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觞恭]千觞可醉》曳月摇光

34、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巫咸看得尹千觞心里发毛，“你去救他？乌蒙灵谷一谷人死不瞑目！”
　　尹千觞面皮一抖开始忽悠，“谁让他们那么倒霉把少恭的魂封里面了。”
　　巫咸狠狠给他一棒子，“混账！人命岂能这么算的！”
　　尹千觞迅速闪过，但后背上还是给好好来了一下，“反正他们现在连魂都不剩了，报仇报来报去有什么意思？”
　　巫咸正襟危坐，“你这是因私废公，你守谷不力，知情不报，还要与之同流合污，罪大恶极！”
　　尹千觞假惺惺的疑惑，“咦，我以前人这么好？”巫咸一眼瞪过去，他又马上原形毕露，“好，少恭真做了这事儿也躲不过去，那你打算怎么办？让他一死了之平你的愤怒，去幽都继续做你的巫咸，就这么孤孤独独行尸走肉的混到变成荒魂为止？”
　　巫咸沉默许久，“那你是打算让欧阳少恭早晚三炷香供给那些人还债？哼。”
　　尹千觞道，“…唉…乌蒙灵谷的人……既然当初选了为女娲娘娘守阵，便是当遭此劫，如此下场，两边都有责任，再往前追就不知要追到哪里去了。不如我把他带回幽都，由女娲娘娘来裁决，如何？”
　　巫咸冷哼一声，“你狠得下那个心来？莫说你回到幽都定是要受罚，他到了幽都，女娲娘娘再仁慈他也是死，还不如叫他死在天墉城。”
　　尹千觞皱眉，“这样就不算经过你手，你就能心安理得了？你牵扯着那个一脸仇怨的少年，我放不下这个孤独寂寞的大人，你当真那么想他死吗？”
　　巫咸沉默半晌，“你也清楚他死有余辜。”
　　风晴雪走进里屋，看见尹千觞一个人对着窗口发呆赶紧把炭火盆放下，“大哥你伤还没好，窗口冷。”
　　尹千觞关上窗户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风晴雪的眉目与欧阳少恭截然不同，但她的大眼睛却偏偏总是能让尹千觞想到欧阳少恭的那双，风晴雪眼睛单纯水灵，而欧阳少恭却总是光华内敛，总是能藏着无数说不出的思绪，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去猜他到底想说什么。
　　风晴雪也看着她的大哥，却不由得黯然下去，“……大哥……你还在想着他，是不是？”
　　尹千觞心中愧疚却无法否认。
　　风晴雪转过身去垂下头，“……果然……”
　　尹千觞心中一酸，“晴雪……对不起。”
　　风晴雪坐在床角，一个人拿出玉衡摩挲，摇摇头“……苏苏曾经与我说过，他若是继续活着，总有一天会失去神智，变成一个为煞气所控制的人，我就一直在想，若是那时，他已经不是苏苏了，我还会不会要陪在他身边？”
　　“晴雪……”
　　风晴雪闭起眼睛，“现在我才明白，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也还会陪着他，即使他想杀了我，我也不会离开他。我还是会去想办法让他恢复神智，还是会去想和他回到桃花谷过一辈子。大哥，你说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会让人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二人又是一阵，尹千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太子长琴魂魄一分为二，倒是捞得他家两兄妹对他的两半魂魄痴心不悔，这到底算作个什么事？带上巽芳悭臾，寂桐元勿，他倒是赚的大发。
　　风晴雪思索半晌才又开口，“大哥，你……还回幽都吗？”
　　尹千觞口中一滞，但最后却依旧点点头，“我定会同你回去的。”
　　风晴雪一惊，“那……欧阳少恭怎么办？”
　　尹千觞沉吟一阵，“我会将他锁回蓬莱。”
　　风晴雪同意跟他上天墉，江存淅依旧对欧阳少恭那一刀心存不满，不愿帮忙，幽兰看他一眼，也摇摇头只道他们就在山脚下接应，嘉儿自不必说，遥清道欧阳少恭于她有恩，她定会竭尽全力助他救人。
　　天墉城是昆仑第一大派，他们自然不能来硬的，那便只剩威逼利诱，阴谋诡计了。风晴雪虽对此存有异议，但最终也同意下来。
