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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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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暮夜,梓懿和曦影坐在亭中。曦影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有些颤抖。
“师兄,我第一次那么无助……”
“……”梓懿仰首饮下一杯茶,淡淡地开口,“此事解铃人还需寄铃人。”
“可是我们去哪找逍公子?若是三月前可能还会有些线索,都三年了,怕是天涯海角找遍也不一定能找到……”
梓懿举杯的手突然顿了顿,许久才放下。
“师兄?”
“没事。”
天涯海角,呵呵,真是……残酷的一个词。
人总是把天涯海角、海枯石烂挂在嘴边,却很少能做到。
不得已也好,有心如此也好,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违诺。
生离,死别。
其实也不用抱愧当时承诺太重。
生于乱世,死于乱世。聚散无常,怨谁错?
茗熙……你可,怨我?
“影儿?”身后传来一个虚弱却又很好听的女声。
曦影回头,立刻皱眉。
“二姐!你身体虚得很,怎么能出来!!快回去躺着!!!”
“呵,小家伙,出去混了几年都敢和你二姐吼了,嗯?”曦璇眼里闪烁着挑衅和狡猾的光芒,嘴角也微微扬起。
“我……二姐!!”
“哼,跟你二姐斗。”曦璇看着曦影憋红的脸,不由地笑出声。看见曦影旁边的梓懿无奈地摇摇头,才轻咳几声,行了个礼,“尧公子。”
“二小姐多礼了,幸会。”梓懿也做缉行了个礼。
曦璇浅笑,“多亏了尧公子的药曦璇才能立于此。”
“二小姐言重了,只是如今二小姐的身子还有点虚,应该在房中多加休息才是。”
“就是就是,二姐回去休息啦!”
曦璇看着曦影一脸“看吧看吧,师兄也那么说的”的神情,不予理会,对上梓懿静如止水的眸,“这几年给尧公子添麻烦了吧,曦影的性子调皮的很呢。”
梓懿也瞥了眼再次红脸的曦影,忍笑道,“调皮倒是真的,不过还好不太惹事,手艺也不错,麻烦什么的也说不上。”
这算什么?讲的好像我是麻烦精一样!曦影急了,却也不知该做该说些,只能红着脸听着两人有意无意地损自己。
“二小姐。”梓懿收回脸上的笑意,“令堂……”
“我知道额娘的意思。”曦璇低下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梓懿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下去。从自己看到叶曦璇的第一眼起便知那是个沉默的傲世女子,自己根本就是接下了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让她忘记韩逍,根本不可能。
用药?更不可能。
晌午为其把脉的时候便知此人对药物甚是熟悉,绝非泛泛之辈。
不过,叶府里的人似乎并不知道,只以为是个儒雅的二小姐。
但是她又似乎是在故意隐瞒这些,她所付出的努力,她所为的目的,以及,她想追逐的人。
为何会有这种感受,只因为自己也曾如此。为了赶上那个如竹似玉的人,为了能保护所珍惜的人,为了能与那个为自己取名“尧梓懿”的人一同并肩俯瞰世间……
他是“父”,却更是“兄”。
“烨……你,真的要把那个东西给璇儿吗?”曦颜将视线从马车外转移到车内,看向自己身边的人。
“当然,我好不容易从他手里‘骗’来的呢。”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凝烨摇了摇手中的扇。
“我担心璇儿会一冲动……”
“我不会告诉曦璇他在哪里的,也不会告诉她,他现在是谁,叫什么名字。如今若是曦璇去找他,只会让他更加心烦意乱,一失手就是丧命。”握住玉坠的手紧了紧,凝烨浅笑,“他们两个任意一个有了闪失都不行啊,一个是我的知己,一个是你的妹妹。”
“嗯……”
马车停在了叶府门口,凝烨和曦颜下了车。
