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 ...
-
中皇山门外依旧是白雪皑皑，尹千觞和风晴雪二人站在山门口。
尹千觞安静的看着那两车宽的山道，从他恢复记忆起他就一直在想这一片山林，而几天前他还从来没想过他会真正重新踏上这片雪地。
如今想来，幽都巫咸的记忆清晰可辨，而倒是这十年浪迹有如大梦一场，酒中日月片刻欢愉，转眼即逝，而大梦的中央是那人黄衣白挂坐在一旁，托着平口酒碗，举头望月浅浅一笑。
风晴雪背着焚寂，风吹得她的额发散在空气中。
十年之后，她终于将她大哥带回了幽都，即便他已不再严谨肃穆，他却依旧是在幽都长大的人，始终是要再回去的。
“大哥……你回了幽都……还走吗？”
若是尹千觞当真可以不受罚，留在幽都，他们一家终得团聚，放下百里屠苏的事平平静静的度过此生，风晴雪不由自主的想着。她一生只愿有份平平淡淡的幸福便好，百里屠苏去后她本以为将踏上寻找重生之法的路，而重新见到她的大哥之后，这个想法却时常受着冲击。欧阳少恭曾与她说过令人绝望的别离，而她却始终无法体会到底怎样的别离才会让人生不出希望来。
尹千觞温柔一笑，替妹妹理理头发，“……你要走吗？”
“我……”与她所想不同，不走二字哽在喉头出不来。
“大哥，你当真不再管少恭了？”此般状况，即使是她的大哥，也无法教她放弃百里屠苏，若她猜到不差，尹千觞又如何放得下欧阳少恭？
尹千觞不答反问，“晴雪，你当真不怪他？没有他你现在还能和百里屠苏相守，纵使时光短暂，却也远远好过现在就天人两隔……”
风晴雪眼中染上些哀伤，“……大哥，你离开他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吗？”
尹千觞苦笑，“晴雪你别多想，你不是一直想带我回幽都吗？现在他的事结了，等遥清将他送回蓬莱我们就进山。”
风晴雪却不由得退后一步，“大哥，你别回去了好不好？你去蓬莱找他，蓬莱那么多妖兽他现在也……”
尹千觞摇摇头，“晴雪，你怎的又在劝我不回去了？”
“大哥……尹大哥……”，她默默念着这两个词，良久才道，“尹大哥……我想带大哥回去，可是我现在才明白，人一走了就不会回来。你是尹千觞，不是风广陌，风广陌他……已经不在了。”
“晴雪……”
风晴雪退后几步，闭眼道，“大哥他……和你一点都不像。大哥总是板着脸训我，严肃认真，我哭的时候他板着脸，婆婆表扬我他还是板着脸，但是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他总是会带我去看星星，告诉我别怕。若是他认准了什么事，他就一定回去做到。他要去侍奉女娲娘娘放我一个人在家里，他总是会告诉我要坚强。”
“现在我才知道，那日你为何说少恭给了你一次新生……尹大哥，你不是他了，你也不再属于幽都。你其实从来不喜欢幽都吧？所以你才总是板着脸。这一路过来我才能见你真真正正的笑一笑，才知道你喜欢喝酒，才知道喜欢游山历水，才知道大哥其实是个从来不喜欢板着脸的人。这些事情我在幽都从来都不知道。”
尹千觞喜欢喝酒，喜欢不受拘束，四处游逛，喜欢随性而为，意之所至便是身之所向。他会小赌，会大醉，会言而无信，会临阵脱逃，会坑蒙拐骗会威逼利诱，会为了欧阳少恭去骗自己的亲妹妹，也会义无返顾的与他挥刀相向，会毫不犹豫的去做所有他认为正确的事情。而这一切都源自欧阳少恭的一句，依自己心意去活。
他们二人来历身世大相径庭，外貌性格迥然不同，但他们却的的确确是一种人，都是那种认准了什么就不择手段的去维护去追求的人，都是会依自己心中所想去做的人。便是这一点，才能让欧阳少恭将他称作知己。
世上人何其多，而不论如何都要去依自己心意而活的人却又有几个。
所以不论他想或不想，这辈子遇见了欧阳少恭，都会一直念着他，不论遇见了多少人多少事，这个人永远都不会在他心里消散。
只是他却真真切切的是巫咸，确确实实有风晴雪这个妹子，学在幽都长在地底，所知所学所思所想不容置疑，欧阳少恭所为分明为错事。
是对是错，是白是黑又如何来分辨？
“尹大哥……你若是喜欢少恭，不想离开他那便去找他，不要顾及我。若是你活的开心，我也会因此欢喜的。”
尹千觞抬起头，往事历历在目，不给人留半分余地，良久他又不禁苦笑，摇摇头，“晴雪与江存淅相处这几日，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我是在南昌府遇见他的，当时我受人所托为一户员外家的老夫人找一种稀有药材，他当时是为那位老夫人整治的数位大夫之一。他们当时对老夫人病症意见不一，一个人说要服此药，他坚持不是却又治不好人。我花了半月找到药材带回去，等药煎好了端进去准备给老夫人服下时他却突然发难，将药锅药碗一齐打碎，将那不能泡水的珍贵药材通通扔进河里。主人大怒派一众家丁捉拿他，没想这人能毁药材却是一点功夫不会，就算被打还一直坚持那药不能吃。我看不下去了，便将他救出来，让他出城自己走。没想他却倔强的紧，不肯走，找个破屋子鼓捣了两天，熬出一副汤剂来，托我带他再进那户人家给人灌下去。我想这次那人该好了吧，可老夫人病得更重了，他还是不走，再熬了几剂天天偷偷摸摸的给人灌下去，就这么过了四日，那老夫人竟真的好了。他长舒一口气，头都不回的走了。”
“我觉着他有趣，便同他同行了一路，他若是觉得他是对的，便是魂飞魄散都会去坚持，而今次他为了少恭给十里八乡的水源里下毒却非如此。他走得那么急，便是为了我做了连他自己都不能认同的事情。此次上山救人，他倒是让所有人都去做了他们能接纳的事情，遥清，存淅，你，还有我。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以巫咸的身份去天墉城救自己的敌人，给幽都抹黑，说不定还就此埋下祸根。”
“呵，我曾问过我自己，他做了什么事我才会走？没想到他什么都没做，倒是我自己做的事让我走了，你说好不好笑？”
尹千觞转个方向面朝蓬莱，朝极远地远远望去，恰巧看到遥清的符鸟扑腾着飞过来。
“我从来没怪过他，但我若是再守在他身侧，却不知又会再发生些什么事。尹千觞没有能力救他，也没有能力护他，连带着他身边的一干人谁都护不住。”
“晴雪，对不住，这次我回来，是想将这前尘往事通通做个了结，尹千觞心中从此便只有他一人的事。若是女娲娘娘不罚我，我还是要走，我会去蓬莱找他，不再出来。你说的对，我做不回风广陌，现在活在世上的人姓尹，名千觞。”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