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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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祖家的时候正是正月初一，老管家看到嘉儿顿时老泪纵横，嘉儿将徐侑如所赠事物交与他，他呆了半晌，叹息散进了鞭炮声里。府里打扫一新，可主人却又少了一个。
嘉儿全名祖越嘉，今年满八上九，算是个活波开朗的孩子，读书也厉害，就是有时候脑筋一死谁都劝不回来。尹恭二人在祖府过到初四也未见什么亲戚上门，一问才知祖家世代军官，都是一代单传且代代不长命，而祖夫人家亦是如此。管家眼见嘉儿已是将自己当做亲爷爷，而又和尹千觞和欧阳少恭极为亲近，不由得暗叹，这孩子终究还是有几分命，虽父母不在，但身边依旧有可亲之人。
欧阳少恭极为博学，尹千觞和欧阳少恭陪着嘉儿去给他的私塾先生拜年，老先生精于孔孟之道但却不迂腐，逍遥游他讲起来亦是头头是道，欧阳少恭不由得同老先生小论起来。
大鹏鸟御风驰骋，扶摇直上九千里，可终究是借风之力，如此又怎能算的逍遥。老先生摸摸胡子从容一笑，只道世间万物自有联系，大鹏借风，但若是它真可无依无凭，和世间无牵无连，又如何得知他一挥翅就是九千里，而若当真无牵无挂，一飞九千里又有何用。逍遥非空谈一曲，脱于情外反倒牵连于内，绝非逍遥之道。
话虽如此，但他言语间竟是极为赏识欧阳少恭这个年轻人。嘉儿吐吐舌头，他只觉得大鹏一飞冲天多豪气，哪知其中还有那么多千转万转的，而转念又想师傅向来严厉，从未对何人如此赞许，而一转头连连唆使欧阳少恭去考个状元，尹千觞嗤笑连连，而那老先生和欧阳少恭均是连连摇头。
“嘉儿，你欧阳叔叔虽极为博学，但他这清淡性子终非朝堂之人，他考状元不难，难的是他不愿为之，你就别难为他了。”此语毕，下一句却劝起欧阳少恭来，“欧阳公子，老夫我活到了七十岁，也算古稀之年，而如你这般的青年俊才，却从来只在书里读过。你若有心摘得状元桂冠不再话下，建功立业，为一方百姓造福，当不负此生。”
欧阳少恭只道他读书不过为了求得心安，杂章异典读的多，治国安邦非他所能，老先生见他如此也不再劝说，叹口气，“欧阳公子当真是隐士高人，既然如此，老夫我也不再多说。只是这国家又少了个能人，终是可惜了。”
过了初七，尹千觞只道他们再不走就赶不上京城的元宵灯会了，嘉儿一听也想去看，而却又不禁担心他这一走，祖府就只剩老管家一家人，好在老管家自有家人，嘉儿拿捏不定，经尹千觞一劝便也想开，请管家将一家人都接到祖府居住生活。祖家基业是重要，可自己的命却是自己能选的，他这几日变故连连，却也大开眼界，而尹千觞仿佛就是座新的路标，时时能指引他，暗自下定决心想同尹千觞他们一起闯荡江湖。
欧阳少恭的病不知怎的却也好些了，失去神智的时间也短了，从尹千觞想开之时起，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三人骑马入京，而到了京城郊外，尹千觞才想起那红儿姑娘来，往右一看，此时他也算是个“携妻带子”的，打定主意若是她再行强邀，他便带着欧阳少恭和嘉儿同去。而红儿是京城名妓，再京城有一席之地已是不易，而再有盛名更是不简单，当初她钦慕于尹千觞的才学潇洒，此时再一看，便明了尹千觞早已有了归处，便也不再强求，收起那女儿的心思，反而给尹千觞送去一对玉佩。此佩乃是她早年爱物，本想有朝一日遇到能与她一生一世之人，与他一人一半，而不料最终一头栽在尹千觞身上，事已至此，她能做的却只有祝福。