　　遥清去了趟青玉坛把巫咸的法杖衣服找回来，只道某个房间里有个暗格收纳它，尹千觞再一问，发现那是欧阳少恭的房间。他们走前风晴雪被江存淅叫道一旁，他给了些丹药，叫她好好看着她大哥，若是他撑不住立马打晕带回来。
　　不过他们聪明，天墉城也不是傻子。他们在山脚下一举一动都有人会报回给天墉城的几位长老，等遥清找回法杖，他们才想到女娲要保欧阳一言竟然所言不虚。只是这么放人却是置天下苍生于险地，几人凑头一商量，干脆先下手为强。欧阳少恭多了刀伤剑伤都说不过去，只有他病重自己死了才好说，可惜他在上清台吹风吹了好些日子竟然连伤寒都不起一个。
　　祸害遗千年，让他自己死看来没戏，那么他们直接帮他便是。
　　欧阳少恭站在上清台中心看四大长面色沉稳，一人站定一角准备施法，而他们的执剑长老还没找到，此般除了给他挪地方，就是要提前下手。
　　地上的法阵蜿蜒而上，结成一圈又一圈，欧阳少恭本还有些疑惑，但待那些亮线再结几圈他却猛然想起来，此阵名为离魂！
　　待阵结成，会将阵中之人的三魂七魄都尽数吸出来，若无玉衡一类事物在旁，那么就是魂飞魄散，这般散去七零八落，连荒魂都算不上。
　　他找了一辈子的魂，现在这群道士却在散他的魂，这么一想却不由得心头火起，就算要死，也不是这般死法罢！
　　看着那一地歪歪扭扭要散他魂的绿线，他忽然就不想死了。他久研魂魄之道，要破此阵阵也难不倒他，右手借上清台清气捏起一诀，照着法阵空隙处一光掠去。
　　四大长老早有准备，迅速的补了他削去的那一片，欧阳少恭再捏一诀去削开法阵，他们再补，他们接清气结阵，欧阳少恭借清气破阵，此处是昆仑山清气最充盈的一处，他们借的多，却丝毫不影响欧阳少恭借法，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就说的是此种情况。
　　两边僵持不下，他们一铁心，跟欧阳少恭硬耗下去，反正他伤重也撑不了多久。

　　凌越领着天墉城一干弟子在门口将尹千觞二人堵下，看到风晴雪却惊讶不已，“……是你…你不是与师弟…欧阳少恭死有余辜，你现在为何要助纣为虐？”
　　风晴雪心中一痛，却只摇摇头道，“欧阳少恭与我族亦是有深仇大恨，女娲娘娘命我们将他带回幽都，还望天墉城诸位道长将他交与我们处置。”
　　遥清教了嘉儿个最简单的隐身术，他们本准备趁着天墉城一干弟子都聚集在山门前准备找地方放火，将天墉城烧起来以防待会儿打起来，有太多的人有空围过去。而还没动手却发现上清台上绿光大振，暗道不好，又怕自己去一个失手被擒，动手时有对是他们大大的不利。一转脑筋却想就算这党老道士自诩仁义道德，定不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手，便让嘉儿隐身爬上上清台，把那颗铃铛扔给欧阳少恭，他自然知道该怎么用，而她继续去放火分散人群。
　　一转眼天墉城竟是狼烟四起，丹房书库等重地火更是越烧越旺，凌越纵使知道这是诡计，也只得派人去各处救火。但顷刻间却有人来报，去救火的弟子一靠近火场就昏迷不醒。
　　尹千觞摇摇头道，“我们也是没办法，只可惜这是女娲娘娘的命令，你们若是放人，我们自然给你们解药救人救火，若是不放，那天墉城百年基业恐是要毁于一旦了。”
　　四大长老在与欧阳少恭缠斗脱不开身，一干弟子在火场旁昏迷不醒，此时却只有他一人能主持大局，他不能眼看天墉城毁于一旦，但也不能放人，争斗片刻，咬牙发狠，“自古常言舍生取义！此人危害天下，就算天墉城毁于今日，我也断不能让他走出此门！”
　　眼看就要硬来，遥清赶紧回来支援，天墉城弟子拉开阵势将他们围在中间，凌越领头布阵，这些人可不是下山的那一批，都是诸位长老的得意弟子，剑术有成，团结一心，尹千觞遥清都是伤重未愈，风晴雪一人也敌不过这些人，若是真的开打他们突围必然困难。
　　而此时却又有天墉弟子来报，只言山下围过来好些人，似是云山脚下的，求他们放了欧阳少恭。
　　来的人都是普通百姓，一拥而入齐刷刷的跪在凌越身前求他放人。
　　凌越大怒，但依旧按下火气问道为何？靠左的一个道，之前大疫欧阳少恭救了他们的命，也求他们放了欧阳少恭。
　　凌越不理，那人却一下抓住凌越的手，直直将他的剑往自己胸膛里去，竟是要自杀。凌越大惊，慌忙将他打开，但那人胸口已然流血不止，其余人见状，竟要一一效仿。
