊，险些要了在下的命呢！那个什么漪绝又不肯给我救治，哼哼……还要多亏晚家家主出手相救……”
　　“跟我说那么多做什么？而且，你怎会觉得那毒是我下的？”
　　“哼，当日之前我也就得罪了你个大人物，还能有谁胆敢给老子下毒？”
　　身边的叶琅冷笑一声。
　　邵邙聒不悦，冲叶琅大吼道：“叶大人这是何意？！”
　　叶琅冷道，“只是觉得邵公子……甚是天真烂漫。”
　　“你！”
　　“够了。”凝盟把玩着手中的小瓶，剜了两人一眼，“丢脸要丢到什么时候。”说完，把药瓶扔回给叶琅。
　　叶琅一怔，看向凝盟，“这……大人的意思是……”
　　“你不明白？”凝盟挑眉。
　　“……明白。”叶琅来至凝宴面前，迅速地点了他得穴，捏着凝宴的下颚将药喂入他得口中……
　　凝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时只觉咽喉难过得紧，没一会儿又有液体顺着咽喉滑入，药粉也一同流入了体内。
　　叶琅重新解开了凝宴的穴，任由凝宴半跪于地，双手捂住喉咙一阵猛咳。
　　“你……毒药？！”
　　“我说了，你只是诱饵。”
　　“那是什么药……”
　　“药草之毒，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凝宴一颤。竟是药草……自己曾在凝盟的冷宫旁发现的药草？没想到，竟会用在自己身上……
　　凝宴开始感觉到身上的气力正在慢慢消失，眼前也开始一阵一阵地泛黑。
　　“……既然已经是人质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吃那种药！！”凝宴尽全力吼了出来，黑色的眼眸里早已不见昔日的光彩。
　　凝盟突然抓住凝宴的下颚，让他和自己对视，虽然他可能已经看不清自己现在的表情。
　　“这并不是一个人质能够完成的任务。”凝盟勾起嘴角，享受着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我不仅要把他引来，还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加入溟幽。”
　　“我要借你之手，毁掉他心中对亲情的最后一点向往和憧憬。”

　　****

　　凝宴至今都没有一点消息，众人有些开始着急。
　　“这该怎么办……我就说了不该让二哥去嘛！”凝寰来回走着，不厌其烦。
　　“寰儿，你那么急也不是办法……先下还是先想办法要紧！”凝鹜皱起眉。
　　众人间又是一阵沉默。
　　曦影看了看身边的梓懿，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竺洐，最后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一边正在十分淡定地喝茶的漪绝。
　　“谁想的注意谁解决。“漪绝没有给一点面子。
　　“师傅……”
　　晚词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是我没有保护好二皇子……”
　　漪绝向身边一撇，没有说什么。
　　“师兄……”晚词转过身看着漪绝，“都是我闯下的祸。”
　　“与你无关。断后的工作本就危险。武功不好还逞强，凝宴被抓是自有应得。”
　　“太过分了漪绝！二哥的武功是出类拔萃的！”
　　“哼，不就是鸡蛋壳里挑出的骨头吗？”
　　“你！”
　　凝鹜拉住凝寰，也有些不悦地看着漪绝。
　　竺洐从开始就没有怎么说过话，他一直在观察漪绝和史宛。一个在不停地语言攻击皇族之人，另一个则像看好戏一样。
　　他们，到底是敌是友？
　　如若不是来帮他们，难道真如漪绝所言，只是路过？
　　那么……从这里走只会通往两个地方，一个是阙熵，另一个……就是溟幽。
　　一直没有说话的史宛淡淡一笑，看向正在思考的竺洐，“不知竺洐将军……意下如何？”
　　“……”竺洐并没有回答。
　　“竺洐将军？”
　　“……啊？”竺洐抬头，看向史宛。
　　史宛掩嘴哧哧一笑，“我刚才说的办法啊。”
　　“呃……我刚才没听到。”
　　史宛并不介意，只是重复一遍，“我刚才提议，让绝儿潜到溟幽内部去把二皇子就出来啊。”
　　漪绝翻了个白眼。
　　“这……漪绝公子恐怕不愿吧。强人所难之事……”
　　“没事！刚才师傅和史宛公子打赌了，如果全票通过他就去呢！~”曦影大大咧咧地喊道，随后全身一颤躲到梓懿身后去了……
　　竺洐低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竺洐将军请放心，师兄的武功绝对没问题，一定能把二皇子救出来的。”
　　“好吧，那就劳烦漪绝公子。”竺洐向漪绝拱手。
　　漪绝无语地撇撇嘴。
　　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漪绝身上。
　　“……行了行了，我愿赌服输。不过我可不保证能把凝宴救出来。”
　　“我们相信师傅！”
　　“……叶曦影你就准备回去受罚吧！”
　　“呜呜……师兄……”
　　“自作孽，不可活。”
　　漪绝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物。他微眯起眼，严肃道，“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之后我不会再插手皇族之事。”说完，便离开了营帐。
　　晚词咬着唇，没过一会儿也跟了出去。
　　“哎，还真是别扭的两人呢。”史宛笑着摇头，瞥向身边的人，“是吧，竺洐将军。”
　　竺洐看着梓懿曦影他们都各做各事之后，浅浅一笑，“怎么，就这样将喜欢的人拱手让人了？”
　　“……在下可没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哦，这样啊……”竺洐邪魅一笑，“反正你们的事，我可没空管。”