尹千觞在客栈收到这一对玉佩，不由得也佩服起这个姑娘来，她虽是青楼女子，但能爱也能放得下，比一般人家姑娘来得豁达潇洒得多。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凑足银两，定会来将她赎出火坑，也不负她这般作为。
嘉儿从未出过小城，见到繁华热闹的京城欢喜得紧，此时年已过完，街上店家重开，街上张灯结彩准备元宵灯会，更是漂亮。一路拉着尹恭二人提前把京城转了几周。
元宵节当晚更是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嘉儿调皮的性子渐显，见到街上贴的灯谜便硬要去猜，没想书读得不够，连连受挫。
他却不放弃，不依不挠的对着那张纸条，连街也不逛了。
“今日秋尽，明天冬。”欧阳少恭走过去看看，温润一笑，“这是味养阴生津，润肺清心的药，嘉儿不通医药，猜不出来也是无妨。”
嘉儿眨眨眼睛，一吐舌头道，“欧阳叔叔，你以后多教我些医药知识吧。”
尹千觞逗他，“嘉儿啊，这医药可是门大学问，你要学便要认真学，可不是用来猜灯谜用的。”
欧阳少恭看嘉儿转眼又消沉下去，“万丈高楼平地起，你若是想学，我自然会教你。千觞说的不错，不过武林高手要砍柴，依旧要用他那盖世神功去砍树，知识本相通，用来猜猜这灯谜亦是无妨。”
嘉儿似是得胜一般的看着尹千觞，尹千觞一笑，买了串糖葫芦引得他满街跑。
两人闹了一会儿，转头看欧阳少恭一人立于街边，街上灯会的光交映在他身上，而一眼望去，他的黄衫长发却比这满街灯火更引人注目。
“欧阳叔叔真好看……”尹千觞看着这小孩儿，眼光不错。
他们旁边就是个脂粉摊，也卖发簪银梳，尹千觞对脂粉之物只在书中看过，也能闻的出，但终究不甚关心，没想嘉儿却蹲下细细看那些发簪，过了一会儿拿起一个让尹千觞看。
“你倒是会挑，这个倒是颇为别致，只是这发簪却是女式的，你买了……是想自己戴？”
嘉儿一气，开口道，“我是想送欧阳叔叔，他肯定会收下。”
尹千觞一噎，才想起嘉儿还不通这男女情爱之事，竟然把巽芳的头花当成欧阳少恭的，不禁失笑，但还不待他解释，却听得小贩道，“哎，小公子，你眼光厉害，这可是我这摊子上最贵的一支。”
嘉儿听得此言不免得意起来，但却又暗自担心若是太贵买不起怎么办，“多少钱？”
小贩道，“哎，这支簪子本来要二十两，只是今天灯会，我也应个景，我这儿有个没人猜得出来的灯谜，若是小公子猜出来了，我便十两卖给你，如何？”
尹千觞一皱眉，“哎，我说，你这只簪子是拿什么打的，别说十两，我看呐最多一两，你若不卖，我们便走了。”
这小贩打量他半天，看他像个江户浪子，而这小孩儿也不是如何机灵，横道，“好啊，两位闯荡江湖，我今日也做个人情，若是你们今天将我的几个灯谜都猜出来了，这支簪子我就白送你们，若是猜不出来，这京城聚集天下英才，两位还是再行闯荡闯荡再来。”
他有意生事，周围人一听有热闹可看，便围起一圈，欧阳少恭不愿挤，被挡在圈外。
嘉儿哼了一声，却心知自己猜谜不行，而欧阳少恭又不在，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尹千觞看他如此看不起人，便一口应下，又拍拍嘉儿的肩叫他放心，他的尹叔叔也不是吃素的。
小贩展开卷轴，这第一句是除夕守岁——射论语一句。
嘉儿一拍手就想出来了，“是终夜不寝。”
小贩知道难不住他，只道，“这句简单本就是让你们的，你再看我下一句，半部春秋，射一字。”