看门的部曲见了来人,一人立刻进门汇报,另一人则恭敬地向两人行了礼,领路进府。
来到亭前,三人已在那里候着。
“大姐!”曦璇愉悦地唤了句,看见曦颜身边的凝烨,狡黠一笑,“姐夫~~”
“咳咳……”凝烨轻咳了声,“曦璇,别来无恙?还有,要叫七皇子。”
“为什么,本来就是姐夫嘛。”
“好了好了,璇儿听话。”曦颜无奈地笑了笑。抬头,却看到一男一女向两人行礼。
“草民尧梓懿/曦影拜见七皇子,夕颜娘娘。”
“快快免礼。现在不在宫里,不必行礼。”凝烨将两人扶起。
“影儿,几年不见倒是长进不少,在中秋宴上我都被你惊到了呢。呜,听阿妈说你拜百毒之王漪绝为师了?”曦颜掩嘴笑着,看见曦影身边的梓懿,道,“这就是尧梓懿尧公子了吧。”
“幸会。”
“呵呵,都站着做什么,进屋里聊聊吧。”凝烨合上扇子。
再谈天的过程中,曦影才知道曦颜在“自己”14岁的时候便入了宫,一直没有机会出宫,和凝烨一同出宫的机会也少之又少。
怪不得当时自己中毒大姐曦颜没有来看我……现在想来倒是自己小心眼了。
曦影嘟了嘟嘴。
“呵呵,影儿在想什么呢?”曦颜笑着,淡淡的妆,煞是动人。
“呜……也没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曦影和尧公子怎么会来叶府?”凝烨也勾起嘴角。
曦影看了下自己的姐夫,然后低下头,过了会儿又看了看凝烨,早已红透了脸。
话说……贵族的人都长得那么好看?!虽然没有师父师兄和宴哥哥好看……但还是很好看啊……
“嘿,犯花痴犯好了就可以回答七皇子的问题了。”梓懿十分万分淡定地喝了杯茶……
“……咳咳!师兄!你有空损我自己就能回答了好不好!!”曦影有种想扔个茶杯过去的冲动,想想万一弄伤了梓懿那张脸就悲剧了,之好在一边红脸跺脚。
还有,其实曦影你根本就不用担心那个……你的三脚猫功夫还伤不了你师兄……
淡定了会儿,曦影才支支吾吾地答道,“哦……师父说他要去采药,就放我们下山来看看,于是就想来看看额娘和姐姐了……然后……”受到一记眼刀,曦影哆嗦了下,“嗯,就是这样。”
“漪绝去采药了?哎,那估计是拜访不到了”凝烨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哦?七皇子找我们师父有什么事吗?”梓懿抬头,语气恭敬地问道。
“也不是啦,只是觉得他是个很懂音律的人,能把琴弹到如此境界绝非普通人,而且……”凝烨垂下眸,“在中秋宴上他弹奏的曲子竟给我一种充满杀气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啊。”
中秋宴……
之后凝宴似乎也很严肃地找过漪绝……
“这个……应该是错觉啦,师父虽然讨厌朝廷中人,但还不至于要杀朝廷命官吧……”其实曦影自己把我也不大……
梓懿皱起眉。
“哈哈,不过那种感觉我很喜欢啊。”
“啊?!”
凝烨眯起眼,黑眸中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却是转瞬即逝,“我喜欢那种凛冽的感觉,至今也只有三个人给我过这种感觉。”
“嗯?我怎么不知道您有这种恶趣味?”曦颜挑眉。
凝烨摇摇头。
“我们也不能离宫太久。“凝烨看了看曦颜,见曦颜点点头,转头看向一边的曦璇,“不过走之前有个东西要给你。”
曦璇抬起头一脸疑惑。
凝烨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摊开手掌,一个小小的玉坠静静地躺在凝烨的手心里。
曦璇一怔,接着全身都颤抖起来。
“这,这是……”曦璇接过玉坠,抬起盈满泪的眼看着凝烨,“七皇子你见过他,七皇子你见过他!!他在哪里!告诉我,告诉我啊!”
“……”凝烨垂下眸,不说话。曦颜也将头转向了一边。
“你们说啊……说啊……”曦璇渐渐笑起来,像个找到了糖果的孩子。她抓住凝烨的肩膀,轻轻地摇,“七皇子你说啊……”
本来如同希望,却在下一刻变成了晴天霹雳……
“他死了。”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凝烨。
他死了。
死了。
死……
曦璇任由泪水划过脸颊,脑子里把那个字念了好多遍才明白了它的意思。
韩逍,死了?
