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潇》冰翼蓝绚

27、第二十七章

　　天边开始亮了。
　　凝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还有点晕。
　　昨天果然睡得太晚了。
　　勉强撑起脑袋，晃了晃，却见一个副将走了进来。
　　“……嗯？”过了会儿，凝宴发出了个疑惑的单音。
　　“左将军，请随我前去点兵，众将已在那里等候。”
　　“……嗯。”
　　略微整理了一下，凝宴便随副将前往校场。
　　路上，凝宴才反应过来，“竺洐呢？他先去了？”
　　“回左将军，竺洐将军寅时已去过校场，通知末将在卯时来找左将军。”
　　“这样……那他自己人呢？”
　　“这个竺洐将军没有具体说明，只说有事要离营一段时间，今日的点兵有左将军来负责。”
　　“……”这是什么情况，竺洐有事出去了？拜托我一点经验也没有……
　　看出了凝宴的为难，副将又道，“这个左将军不用担心，末将今日会同您一同点兵。”
　　“那就麻烦副将了。”凝宴也微点点头。

　　来到校场的时候，众将领已经到位，自然也包括作为佐军的凝鹜和凝寰。
　　“二皇子/左将军。”众将纷纷向凝宴行礼。
　　凝宴笑着点点头，看向正在练阵法的兵士们，“嗯，在练阵法？鹤翼阵？”
　　“哈哈，二皇子好眼力。”其中一位副将笑道，“这是竺洐将军最喜用的阵法，不似八卦阵的庞大，鹤翼阵机动灵活，攻守兼备。”
　　“是。鹤翼阵的战术思想莫过于左右包抄，两翼张合自如，既可用于抄袭敌军两侧，又可合力夹击突入阵型中部之敌。不过鹤翼阵要求大将应有较高的战术指挥能力，两翼应当密切协同，攻击猛烈，否则就不能达到目的。”凝宴看着校场上兵士们排成的双翼，不由一笑。
　　“……”几位副将一怔，面面相觑。他们不曾想过，这位在皇宫中长大的娇贵皇子竟对作战阵法如此熟悉。
　　“不过对付阙熵的军队恐怕并不合适。”
　　“左将军有何见解？”
　　凝宴沉默了一会儿，道，“阙熵的战力远远胜于我们，此战只能智取。所以……”
　　“鸳鸯阵。”凝鹜不由自主地开了口，注意到射向自己的目光，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我……”
　　“鹜儿，说说你的看法。”凝宴勾起嘴角，向凝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只是觉得对于这种比较莽撞的战法和强力的战斗力，我们应该选择层层削弱对方的实力。”
　　“恐怕鸳鸯阵已是过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先不说我们的火器弩箭等数量远不及对方，而且我方地形善防，要突破对方还要前后夹击，内外呼应。”
　　众人回首，来人竟是一早便离营了的竺洐。
　　“右将军！”
　　“哼……”看着校场上的鹤翼阵，竺洐皱起眉，“我没有说过吗？现在必须要加紧练习八卦阵，你们是不服我的命令吗？”
　　众将对上竺洐锋利的眼神，不禁后退了一步。
　　“右将军，现在不是……”
　　“军令如山，恐怕各位将军上战场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啊。”竺洐冷冷一笑，“这个道理各位将军不明白？还是你们想要给我看脸色？”
　　“……末将知错，请右将军责罚。”众将纷纷单膝跪下。
　　“敌军压境，我希望各位将军以抗敌为重。我想谁也不希望战败于阙熵，请一心抗敌。”竺洐转身，一拳打在墙沿上，“分队点兵！”
　　“是！”
　　等各将领退下，凝宴走到竺洐身边，“……我没有想到现在军中……如此不合。”
　　“凝宴，我不相信你看不出现在的战局，再这样下去……”
　　“他们都是些老将了，不服你我是很正常的。”
　　“但现在敌军压境，他们却还在……真是的！”竺洐愤愤地在墙沿上锤了两下，“如果他们那么看重这个主将军的位置，等战事结束我送于他们即是。”
　　“……竺洐，你把权势看得太简单了。”
　　“我不想把它看得多麻烦，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竺洐看着逐渐成形的八卦阵，侧首看向凝宴，“他们找你麻烦了？”
　　凝宴笑着摇摇头，“没有，他们只是想考考我阵法。”
　　竺洐不屑地撇撇嘴，“哼。”
　　凝鹜和凝寰来到凝宴身边，“二皇兄。竺洐将军。”
　　“嗯。昨夜睡得可好？营里不似宫里……”
　　“明白。一切都好。”
　　“对了。”凝寰从上衣中拿出一份地形图,“竺洐将军，你给我的总地形图我看过了，嗯，我觉得这里和这里似乎还有一点问题。”凝寰在图上点了两处。
　　竺洐接过总地形图看了看，点头道，“的确有点问题，凝宴你帮我修改下。”
　　“……”这算什么？！“咳咳，竺洐你赶完了啊……”
　　“废话，哪像某人没做多少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竺洐邪邪一笑。
　　“咳咳咳咳咳……”
　　“啊，凝宴将军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当然地形图请在子时前交予我。”
　　“……”
　　这……态度前后差的还真多。
　　“我还有一点事，要先离开下。那就麻烦三位皇子帮忙监督下了。”竺洐微微行礼，十分速度地消失在了众人眼里。
　　“咦？二哥昨天与竺洐将军赶工完成的？不错哎~”凝寰摸着下巴，时不时还点点头，颇像一个老者。
　　凝宴微笑，“我也没做什么。”
　　“哦……刚才竺洐将军说过……某人没做多久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呢……”
　　“咳咳……”凝宴清了清嗓子，道，“呜，不过没想到寰儿你对地形图有所了解，不，是很有见解？”
　　“哈哈哈哈~早就跟二哥说过了，不要小看我！”凝寰很是自信地将头向上昂起。
　　凝鹜在凝寰头上一敲，“说你胖你就喘！”
　　“呜……十四哥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头！打人不打头！不打头！！”某只抱头。
　　“不要随便改句子……嗯，这样也好，下次打你脸！”某只眯眼……
　　“……不要！”顿时捂脸。
　　“呵呵……”凝宴掩嘴轻笑，“好了好了，你们做为佐军要好好监督点兵啊，我先去修改地形图了。”说完拦袖转身，离开了校场。
　　卯时倒是准备得仓促了，都没有换上银甲。
　　不过凝宴纶巾羽扇，倒是如同儒将一般。