　　此时嘉儿趁乱摸上上清台，四大长老与欧阳少恭缠斗，见来人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儿也无心去理会，嘉儿消了隐身术直闯入阵，把那颗铃铛送给他，四人一惊，靠外的长老一分神，被欧阳少恭抓住破绽，接铃铛上的法力硬生生将他打开。
　　余下三人见阵势已破，抽出长剑攻过去，在欧阳少恭脖子一周围了个三角阵。
　　嘉儿大叫住手，三位长老目光齐齐射向他，他鼓足全身力气瞪回去，“你们去山门口看看，如果你们还想要天墉城，那就把欧阳叔叔放了！”
　　四人押着欧阳少恭和嘉儿来到山门，看到的便是那乱作一片的景象。
　　待凌越一一禀明，四人纵使修为精深也不由得毫不留情的怒视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却不看他们，他只看着尹千觞穿着那身巫咸的祭服。没想到青玉坛都毁了，这身衣服他却依旧能翻得出来。
　　诸人见欧阳少恭到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天墉弟子等四大长老发号施令，四大长老等欧阳少恭说话，欧阳少恭看着尹千觞一身巫咸装，冷笑一声扭过头去一言不发，四大长老又看向尹千觞，尹千觞的目光跟着欧阳少恭跑走也不理他们。剩下两个姑娘只看着尹千觞。一干百姓左看看又看看，不知如何是好。
　　涵素真人最后看看那一地百姓，问，“你们当真是因为他救了你们才上山来的？”
　　一地人点头如捣蒜，涵素袖子一甩，“混账，若当真如此你们七日前就来了！你们若是不说实话，我现在便了结了他！”
　　此言一出求饶之声一片，一个领头的说，“道长，山下有个大夫不知在水源里下了什么毒，说是只有一天的时间，我们若是不能把他带下去，他就不解毒，我们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喝了水，现在十里八乡都等着带他回去求那人救命。”
　　江存淅。
　　涵素叫人看了看毒药，此药倒是常见，但却因此难解。此毒的解法是以毒攻毒，毒药配方虽是一定的，但各人炼药顺序不同，练出来的东西也就不同，而解药的顺序也就不同，现下就算他们知道是什么毒，不知道顺序也就不得。
　　那村民接着道，“道长你发发慈悲，你放了他，你就救了昆仑脚下所有村庄的性命！我们求你了！”
　　涵素冷笑一声，“巫咸，这便是你们女娲族的处世之道？”
　　尹千觞行了一礼，嘴上谦和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涵素道长，天墉城盛名已久，想必不会忍心让昆仑脚下尸横遍野吧。我们会将他带回幽都交由女娲娘娘发落，他杀了你们两人，却屠戮了乌蒙灵谷一谷的人，还望掌门真人明察。”
　　涵素大怒，他们先用天墉城做底，再用一城人命为保，尹千觞在一番话给他放人铺了台阶。这些人卑鄙无耻，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而当下除了放了这个祸害，也再无它法。天墉城可以再造，但昆仑脚下的人命却开不得玩笑。
　　“哼，巫咸大人今日倒真叫我好好瞧瞧这女娲娘娘座下第一人的风采，没想到竟是这般的卑鄙无耻！撤剑！”
　　天墉城一众人退开，凌越转身之时，却狠狠的给了欧阳少恭一拳，打得他嘴角也溢出几缕血痕。
　　尹千觞想去扶他，可才一动手中的法杖却实实在在的挡着他的路。嘉儿扶住欧阳少恭，欧阳少恭看看退走的一干人，又看看站着不动的巫咸大人，却不愿走过去，嗤笑一声，“巫咸大人，我的命，当真值得用这么多人来换？”
　　尹千觞双眸一暗，却又坚决起来，也不与他解释，把法杖拿给风晴雪，径直走过去拉住欧阳少恭往山下走。
　　遥清叫过嘉儿也跟着他们下山，那一众村民看自己有救了，也赶紧的下山去了，只留得风晴雪一人拄着法杖站在原地。她站了一会儿，看看手里的法杖，再转头好好的看看这个百里屠苏学剑长大的地方，摇摇头，也缓缓的踩着石阶离开。现下天大地大，她却才最像那个无依无靠，无处可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