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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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儿模模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着尹千觞的一条腿，身上盖着件布袍子。尹千觞本就只是闭目养神，他这一动自然也睁眼。
尹千觞摸摸嘉儿额头，江存淅的药果然效果不错，不远处雨帘的声音还响着，他背对着那间竹阁，不愿去看。
也是，这竹阁机关精巧，本应为世间一处胜景，但一惹上那转水珠，再美也让他喜欢不起来。现在这颗转水珠是徐侑湘所化，而谷中这一颗是否也是这么来的，是否也是某人惹上不应实现的愿望强行取出，被强行化为一汪泉眼。这间屋子是绝妙的东西，却是这么让人心寒。
转而想想欧阳少恭，救命恩人四字遮掩之下，他却着实像尹千觞自己噎在喉头的一枚苦胆，这么含着苦味四溢，而却偏偏吞之不下，弃之不愿。
他如何不知道江存淅所说之词句句属实，只是他到底如何做好，到底有谁能指点一二。
欧阳少恭若是有难，他定然为之赴汤蹈火，但欧阳少恭若是在他身边，他实在无力为他化解一两分心中执念。一缕执念，侵蚀着欧阳少恭，让他再无一日欢颜，但偏偏又是这缕执念，才让欧阳少恭活着。他总觉得，若是有朝一日欧阳少恭解开心结，也就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不再在这人世间留下一丝痕迹。他不想他一生一世活在苦痛之中，但又不想让他就这么烟消云散。
巽芳还是那老婆婆时，就时不时和他聊些欧阳少恭的事，而最后散魂之时又托他照顾他，这么大半年过后，他却比蓬莱当日更加迷茫了。
若是他们死了，或许比现在这状况好的多？但既然活着，又则能再去懊悔当日不死，辜负巽芳，更辜负他自己。
抛不下过去所以选不得尹千觞，而舍不下现今所以做不得风广陌，这句话对极了。
嘉儿靠着尹千觞，身上盖的袍子把自己的体温涌回，让他想起他娘在他身边的时候不时陪他睡觉，不由得留恋起这一丝暖意，将身体缩了一缩，却听尹千觞说，“你高烧才退，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再睡一会儿吧。”
嘉儿闻言闭目，但这么一会儿之后反而清醒起来，尹千觞看他睡不着，便任由他坐起来，坐在他身边，轻抚他的头。
尹千觞看他两眼都隐有泪光却隐而不发，便想开导他，没想嘉儿倒咬着嘴皮硬把眼泪逼回去，“爹爹临走前和我说过，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坚强，娘和祖家都要我来照顾，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哭。”
嘉儿忍的全身发抖，尹千觞心里一软，手拍着他的肩，“你自然是男子汉，你没有愧对你爹爹的教诲，但就因为是男子汉大丈夫才更应该重情重义，你爹你娘是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人，若是他们离去你还能忍而不发，这才是薄情薄意，有违你爹爹的教导，又怎可担上祖家的重任？”
嘉儿还不待他说完就扑到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他爹说完那番话时他还什么都听不懂，爹这一走回来的只有从不离身的那柄银枪枪头，之后他就和娘相依为命，从未想过仅仅三年之后，他又亲眼目睹娘离他而去，眼泪呛得他苦辣辛酸一并扑面而来，痛到深处，竟一口咬上尹千觞的肩膀。
尹千觞失去爹娘的时候亦是这个年纪，此时嘉儿也勾起他往日回忆，他拍着嘉儿的背脊，抬眼望望星空，谁又能知道那之后又会再有现下种种。
书里说，人生苦痛一分，欢乐一分，剩下八分皆是平淡，但岂知这一分的苦痛，也足够让人死去活来。
嘉儿哭了一阵，渐渐歇下，同尹千觞一道看星星，“我听书院的人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尹叔叔，你说我娘是不是也会变成星星看着我？”
尹千觞沉稳一笑，点头道，“这是自然，你要好好的活着，别让你爹娘失望。”
嘉儿也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回头看向雨帘竹阁，他们必然不会在这谷中多留，他要好好看看他娘留下的这一丝痕迹。
“……尹叔叔，你看雨帘里的……是不是欧阳叔叔？！”
雨帘间欧阳少恭身影闪烁，似是像再与谁动手，但怎么看都只有他一个人，嘉儿言语之间，他竟似下了杀招，七弦齐发，露台栏杆应声而断。
江存淅也被吓醒，三人赶忙过去。尹千觞恐欧阳少恭伤及无辜，便留下江存淅和嘉儿一人上去。
欧阳少恭一身湿透，御着九霄环佩琴，不断发招，招招都带着极强的杀意，连尹千觞过去都没发现。尹千觞躲过琴剑，环顾四周，哪里有人？惊诧间想起江存淅所说过的千光海棠致人疯魔一事，竟然是真的！再看欧阳少恭，此时眼中凶光毕露，一点儿不认识他，他想靠近，欧阳少恭便连他一起杀。
尹千觞一念走神，欧阳少恭的琴音划破他的衣衫，下一招便要他性命，当下一狠心，与他斗起来。斗了半刻，欧阳少恭强行运功引出残留煞气反噬，体力不支，身子一软倒下了。尹千觞扔下夹铁接过人，运起真气渡过去。欧阳少恭脸上黑气渐渐退走，苍白着一张脸，琴落在一旁，为雨水所湿。
他搂着人，身上也为水所湿，欧阳少恭身上冷的厉害，抱在怀里冰凉，他却不想松手。十年光景，尹千觞走过万水千山，看过莺歌燕舞，尝过名酒佳酿，从混混到大侠全都来过一遍，但夜深人静时，脑中所想的却唯有和欧阳少恭在一起喝酒弹琴的时光。
一分苦痛，一分甘甜，欧阳少恭是那一分苦痛中的大半，却也是那一分欢愉中的九成。
七弦琴落在一旁，为雨水所湿。琴上的铭文，接着水光映入他眼里。
千载弦歌，芳华如梦。
都道人生如梦，但这人生若真只是大梦一场，是死是活岂不全无分别！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