　　竺洐拉开帐门，一脸漠然地看着对面一脸笑意的黑衣护法。
　　“怎么，一定要眼见为实，现在信了？”黑衣护法勾起嘴角，玩弄着鬓边的黑发。
　　竺洐握紧拳头，冷笑，“这就是你们阙熵的策略？”
　　“不，我们不是阙熵的人，你应该清楚。”
　　“那为何要帮助阙熵攻打赪旭？”
　　黑衣护法大笑起来，那双闪耀的眸盯向皱眉的竺洐，“因为那个昏君说没有你竺洐打不赢的仗，所以尊主想要看看是否是真的。”黑衣护法的手指刚要碰到茶杯，忽听“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几案急晃，茶杯竟从案面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泼了他一手。幸好这茶只是温的，不是烫的。
　　“就因为那个昏君的一句话你们就如此把人命看做儿戏！”竺洐只是怒视着他，原本黑色的眸竟变成一片苍蓝。
　　“呵，你也称他为昏君，那又何必为他效命？！”黑衣护法也猛地站起，与竺洐对视。他们有些身高差，眼神却一样灼烈。“别忘了，你的父亲……”
　　“够了，不要再说了！”竺洐皱起眉，“这是我的事，与我的家族无关！而且，就算那个昏君灭了我的家族，我也不会背叛赪旭！”顿了顿，继续道，“我和你们，不一样。”
　　竺洐转过身，准备离开。
　　“竺洐，你会后悔的。”
　　“……”竺洐停下脚步，闭上了眼，“我会把军中所有的间谍眼线全被处理掉的，你们也不要想再靠这种手段来影响我们的军风。另外，我们的事，与那个小兵没有关系，你们不要杀他。”
　　黑衣护法怔了一怔，随后笑道，“呵呵，仁慈这方面你倒是和他很像，不过他没有你冲动，也没有你那么容易动怒，这倒是很难办啊，我们的左护法一职还空缺着呢。”
　　“……你们找到他了？”竺洐微侧过头，半信半疑地扫了身后之人一眼。
　　“哦？竺洐你对这方面的事还是很关注的嘛。”黑衣护法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嘲讽，“在你离开之前就找到了啊……不过他死活不肯而已。”
　　“哼，我早就该想到我是他的替身了，否则尊主他又怎么会……还好我离开得是时候，否则又要趟这次浑水了。”竺洐冷冷一笑。
　　“不，你比他更合适，只是我们的尊主在某方面的执念特别深而已。”黑衣护法抿了口茶，又看向竺洐的背影，眼神中透出的光看不出情感。
　　“……我与‘溟幽’已无任何瓜葛，如果你们仍帮助阙熵讨伐赪旭，我们只能是敌人。”
　　看着竺洐离帐，黑衣护法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你倒好，让我不杀人就不杀了？你就不怕那个人也是眼线？罢了罢了……离开了一年，做了一年的将军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嗯？”无意瞥见帐外一掠而过的白衫，黑衣护法皱起眉，“是她？啧，竺洐你的兵真是白练了……”