不可能的!!
曦璇使劲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呢喃了几句,便跑出了屋子。
“二姐!”曦影和梓懿连忙追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凝烨和曦颜。
“这样……好吗?”
“无所谓好不好,我说的是事实。”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叫“韩逍”的人。
曦颜似乎明白了凝烨的意思,问道,“那他现在……”
“……穿竹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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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深夜,将士们都已入眠,守营的人也有些昏昏欲睡,却又不得不提起精神。
今日暮时在此扎营,不停的赶路,再加上之后的练兵,将士们都已是疲惫不堪。
然而,在主帐内,灯却依旧亮着。
凝宴拉开帐门,看到竺洐正在灯火下研读地形图,是不是用笔在图上圈划批注。
“那么晚了,竺洐将军不早些休息?”
“嗯,马上。”说完又拿起旁边的水域图,看了很久。
其实用敷衍更加合适。
凝宴叹了口气,站到了竺洐的对面,看向地形图。
“竺洐将军认为此次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凝宴也清楚此次战役的重要性和危险性。听说阙熵在赪旭有一股隐藏实力,盗取情报,却又神不知鬼不觉,根本令朝廷无从下手。
“嗯……十四十五皇子休息了?”竺洐抬起头看向凝宴。
“啊?嗯……休息了。”
“嗯……”继续沉浸于地形图中。
“……”这算牛头不对马嘴吗……
凝宴咳了几声,“竺洐将军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啊?什么问题?”竺洐再次抬起头,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似乎有些恼了,但又不好发作,黑色的眸被蒙上了淡淡的灰翳。过了会儿,他似乎回想起了凝宴的问题,淡淡道,“胜算什么的本来就是不能预料的,不过以现在的形势来看对我们很不利,但还没有超出我的想象,具体情况还要等探测兵回来再说。”
“那竺洐将军不早些休息?”
“二皇子先去休息吧,今晚我要想办法弄出幅总地形图。”
凝宴看了看图,明显才刚起步。
是了,之前竺洐一直在练兵,晚饭开始就没有出现过,恐怕就是在研读地形图吧。以现在的速度,一夜不眠也未必能完成。
“我帮你吧。”
“……”竺洐第三次抬头看向凝宴,嘴角勾起,“既然如此,就要麻烦二皇子了。”
“战场上没有什么皇子不皇子的,竺洐将军唤我名字即可。”凝宴也拿起一份地形图看了起来。
竺洐沉默了会儿,笑道,“凝宴将军果然与那些以身份权势欺压百姓的高官佞臣不同。”
“嗯,何出此言?”
“就凭你不用自己的身份来命令我。”
凝宴笑着摇摇头,“既然皇阿玛封你我为左右将军,便是平起平坐,我又怎能命令将军?更何况在战场上在下的经验远不及将军啊,还有很多事要请教于将军。”
“呵。彼此彼此。”
凝宴提笔在地图上写了一些字,“不知竺洐将军……”
竺洐向上翻了个白眼,“叫我竺洐便好,将军将军的怪奇怪的。”
“甚好……不知竺洐今年几岁?似乎不太在宫廷酒宴上出席?”
“二十有四。不太喜欢那些酒席自然就不来咯。”竺洐在图上画了几笔,“而且,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凝宴摇摇头,“竺洐的性格倒是和我的一个弟弟很像。小时候那小家伙也不喜欢参加这些酒席,就喜欢拿把琴在竹林里抚琴,有一次被皇阿玛抓来却在酒席上说‘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可把皇阿玛气的……呵呵。”凝宴笑出声来。
“举杯敬虚名……”竺洐眼神一暗,道,“凝宴你所说的……是凝绝皇子吧。”
“嗯……”凝宴停下手中的笔,看向窗外的月,“他啊就喜欢给自己惹麻烦,却也不见收敛……”
“听闻凝宴你和大皇子一直不和?”竺洐突然换了个话题。
“……也不是,只是……在皇位面前手足之情根本不值一提罢了。”一阵苦笑。
“……”竺洐也不再说话。
手足之情,在皇权面前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同胞手刃。
即使鲜血淋漓又如何?
羽扇纶巾三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