尹千觞道，“这有何难，春秋各取半边，便是‘秦’字”。
小贩有些惊讶，周围有人给尹千觞叫了声好，尹千觞谄谄一笑，抱拳作谢，惹得周围人一阵笑的。
“第三句，劝君更尽一杯酒，亦是射一字。”
尹千觞一听便知，口口是回字，嘉儿却被难住了，尹千觞有意等他再猜一会儿才说，但这片刻之间却从人群中闯出一个锦衣少年，“双口，这是回字。”
嘉儿一急，道，“你是谁，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锦衣少年不理他，只道，“这场猜谜我也参加，若是我赢了，那簪子便归我。”
小贩一看乐了，连连点头。嘉儿随时气他不公，但东西毕竟是人家的，规则也是由人家改的。
锦衣少年猜谜倒真是厉害，每每见题对答如流，尹千觞带着嘉儿都只能和他勉力一拼，围观的却有人认出来，这不是梁尚书家的小公子么，怎么这会儿却来争一个簪子。
待欧阳少恭终于磨到了里圈，两边正好打平，小贩手中也就剩最后一题，“你们谁猜中这题，这簪子就归谁，你们听好——无边落木萧萧下，打一字。”
这是杜甫的一句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历史上连着两个萧的王朝就是南北朝时期的南朝，宋齐梁陈中的齐梁都是姓萧的。萧萧下，就是陈了。陈字无边，去掉大耳旁，落木，去掉木字，便是日字。
尹千觞不熟历史，而锦衣少年一时间也没想起来，两边对峙起来。欧阳少恭摇摇头，道，“这便是日字了。”小贩一惊，这句谜他挂了三年，欧阳少恭还是第一个猜出来的。
“欧阳叔叔……！”嘉儿拍手称快，锦衣少年脸色铁青，转念一想便倒推出了日字，却依旧不肯失了面子，接口将来龙去脉向众人讲了一遍，重重的踩着石板离去。
周围人一听懂，一齐喝彩，也为欧阳少恭叫好。欧阳少恭自行摇摇头，他不似尹千觞可以对这种计划外的场景应付自如。嘉儿收了簪子，人群一散去便递予欧阳少恭，“欧阳叔叔，你戴上看看？”
欧阳少恭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尹千觞接过簪子道，“嘉儿一番心意，少恭自当收下，若是少恭不知戴在何处，不如，我帮你戴。”当下将簪子插进欧阳少恭垂下的发髻之中。
嘉儿拍拍手，这簪子倒是正好配上欧阳少恭发髻上的空缺。
亥时一过，天上开始打礼花，一街的人都涌到河岸边看，孩子更是热闹。琴川花灯是好，可终究无京城的财力人数，气氛上也就不及京城的热闹非凡。
嘉儿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烟火，眼睛都看直了。
尹千觞和欧阳少恭站在一旁。半刻后，尹千觞将那对玉佩摸了半边出来。两半玉佩合起来是个同心结，但分开来看，又是两个小结，他研究了半日还是没怎么懂到底是怎么配成一对的，但偏偏两个一放上去就是恰到好处的一对。
“嘉儿送了你个礼物，我也想送少恭一个，不知少恭可愿收？”
那男子不再作乱，却依旧在远处淡定的摇摇头，眼神玄妙。欧阳少恭看看他，又看看尹千觞，闭目想了半晌，有些不愿接，但最终想到那个赌约，终于伸手接过。
尹千觞本担心他不会收，此时终于抑制不住的笑起来，嘉儿回过头来，“尹叔叔，你笑的这么开心，是在笑什么？”他一转眼又看见今天尹千觞收的那对玉佩一般在欧阳少恭手里，不免有些疑惑，想开口问，但却又觉得不该问，将到了嘴边的话都咽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