　　白衣女子迅速地点了守兵的穴，一路十分顺利地来到了赪旭的营地。
　　“呜……师兄会在哪……难道在校场练兵？去看看……”白衣女子正准备施展轻功……
　　“谁？！”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喝，白衣女子脚步一顿，下意识的握住了腰间的剑。
　　“嗯……你是……”难道对方认出了她？
　　白衣女子一皱眉，立刻转身拔剑砍去，却在看到对方的脸之后立刻收手。
　　“二皇子？！“
　　“你是……”凝宴似乎还没想起眼前的人是谁，只觉得很是熟悉。
　　似乎在上次去救梓懿和曦影的时候见过……
　　“我是……”
　　“你是晚词。”
　　“是。”
　　晚词向凝宴行了个礼。
　　凝宴笑了笑，“晚词怎会来此？这可是营地啊。如果被士兵以为是敌军的密探……”随意一撇就看见被点了穴的士兵一动不动，不由地揉了揉太阳穴，“你这是……”
　　“我……我……”晚词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怕……我怕他们……拦我……所以……我没有伤他们……”
　　“哎，那也不行啊，如果敌军的人突然来了不就不好了？”
　　“我……”晚词的脸又红了几分，“是我唐突了……晚词知错……”
　　“好了好了，我没有要怪你。”凝宴摇摇头，“晚词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会来此。”
　　晚词抬头看着凝宴，道，“晚词是来找师兄的。”
　　“漪绝？他怎么可能来？”
　　“啊？师兄不在吗？”晚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凝宴，“我去苍山找师兄他们没有找到，等了两天也没有等到，所以就去师兄经常会去采药的地方找，却也没有找到。后来是在山下的城镇里听说赪旭的军队要与阙熵开战，所以晚词猜测师兄和梓懿曦影会不会来帮助二皇子……”最主要是因为听到邵邙聒说师兄肯定会来帮助二皇子凝宴……
　　“所以你就一路赶来了？”
　　“……是。”
　　“哎……”凝宴叹息，“晚词你又不是不知道漪绝的性格。”
　　“我……是我唐突了。”
　　“无妨，今日你就先于此休息一日吧，一路赶来怕是也累了。”
　　“那晚词谢谢二皇子了。”
　　看着凝宴带着晚词离开，黑衣护法现了形，冷冷笑道，
　　“哼，赪旭的胜利，又像黑暗近了步啊。”

　　这场战争的胜利，不会属于阙熵，也不会属于赪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