　　晚词跟出来后没走几步就看见了漪绝，他正躺在草地上望着天。
　　“师兄……”晚词坐在了漪绝的身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吧。”
　　“没有。”
　　“师兄说谎的时候总是答得很快。”
　　“……”漪绝撑起身子，垂下头，“我真的没有。”
　　“那就是不愿意了。既然不愿意又何必和史宛公子打赌呢？”晚词看向低垂着头的漪绝，“你不想让梓懿曦影失望吧。”
　　“……”漪绝没有接口，望向天空，“晚词你还记得师父曾经逝世前对我们的说的话吗？”
　　“……记得。”
　　“呵呵，晚词若是忘记了总是答得那么慢呢。”
　　“师兄！我……没有忘。”
　　漪绝侧过头看向晚词，蓝黑色的眸里没有一片涟漪，“既然记得就说说看。”
　　“……师父逝世前，曾让我们许诺……第一，绝不救忘恩负义、恶贯满盈之人；第二，绝不将所学毒术用于战场；第三……”晚词突然一震，说不出话来。
　　“嗯？忘了一条？”
　　“不……”晚词的眼眸泛起涟漪，继续道，“第三……绝不参与……皇族之事。师父还说……”
　　“你倒是没有忘记。”漪绝突然打断了晚词的话，坐起，将晚词揽入怀中，“这是最后一次。”
　　“……师兄……”晚词颤抖地抬起手，回抱住漪绝，“师兄……相信我了？相信词没有杀师父了？”
　　“……是我一直误会你了，当时你还那么小，又视师如父，怎么会下毒手呢……晚词……一直是那个乖巧善良的晚词啊……从来都没有变过,对不对？”
　　“师兄……”晚词如玉的手攀上漪绝的脊背与肩膀，低下头，身体颤栗。
　　“乖，不哭了。”漪绝捧起晚词的脸，吻去脸颊上的泪珠。
　　“嗯……”晚词往漪绝怀里钻了钻，许久才开口道，“师兄……我和你一起去吧……”
　　“晚词刚回来，我一人去便可。怎么，晚词不信任师兄？”漪绝打趣地问道。
　　“怎……词怎么会怀疑师兄的实力呢……那师兄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晚词别扭地抬头，两只漂亮的眸还有些泛红，两颊上更是添上了两片云霞。
　　“明日子时。”
　　“嗯……”

　　待到晚词回营休息，漪绝又躺回草地中，看着渐渐入夜的天边，那缕霞光化作袅袅烟云消失不见，融入逐渐转凉的风中。
　　“师父，原谅绝……又要违反约定。”
　　“不过，这会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