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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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墉城依旧是云雾缭绕，整座建筑依山而建，而脱山而起，鬼斧神工。
欧阳少恭一人立于上清台，此处乃整座昆仑山清气最盛之处，四大长老亲自招待他，在此处结阵，划地为牢，即使他修为未失，也断无办法逃出。
天墉城还是没找到他们的执剑长老，倒是执剑长老的大弟子来参观过他数次，还有个叫芙蕖的小姑娘，他们怎么能忍也是一脸苦大仇深。
他伤太重只得席地而坐，琴也放在云山脚下没带来。他是上来送死的，巽芳赠他的琴怎能跟他一起死？
他倒颇想听听那人怎么说，但现下连那人都不再出现，脚下云卷云舒，身侧风动不止，天地之悠悠，他又成一个了。不知尹千觞…错了，巫咸现下如何……死了好，不死也好。
之前一路，尹千觞除了给他治伤，幽都心法术数一概封而不动，而此番为救他破戒，这过去的事，就再也逃不掉了罢。今后走一步，巫咸的记忆便鲜活一分，不出百步就可将他压得动弹不得。
那一刀，他却捅的着实开心，几乎是喜上眉梢，他最喜欢看的，便是这引火烧身，陷于其中不得解脱。百里屠苏一死了之，不知巫咸大人会怎么选，是要学飞蛾扑火，还是尽早离开，好好回顾下他乱七八糟的前半生？
身被火焰的滋味是什么样的，若是有人自不量力想救他管他，那就先去尝尝，等他尝到了烧到了再作打算罢。他整个人生就像在一场大火中央，无水可灭，无路可逃，无人可救。
能靠近火的只有三种东西，第一种是滔天碧水，能灭火，而解铃还须系铃人，灭心火的水，也只能由心生，而如何能让水由心而生，这才是他一生求而不得的东西。第二种是土，土能耐的时间长，也可灭火，但等盖不住火的一天，倒是会被反噬，烤焦烤裂，这种东西，便犹如巽芳，只能靠近，就算时间颇长，但最终却也引不出水来，终究只得葬身其中。第三种便是火，火与火相似相容，大家一起被烤焦烤熟，倒是最能作伴，尹千觞大概算这第三种东西，但两团火靠得太近，不免互相焚烧殆尽，相伴不过是饮鸩止渴。
这团火烧了几千年，欧阳少恭一笑，他要怎么生水，他的水为情而生，但却落得个永世孤煞，已然不得，而今他却连情都不再生得，泉眼都枯了，被烈火焚身不过是迟早的事。
红玉绕过了几名守卫的弟子，站在阵外看欧阳少恭，只见他闭目不言语，安安静静，冷冷清清，不像当初那个温润先生，也不像戾气环绕的蓬莱国主。
“红玉姑娘清晨来此，倒是好雅兴。”
红玉摇摇头，“你当真不想活了？”
欧阳少恭笑笑，“你们执剑长老还是没找到人吗？怎的还不动手？”
“主人不知现在身在何处，多半不在此间，百里公子是他的爱徒，不找到他，掌门不会动手。”
欧阳少恭也摇头笑道，“你们倒真是重情重义，换做是我，现在我纵使未死，手脚也已经废了。”
“你倒真不怕死了……既然你不想活，又何需再带上尹千觞？你要找人陪葬，也从不会找亲近你的，蓬莱一地焦冥，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人。”
“哦，姑娘觉得，尹千觞与我颇为亲近？”
红玉叹口气，“你怎么想我不知，只是若不是你有意放他，想来他也逃不出青玉坛。尹千觞一向无拘无束，在蓬莱却能陪你死，只怕他这次若是还不死，天墉城他也闯得上来……你是想把他支开？”
欧阳少恭摇摇头，不再言语。于他而言，尹千觞死了好，不死也好，一刀下去恩怨两清，他与他从此两不相关。他纠结了这么多年，现下也真的想解脱了。
云山脚下。
仙芝的确厉害，遥清加上几喂其它的药嘱咐人煨出来让病患服下，一次之后病痛就能去个大半，之后再去吃江存淅的调养之药，约莫七日就能好。
风晴雪除了陪她大哥，也会去药炉帮帮忙。
“我还以为仙芝只能炼仙芝淑魂丹，没想到也能救人。”
长发书生笑笑，“仙芝转死生肉白骨，自然能救人。姑娘便是一年前去采药的那几人？”长发书生名为幽兰，是兰花妖所化，久居祖洲。
风晴雪点点头，“只是没想到他会……”
幽兰摇摇扇子，不再与她多说。
嘉儿和遥清熟络起来，遥清时常陪他说话，教他些医药知识。嘉儿一直找着机会问欧阳少恭的事，遥清本想只挑几件不重要的讲，一转念却把欧阳少恭骗百里屠苏的事讲给他听。嘉儿反应了几刻，只觉得欧阳少恭却像他娘，抑郁成疾，都做出些无法挽回的事情。遥清拍拍他的头，把腰间的铃铛解下来送他一只，让他去看看尹千觞醒了没有。
尹千觞本就是醒的，只是看外边儿忙也就不再给他们添乱。欧阳少恭此时也是重伤，只是他重伤有这么多人陪着，而他却不知在天墉城如何了。
“他不会是担心我去找天墉城的麻烦惹祸上身，才给我一刀的罢。”
拿出那半块玉佩摩挲，玉佩质地细腻，触手生温，“不对，他是去天墉城送死的，他这是想……还真是一刀两断。”
这一刀伤他心，让他拿命抵了那念叨来念叨去的救命之恩，他死了便罢了，只是江存淅就在旁边，他大抵是死不掉的，只是欧阳少恭不是会这么单单这么考虑事情的，他看看手中玉佩，欧阳少恭终究是把那另一半接过去了。这是不是说他终于成功破冰了？欧阳少恭若是对他无情，自然也只会对像雷严一样对他用完就扔，而不会跟他一刀两断。
嘉儿在窗外看到尹千觞一人对着那块玉傻笑，眼睛一亮欢欢喜喜跳进去关上门，“尹叔叔，你也在想欧阳叔叔是不是？”
尹千觞揉揉他的头，“小鬼头，你又在想什么？”
嘉儿拿开他的手，一本正经道，“等尹叔叔你伤再好些，我们去天墉城跟那党道士说说，让他们把欧阳叔叔放了吧！”
他们怎么会因为这么一个小孩子放人？尹千觞哭笑不得，“我们两个怎么让他们放人？莫说我现在伤重，就是我平日全力也拼不过他们。”
嘉儿道，“他们就算再厉害也不能不讲道理吧。遥清姑姑说，少恭叔叔只是因为害死了百里屠苏所以他们才要捉拿他，欧阳叔叔那么不开心，不就跟我娘一样？我娘弄塌了云山，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那他们杀了欧阳叔叔，欧阳叔叔又能做什么？”
尹千觞苦笑，报仇一事本来就不指望对方做什么，重点只在自己解气，“你还是个小孩儿，他们又怎么会听你的话？”
“我……我……，”嘉儿低头，“那我们就在这儿看着欧阳叔叔死吗？”
尹千觞苦笑着也不说话。
欧阳少恭总是对的，他说要做什么也总会做到，要和他一刀两断也自然能与他一刀两断，换个角度想想，他活着痛苦无药可医，死了或许才是最好的。
况且……自从他引下天雷的一刻起，巫咸就正正式式的活过来了，给巫咸一百个理由，他也绝不会去救欧阳少恭。
嘉儿看他不答话，一气之下跳下床跑了，尹千觞想去拉他却只拉扯到自己的伤口，痛上加痛。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